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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抡着铁棒,正在赶杀水晶宫中的小兵,忽然有一人,磕头不止,连声叫他大圣。悟空便停住脚步,打量这个人五短身材,小圆脑袋上长了两只绿豆般小眼,后面背了个大壳,相貌竟有几分眼熟。 悟空喝道:“你是谁,快报上名来。” 这人磕了两个头,说:“大圣不认识我了,我就是以前铺佐敖龙王的龟丞相。大圣以前见过我的。” 经他一提醒,悟空方醒悟过来,说:“原来是龟丞相,也算故人,我不打你,你快让开。” 龟丞相站起来,长脖子一伸一缩,道:“大圣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小龟有福,今日又见仙颜。” 孙悟空道:“龟丞相,都说千年王八万年龟。一千多年不见,看你长得还是很健壮。” 龟丞相连忙哈腰,说:“多谢大圣美言。敢问大圣,为何动雷霆之怒,赶杀这些侍卫?” 悟空气愤愤地把经过说了一遍,并请他评理。龟丞相吃惊,暗中埋怨龙王不开眼,得罪了这个杀人魔王。立时又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一般,再三说:“大圣开恩,其中一定有误会。龙王夫人向来不贤,肯定是背着龙王做出这种不开眼的事,与我们龙王无关。” 悟空听他一解释,气就平了,再想想自己一时任性,打杀了十余条性命,心中不忍。便说:“果然如此的话,我就饶了你们。你快去叫龙王过来,与我当面澄清。不然,老孙就夷平水晶宫,并把老龙剥皮抽筋。” 龟丞相又是一阵狂磕,说:“大圣且等片刻,小龟这就去禀告龙王。”他不敢怠慢,赶紧跑到海牟阁。龙王正在午膳,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叭嗒叭嗒直响。周围站了八个丫环服侍。 龟丞相冒冒失失冲进来,大声说:“龙王,大事不好了。” 龙王气定神怡,半分也没慌张,用餐巾纸拭了拭手,慢条斯理道:“丞相不要慌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大呼小叫。等朕用完饭再来启奏。”龙王又向宫门望望,自言自语说:“老婆子怎么还不来吃饭。” 龟丞相急道:“龙王,夫人已经西去了。” 龙王突出两只眼球,站起身声嘶力竭说:“你说什么?快讲清楚。” “夫人死了。”龟丞相道。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龙王一拍巴掌,满面通红,手舞足蹈地跳了起来,信手拉了个俊俏丫环,在她面上亲了一口。羞得丫环连忙掩着脸走开,龙王却哈哈大笑,喜不自胜,高唱起歌来。 龟丞相大骇,忙道:“龙王节哀。” 龙王大笑道:“节哀个屁,朕本来因为婚姻法中规定一夫一妻制,正在想办法同黄脸婆离婚。现在她死了,朕又可以去娶个如花似玉的小娇娘了,你叫朕怎么能不高兴。” 龟丞相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称贺,龙王越发欢喜,几乎得意忘形了。龟丞相又叹着气说:“可惜大王无福再娶美人了,如今水晶宫大祸临头,只怕大家都性命难保。” 龙王忙询问原因。龟丞相做作一番,才道:“大王刚才接待了一个客人,为何对他失礼呀?” 龙王收起笑容,扬了扬袖子,拂然说:“这人自称齐天大圣孙悟空,据朕所知,天宫根本就没有这个官衔,分明是个混白食的。我为什么要理他?” 龟丞相顿足叫道:“大王错了,这个孙悟空是普天之下最难惹的魔头,当年大闹天宫,十万天兵都收伏不了他。