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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等在洞外,只听鼓声大振,号角声声。又接着一声炮响,一位丑八怪穿着身黑袍,打着黑旗,带着五百余名小妖,呐喊着杀将出来。丑八怪左脸两圈麻子,右脸是寸来长的刀疤,两眼似铜铃,獠牙外露,真是丑陋不堪。 孙悟空大笑道:“老兄,你是从哪层地狱里面逃出来的恶鬼?丑得够可以的。可惜如今只有选美大赛,要是哪天来次选丑大赛,大哥参加一定成功。” 薰心大王听见,更是暴跳如雷,咆啸着道:“毛脸怪,你也比我俊不到哪去,嘲笑我什么?你快报上名来,本王要为狼先锋报仇。” 孙悟空道:“你听好了,老孙便是两千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一会取了你姓名,免得做个糊涂鬼。” 薰心大王毕尽是后生晚辈,对这些典故全不知道。将手中钢刀一晃,喝声:“什么齐天大圣、齐地大圣的,老子不认识。如今是金钱时代,谁要妨碍我发财,我就让他死得难看。” 孙悟空失声道:“烂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薰心大王没有听清,问旁边小妖道:“他说什么?” 小妖道:“他说大王是烂蛤蟆。” 薰心大王闻言,怒不可遏,抡刀就剁。悟空用棍一架,叫道:“你刀法使得不好。” 薰心大王拨回刀又剁,悟空闪身躲过,右手一抖,将棒搠过去。薰心大王回刀拦住,也道:“你也手段平平。” 悟空冷笑一声,双手将棍使发,上一棍、下一棍、左一棍、右一棍。满天空都是棍影。悟空身手又俐落,前蹦后窜,进退自如。把薰心大王杀出一身冷汗,眼也花了,头也昏了。口中气喘如牛,力气也渐渐使尽。不上五十合,便手麻腿软,遮拦不住。连连往后退去。悟空乘机大显神通,仗着棒重,没头没脑一顿乱砸。 后面群妖看见,自持人多势众,齐呼:“大王莫慌,小的们帮你来了。”蜂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将悟空围住,一时刀枪齐举,杀气腾腾。 薰心大王叫声:“我的妈呀!”跳出圈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不止。狐妖涂涂狐连忙过来,又是递水又是扇风,十分勤快。 孙悟空见妖魔势众,也不惧怕,将浑身骨节摇动,现出三头六臂。又将金箍棒一吹,化作三根。一顿好打,将小妖们打得魂飞魄散,私下都道:“不得了,今天是杀星临凡。为了几个钱,把命丢在这里可不值。” 一时间,打死四、五十个,其余的发声喊,扔下兵刃,丢盔弃甲狼狈而逃。不过分把钟工夫,便如风卷残云般逃了个干净。悟空吆喝着上前要打薰心大王。 涂涂狐见状,胆也破了,丢下水壶,回头也要跑。薰心大王一把拉住他,道:“涂校尉,你上哪去?” 涂涂糊脸色苍白,说:“大王放手。树倒猢狲散,今天风紧,大家各自逃命吧!” 薰心大王见众叛亲离,不由恼了,说:“本王法宝还没使出,胜负未分,你为什么就要散伙?” 涂涂狐被拉住挣扎不开,只得立住脚,说:“大王,你有法宝怎么不早点使出来。兄弟们都给撂翻了那么多。” 薰心大王着恼道:“就是要使也得让我先喘口气呀!” 涂涂狐抬眼一看,悟空三头六臂,形容丑恶,张牙舞爪地杀过来,就哆嗦着说:“大王,再喘气命就没有了。” 薰心大王无奈,只得跳起来,大喝:“毛脸怪,你自寻死路,怪不得我。”说完,从衣服里取出一只无法无天袋,拨出塞子,口中念动咒语。立刻袋中飞出股黑气,迅速将天地遮掩住。 悟空没有防备,两眼顿时发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狂风怒吼,枝飞叶落,连同飞沙走石卷将过来,凶恶无比。这风竟比那铁扇公主的芭蕉扇还要厉害三分,幸好悟空有定风珠,还能稳住身形。借着风势往天上一翻,目力所及,依然是一片黑暗。 悟空大惊,心想自已平常能望千里之外,今天怎么连自己的手也看不见了。知道妖精法术厉害,便一个斤斗打出去,飞到半途,感到有无数细丝缠到身上,将他往下拉扯。又有无数刀剑破空之中响起,一齐向他剌来。 悟空忙使个大金钢术,将浑身上下变成金钢之躯,任那些刀剑剌到身上,也无所谓。只是细丝纠缠,挣脱不开。忙忙将金箍棒变成利刃,斩断细丝。 悟空身体一松,连忙飞了出去。不知飞了几千里,才遥遥望见面前有光亮闪现。光明与黑暗之间立有一碑,上书:“无法无天。”悟空不敢多待,纵身跳出黑气,站立到云头,回首一望,只见天与地之间,纵横几千里之内,有一只无与伦比大的黑手,笼罩住大地,肆掠地挥动着。逐渐又握成拳头,慢慢收缩变小。 悟空魂魄差点唬出窍,心脏有力地跳动起来。收回法术,听见叮当几声,从身上落下几样兵刃。俯身捡起来一看,上面都刻着“亡命之徒”。 悟空惊道:“这般凶恶的法宝,老孙走南闯北,还是第一次遇见。换了别人,只怕早死在无法无天内了。”自言自语了一会,心中老大懊恼。