伏魔三太子、四大天王、九耀星君、二十八星宿,都是他手下败将。大王怎么就惹了他,适才他打杀了夫人、巡海夜叉和十几名兵士。贵宾宫被他打得稀烂,连墙壁也塌了半截。若不是微臣与他有过数面之交,借此向他苦苦求情,他才消了气,不然水晶宫早就毁于一旦。大王,你快去向他陪礼,把责任往夫人身上一推,或许还能免祸。” 龙王心中畏惧,怔了一会,才勉强撑着面子说:“这厮打死朕妻,实在可恨,你叫我去向他陪理,这怎么可以。况且他有多大道行,能夷平水晶宫?” 龟丞相看出他色厉内荐,虽然说得嘴响,却中气不足。乐得再吓吓他:“大王,孙悟空有一样兵刃,唤作如意金箍棒,又叫定海神针铁。重一万八千斤,能大能小。惹恼了他,他也不用和我们交战,只需拉长了神棍,往水晶宫一滚,赶面一般就把水晶宫压平。臣与大王只怕都无法幸免。” 龙王大惧,面皮也发白了,战战兢兢说:“那还了得。” 门外忽传鲸元帅到,龙王正唬得六神无主,忙宣他进来。鲸元帅肥壮的身躯,走一步地面都要颤三颤。昂首挺胸,手按佩刀,扬长而入,后面还跟着两名俾将。 龙王见他衣甲鲜明,气宇轩昂,心中大定。说:“鲸元帅来得正好,朕正要同你商量大事。” 鲸元帅粗声粗气喝道:“臣听部下禀告,说有个强盗冲进宫中,打死大王夫人,还伤了好些兄弟,可有此事?” 龙王拍着桌子,恨声道:“就是这件事。” 鲸元帅顿时火冒三丈,头顶上喷出一股水柱,厉声说:“岂有此理,气死我了。待臣点齐军马将这贼头大卸八块,替大王报仇。” 龙王大喜,但又想起龟丞相的话,又担心起来,说:“听说这贼很有些名头和本领……” 鲸元帅胸膛一挺,用拳头擂得震天响,高呼:“士可杀不可辱,别人欺上门来,那还了得。就是盘古大帝、如来佛祖、穆罕默德、鸿均老祖来了,臣也不怕。即是马革裹尸,也决不退缩。” 龙王听他说得嘴响,满心欢喜,冷眼看了看龟丞相,说:“鲸元帅真是英雄盖世,本王这就准备酒席,等元帅回来摆庆功寞,顺便砍下孙悟空的脑袋,来尝尝猴脑的味道。” “甚?” “孙悟空的脑袋呀!” 龟丞相还补一句:“就是一千多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哎哟我的妈。” 龟丞相一句话,好似张良的四面楚歌,顿时将鲸元帅的昂扬斗志一扫而光。鲸元帅唬得头部充血,脑袋一昏,立刻头重脚轻、魂飞魄散,脚跟不稳,往前重重摔下去。 龙王和龟丞相首当其冲,惊得是屁滚尿流。鲸元帅足有上百吨重,谁敢去扶,都顾不上体统,鼠窜而去。可怜龙王午膳的桌子被鲸元帅压下去,咯吱一声响,四腿齐断,连菜肴一并压扁。海牟阁中,地动山摇,八名丫环也都惊呼四散。 龙王见鲸元帅大嘴啃地,连忙问道:“元帅,何故惊呼?” 鲸元帅挣扎着爬起来,满面羞愧,低垂着脑袋说:“微臣身患重病,只怕无法为大王分忧,请大王恩准,病假一月。” 龙王没想到他脸变得那么快,还很纳闷,说:“元帅有什么病?怎么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鲸元帅面皮一老,道:“臣先天不调,免疫力低下。又有高血压、肥胖症、心肌哽塞、便秘等症,用句毫不夸张的话就叫百病缠身。现在让我去打仗,那是连小孩子也打不过的。” 龙王再傻,对这类胡言乱语也是不会信的。因此他很不满意地说:“鲸元帅,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当面讲清楚,嫌工资少我会给你加的。这种推脱之辞,讲出来就无味了。” 龙王的意思是以利动之,可鲸元帅再贪财,也不会去以卵击石自寻死路。当下开门见山说:“大王,你上任不久,没听说过齐天大圣的威名,他发起火来,就是逃到三十三层天外天上,也是死路一条。”龟丞相在一旁也点头附和。 龙王见两位朝廷重臣都这么讲,顿时吓得失魂落魄,哪还敢在言战。由龟丞相引路,走至贵宾宫外,高叫:“大圣恕罪。” 孙悟空正等得不耐烦,看见龙王来了,便用手一指喝道:“呔,好你个带角泥鳅,竟敢对老孙无礼。” 孙细如也很神气,翘着尾巴,叉手站在后面,叫:“你找死。” 龙王心惊肉跳,将腰弯下一百度,说:“大圣,冤枉。只因小龙有私事缠身,所以才会怠慢了大圣。可是这中间撤走菜肴等事,完全是我不贤妻自作主张作出来的,跟小龙无关,望大圣明察。” 龟丞相也从旁附和,向悟空解释,又是一顿马屁,才将猴子哄得开心了。龙王忙命手下准备上上等酒席,悟空说:“酒席罢了,老孙要走了。” 龙王和龟丞相大惊,一齐跪下来苦苦哀求,悟空却不过意,便留下来吃了顿饭。 海星校尉带了八十人扛着金银珠宝进来,悟空心想:“我要是拿了,岂不是被人以为是强盗了。”当下怒气冲冲,带着细如扬长而去,只吓得龙王半年都没能够睡好觉,尽作恶梦。 孙悟空带着细如回到神州大地,落到一座山上。孙细如问道:“大圣不是说要到天界去吗?为什么落到此处。” 孙悟空叮嘱道:“我有些事要去地府一趟,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来,你可记着不要乱跑。” 孙细如爬上树,在细枝上用脚倒吊着,一荡一荡的说:“知道了,大圣可要快点。” 孙悟空叮嘱完,一个斤斗便打进鬼门关,但见关口人头攒动,拥挤不堪。四周雾气腾腾,阴风惨惨,鬼哭四起。孙悟空只看了看,使个神通,将身体一旋,化作一道龙卷风,分开人群旋转进去。 进了鬼门关,回复身形,回头望望,依旧咋舌不己。向一旁的老者问道:“老弟,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有如此多人要进鬼门关?” 老者听悟空喊他老弟,便上下打量他两眼,说:“这也叫多?现在世上人口大爆炸,按比例就死这些还大大少呢!” 悟空听出他口气生硬,似乎不愿理睬自己,心头老大没趣,又打个斤斗往酆都而去。鬼域之中,贫富差距极大,一路看来,无家可归的饿鬼、穷鬼、倒霉鬼,遍野都是。躺在阴风惨气之中,呼号不已。个个肢体不全、骨瘦如柴,胳膊细得跟火柴棍似的。 说也奇怪,一人酆都,景象大变。酆都是个超级大城市,仅鬼口就有一亿人。千层的高楼,不算稀奇,繁华伟大,比纽约都强上百倍。私人小汽车穿梭不止,豪华别墅排列成行。还有许多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更是让人目不暇接。不提别的,只那沉鱼落雁的美人蚂蚁一般走在大酒楼中,就让人魂飞魄散了。(孙笑梦曰:幸是大圣,如是猪八戒非一头从半空栽下,啃上一口泥,并折断门牙两颗。) 孙悟空因为想查出毁掉水联洞的始作俑着,来教训一番,出出心中恶气。便来到阎老五的办公楼外,这里也足有三百层,宏伟壮观,造型美丽。悟空啧啧称赞,就往里走。却有两个保安左右一拦,青着脸问他找谁。 悟空就说找阎罗王,保安听他口气甚大,不敢怠慢,便进去禀告了。悟空还满以为阎罗王听了他的名头,定然亲自出迎。谁知等了半天,保安才懒洋洋地走回来,拖长了嗓音说:“喂,王爷今天不在,你明天再来吧!” 悟空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却得了这么个屁,心中无名火起。勉强压了压,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保安却不理他,同另一名保安说起些风花雪月的事来。悟空又问一遍,他才冷冷地回道:“不知道。” 悟空忍着气,走出门外,坐在台阶上等候。在阴间,由于没有阳光照射,所以显得晦暗。阴风又往人脸上直吹,冷嗖嗖的。悟空身上没带手表,只估计等了有两、三个钟头,心头烦躁,悄悄变化成一只苍蝇,飞了进去。 他也不知道阎罗王的办公室在哪里,又不便问人。独自乱飞,忽然从走廊对面走来一对男女,男的戴着眼镜,问道:“阎老总哪里去了,莫非去秦广王那儿开会了。” 悟空听他们在讨论阎罗王,便叮在女的身上。女的肩上背了只小包,嘴巴一撇,道:“开什么会,他刚才还在楼上,后来门卫跑来报告说有个叫孙呼什么的人来找他,好象还很寒酸,连手机都没有。阎老板大皱眉头,叫门卫回个不在。他还嫌摆不脱,悄悄从后门溜出去,上万星桑拿室找潘金莲去了。” 男的接口道:“来的什么人,老总要躲他?” 女的道:“看他土里土气的样子,估计又是什么远亲,跑来借钱的。现在好象说还坐在门外呢!” 悟空听罢大怒,飞出大楼,现出原身,跑到公路上找出租车。说来也巧,等了五、六分钟没见出租车的影,悟空耐不住性子,跳上一辆人力三轮,变了块大银子往地上一扔:“去万星桑拿室。”车夫捡起银子,又惊又喜,两条腿踏起来,将三轮车上的链条都摩擦得火星直蹦。 到了万星桑拿室,外面一字排开一长溜公家小轿车,许多头头脑脑都长来这里报道。门口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倪虹灯,有几个五、六岁儿童,穿着破衣服,端着破碗,满面污垢,伸头缩脑地走来走去。悟空衣着寒酸,一看就不象能进的去的阶级。立即就有四条恶狠狠的大汉拦住,厉声喝咤他出去。 悟空正待动粗,心念一动,便回身走了。他绕了半个圈,走到侧面,墙角处缩着个断了双腿的残疾人,抱着头呼呼大睡。悟空看没人注意,又摇身一变,化作苍蝇往上飞去。他沿着窗户一路查找,眼中所见尽是不堪入目的场面。 悟空耐心寻找,果然在一处窗户外看见阎老五只穿条短裤,躺在一张床上。因为有窗帘遮着,所以只能从逢细中望进去。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今天你怎么来得这么早,你上回答应我的钻石项练,带来了没有?要是没有,我可不依。” 阎罗王平时看他满面威严,这时候却手足无措似的,爬起来说:“小美人,不是我不买。实在是忘记带了。” 潘金莲道:“我不信。” 阎罗王指天发誓说:“我要是敢骗你,保管叫天雷辟死。今天实在是因为来了个讨厌的家伙,我避得匆忙,才忘记了。” “你生得晚,可能没听说过他。说出来也曾显赫一时,做过齐天大圣,当过斗战胜佛。论本领确实了不得,只是不会作官,跟上司关系搞不好。一千多年前就丢了齐天大圣的位置。前几天,又丢了斗战胜佛的职位。如今只是个一品大百姓,无权无势。落魄了来投奔我,我不愿意理他。所以权且在你这避避,等他自己识趣,乖乖地走了再回去办公。” 潘金莲嘻嘻直笑,滚到他怀里,说:“你真坏!” 阎罗王笑道:“嫌贫爱富,人之常情。” 悟空大叫一声:“天!想不到一朝无权,竟成了过街老鼠,遭人卑视。” 阎罗王听见,慌忙走下床高呼:“什么人在外面?”潘金莲也吓得花容失色,打开门大叫:“有贼。” 悟空破窗而入,昂然坐到床上,说:“你这不开眼的混球,要死要活?”阎罗王见他来势汹汹,哪敢赤手迎敌,便装出很亲热的样子,笑呵呵道:“大圣,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贼呢!误会,全是误会,快坐下。我们兄弟好久不见,今天我请你上五光十色大酒店,好好述述旧。” 悟空哪吃这一套,两眼一瞪,说:“谁是你兄弟?” 阎罗王碰了个钉子,一点也不在意,脸上继续笑着,说:“你别生气,刚才我不过是同她开玩笑,你别当真。听说近来你被唐僧给开除了,这个混帐,办的根本就不是人事。你是不是缺钱?大家是老朋友了,千万别客气。”他从一旁的长裤里取出钱包,很慷慨地取出一叠钞票。 悟空掏出铁棍,一棒将旁边桌子打成两段,骂道:“老孙不缺钱,今天只要打人。” 阎罗王陪着笑,说了半天好话。门外呱哒呱哒一阵皮鞋响,由潘金莲领头,带了七、八个膘形大汉。一阵风冲进来。阎罗王觉得自己方人多势众,胆子一壮就不怕了。闪身躲到大汉背后,喝道:“好你个猢狲,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对你客气三分,两只眼睛就抬到天上了。今天剥你三层皮,再打入十八层地狱,永远也别想超生。” 那些壮汉也吆喝着,十分凶恶,一齐磨拳擦掌,准备上前动手。悟空叹道:“世事人情,竟炎凉至此。”咬牙切齿,怒喝一声,将铁棒祭起。壮汉们惊得四下闪开,那铁棒飞到门旁,竖立下来。悟空又卖弄神通,叫了声“长”。 顿时铁棒上下伸去,轰隆一声巨响,穿透地面同天花板,有如多了一条圆柱子。一直穿透了整栋大楼,唬得楼里寻欢作乐的男女,一齐往外奔逃,顿时乱成一片。 悟空见众人都惊呆了,灰尘从上扬洒下来,似下起小雨一般。乘势喝道:“混帐,想活命吗?” 壮汉平时也就张牙舞爪欺负老实人,遇见狠人,屁也放不出一个。一齐跪下来求饶,连阎罗王同潘金莲也跪下去,齐呼饶命。 悟空道:“要想活命,从窗户跳下去。” 众人都知道是在三楼,离地有十余米高,都不敢跳,齐道:“爷爷,你别开玩笑。打开门放我们走吧!” 悟空恶狠狠地道:“不跳?那就拿命来。” 壮汉们怕死,见悟空面皮变色,哪还敢再惹他生气。争先恐后地跑到窗口,心肠一硬,都跳下去。也有折断腿的,也有手臂骨折的,也有头破血流的,躺了一地。 轮到潘金莲了,她披头散发,坐在地上痛哭。可孙悟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收回铁棍,迎上去要打。慌得潘小姐脱下高跟鞋,身轻如燕,一下跳上窗台,两眼一闭便跳下去,摔了个发昏章第十一。最后只剩下阎罗王,偏偏他有恐高症,往下一望脑袋就昏了。 阎罗王又退了回来,一屁股跌在地上,苦苦哀求道:“大圣,看在多年交情上,就饶我这一回吧!” 悟空倒也干脆,说:“也行,你就伸出孤拐,让老孙打两棒。” 阎罗王大骇,说:“我的娘,你这哭丧棒有多少斤?” “不重,也就个一万八千斤,两万都不到。”悟空故作轻松。 阎罗王胆子小了一些,听了这个数子,唬得肝胆俱裂,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能出声。 悟空高叫:“你是左面孤拐要挨打还是右面孤拐要挨打?快说清楚,不然老孙都打了。” 阎王身上装了弹簧一般,直直地弹了起来,连声叫道:“饶命。小人这就跳。”说完,眼泪一大把,爬上窗户,向下一望,顿时天旋地转。 阎王回过头说:“大圣,你帮个忙,在我屁股上踹一脚。”孙悟空居然掉了句洋文:“OK”。手中棒一转,就象打台球一般轻轻一击,阎罗王怪叫一声便摔了下去。也是他平常营养太好,整个人大半都陷入水泥地面了,好不可怜。 悟空出了口恶气,心头大乐,叫声:“聒噪,聒噪。”又复一个跟斗翻出去,心中爽快,一路上大笑不止。回到青山上,却怎么也找不到孙细如的踪影了。 孙悟空怨道:“这个小东西,我叫他不要离开,又不知跑到哪去了。”跳上树尖,睁开火眼,只顾四处乱望,可哪里有终影。 悟空焦躁,念动真决,唬得正在上厕所的山神,连屁股也没擦干净,就抱头鼠窜而来。 孙悟空恼道:“好个山神,竟敢提着裤子来见老孙。是不是瞧不起我?过来,与我战个三百合再来说话。” 山神大惊失色,系上裤子叫道:“大圣恕罪,小神就算多长个胆,也不敢同大圣作对。” 悟空冷笑一声,僻手扯住山神衣领,问道:“我来问你,刚才有只小猴子在此,你可看见?” “他是大圣的朋友?” “废话。” 山神失惊道:“那只小猴子被薰心大王的手下抓去了。” 悟空也慌了,说:“快说,薰心大王住在哪里。小猴子可被他吃掉了?” 山神道:“大圣莫惊,据小神想来。贵亲被他抓去,一时半会死不了。” 悟空松开手,往边上走了两步,半信半疑问道:“你有什么根据?” 山神陪着笑道:“薰心大王生平只喜爱钞票,只要是能挣钱的事,就是杀爹娘也不含糊。最近他去了趟青藏,剥了一万多张藏羚羊的皮毛回来。又听说猴脑价格也不菲,所以派出部下四处收捕。吃猴脑要个新鲜,所以他卖出去不会是死的。” 悟空叫道:“你不用再说了,快快讲这狗头的乌龟洞在什么地方,老孙去扫平了他,也为世间生灵寻条活路。” 山神也巴不得,近来他管辖的山上,飞禽走兽几乎被捉光了,觉得很孤单无聊。听说大圣要去扫平,忙说:“大圣,你真做成此事,就是救苦救难的大救星了。只是妖王有些本领,大圣孤身一人,只怕孤掌难鸣。” 孙悟空目空一切,哪里听在心里,傲然道:“我当年大闹天宫,也没找人来帮忙,不也闹成了。如今就是几个山精树怪,反倒要找人帮忙了?” 山神不敢顶嘴,垂着头喏喏称是。悟空闹东海、闯地府,都打得不过瘾,现在又有架可打,立刻精神百倍,整束一下虎皮袄,喝退山神,照着山神所指点的路径,纵起云头飞去寻找。 果然往西不过两百里,又是一座大山横立。这山生得十分险峻,山石耸立,峭壁深深。无数奇峰突出,怪石嶙峋,溪流藏于深涧之内,形成数道百尺瀑布,万分险恶。 悟空站得高,俯下身细看,妖洞在一处山谷内,外面百花齐放,飘香千里。群花从半山腰处往下生长,遍野灿烂,许多蝴蝶、蜜蜂夹杂在中间。花丛之中,还有百来个小妖拈枪弄棒,呼来喝去,好不热闹。 又见远处尘头大起,有几辆集装箱卡车摇晃着驶过来,喇叭声嘟嘟只响。那些小妖,还混杂了些人类,一齐往两边让开。有只狐首人身的妖怪,冲第一辆车架驶员打了个招呼,说:“老李,从哪回来?” 架驶员从车窗中探出头,笑着道:“刚才鄱阳湖回来,从候鸟保护区里打来两千多只野味。”说着话的工夫,将车停放到洞边,几辆车一字排开停好。 悟空大喝一声,抡棒跳下去,高呼:“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妖精,快把你们大王叫出来。不然老孙就拿你们来祭棒。” 有个壮实的狼妖还不识好歹,一挺狼牙棒,满心要上前将悟空脑袋砸个血光乱闪。悟空嘻嘻一笑,也不躲也不闪,反而将头迎上去。梆地一声,狼牙棒上的尖剌就断了一片。 悟空说:“你这棒是豆腐作的。” 狼妖见势不妙,回头要跑,早被悟空打成一团肉泥。剩下的小妖吓得胆都破了,纷纷跑回洞去禀告。 薰心大王正在屋中算帐,脸上笑容不断,左手雨点般向计算器上按去,右手噼哩啪啦地打着算盘,得意之时,竟仰天狂笑。 “报,大事不好。” 薰心大王很不悦地停下手中工作,说:“什么事大呼小叫的,你难道不知道本王在算帐时,是不可以打搅的吗?” 小妖磕了两个头,说:“大王,火烧眉毛了。外面来了个毛脸妖怪,口口声声要大王出去领死。” 薰心大王一拍桌子,喝道:“你们是死人呀!他孤身一人,就不会上前乱刀剐了他。” 小妖道:“狼先锋上去,一棒打到他头上……” “这不就结了,还向我报什么报?” 小妖道:“可是不顶事,毛脸妖怪头皮头也没红,反而把狼先锋一棍打死了。 ” “可恨。”薰心大王听说爱将被杀,气得钢牙紧咬,恕气冲天。大叫:“这厮无礼,待本王拿了他来下酒。” 薰心大王也不在算帐了,拨出丧门虎头刀,哇呀呀吼着就冲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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