再要去挑战,无奈勇气全无。要想去找山神打听这法宝的来历,刚才大话说满,面子上过不去。思来想去,决定上天去找天将帮忙。 主意打定,翻起个斤斗就上天去了。半途之中,望见云端之上有个邮亭,心想自己大闹东海、地府,东海龙王与阎罗王必定上天报告,先弄份报纸来看看,可有消息没有。 悟空停下来,过去大叫:“老板,有《百消文摘》吗?” 老板道:“卖完了,这里还有《七星文荟》。你要不要?” 悟空付了钱,边走边看。东海跟地府的消息到没有,西天的事独多。先是有栋商品房,造好不到一年。一夜之间,无疾而终。可怜百来住户,死的死、残的残。佛与佛之间一顿舌辩,互相推诿,闹出不少笑话来。 另一件事情却是有关猪八戒的。题名“大贪现形记”的文章,原文如下: “猪八戒,本是灵山净坛使者,近来刚升为净坛佛。谁知他不思上报佛祖,下报万民。利用手中职权,欺瞒上级,数百年共贪污公款和私受贿诺达八千万两白银。此事受到观音菩萨高度重视,下令认真查办。猪八戒自知罪孽深重,已经深夜潜逃。” 孙悟空读完,心中暗暗幸灾乐祸,“这个呆子,还想抢我的座位,如今成了通辑犯,让我碰上,非赏他两棍尝尝。”一路笑着,又翻看一会报纸,眼前忽然一亮,有三道七色彩虹桥座落在前方,走过以后就是南天门了。古老的关口高高耸立在面前,城头还插满各色旗织。 悟空自认为熟门熟路,还依着往日的性子,冒冒失失就往里面闯。几名兵士慌慌忙忙拦住,向他索要天界证件。 悟空道:“老孙见玉帝老儿,从来不要证件。”兵士见他没有证件,就把着门不让他进去。悟空待要硬闯,被他们纠缠住,扯个不清。正在吵闹着,有个将官走了出来,喝问:“什么事情如此喧哗?” 兵士道:“这个人没有证件,还想往里硬闯。” 将官道:“没有证件,那可对不起了。请你出去。” 孙悟空被将官用力一推,便退了两步。心中不平,欲要动手打他,无奈人家也是执行公务。便叫道:“你们南天门守将是谁?快叫他出来与我说话。” 将官本要回转身进去,听见后又回过头说:“南天门由雷震子雷将军镇守。不过他如今上斗牛宫赴宴去了,你要找他,就等会再来吧。” 孙悟空一听说雷震子的名子,心中就很高兴,彼此都是老朋友了。再一听,偏偏又不在,一团高兴立时化为乌有。愣了一下,又问:“你们副将是谁?” 将官听他问长问短,很是不奈烦,白了白眼,说:“副将是温如玉温大人。” 悟空听见温如玉这个名子,猛然想起猪八戒前几日的话。心中想:“温如玉是个小人,他同雷震子常在一起,必定知道我和雷震子的交情。让他放我进去,应该没有问题。” 思量一会,就故意装出欢喜的样子,道:“这位大哥,你说的温如玉可是冷于冰的徒弟?” “不错。” “那可太巧了,他跟老孙可是旧友。你快带我过去见他。” 将官一听,态度便转化过来,带着笑说:“你怎么不早点说,原来大家也算是自己人了。刚才执行公务,不得不如此。你可不要见怪。呵呵!” 悟空见他被自己唬住了,心下也自暗笑。忙应道:“大哥执法严谨,那是没话说的。我看你过不了多久就要高升。” 将官喜不自胜,连连说:“哪里敢当,能保的住位置就不错了。先生,这里走。” 悟空跟着他走进南天门,里面跟花园一般,一圈一圈的花坛草坪错落有致,显示出满眼的绿色。平整的公路上被清扫得一尘不染,许多车辆络绎不绝地来往着。 有一栋八层楼面西洋风格的建筑,正门口左右各一只石麒麟,不过很奇怪,这一面中凡是窗户,外面都悬挂了一面圆镜子,晶光闪闪令人看见感到很诡异。一走进大门,空调排放出的冷气令人禁不出打了个寒噤。上了四楼,将官就带着他走到一间办公室外,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的。将官很奇怪地说:“刚才还在,怎么一会工夫就出去了。”他轻轻敲了敲门,连喊几声:“温将军,温将军。” 悟空不耐烦久等,举起手咚咚乱敲几下,高呼:“小温,小温。温老弟。” 将官道:“先生,你不用敲了,看样子温将军他出去了。不如先到我的办公室里坐一会。” 悟空还没回答,就有名兵士气喘吁吁奔过来,说道:“翟校尉,你赶快去一趟,外面出事了。” 将官很为难地望了孙悟空一眼,说:“这个……” 孙悟空道:“公事要紧,你先忙你的去,我就在这等着。” 将官也巴不得他说这句话,便道:“即然这样,那我就先失陪一下。温将军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悟空连声应承,将官顾不得他,匆匆忙忙同兵土走了。 孙悟空可是好耐心的,来回踱了几步,看看周围没有人,便化道轻烟从门缝里穿进去。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办公桌上撂了台电脑,一叠文件整齐地放在桌角上。还有一只笔筒,插了两只钢笔。 孙悟空坐在椅子上,胡乱翻了一通,还不见温如玉回来。禁不住心头火起。心想:“以前邓、辛二将镇守,看了老孙点头哈腰,几时要过甚鸟证件。老孙傻呆呆等在这,还不如直接进灵霄殿去。”主意打定,就准备往外走。 谁知事有凑巧,正好外面有人开门,偏偏钥匙一时又用错了,开了半天门也没开。悟空还要去帮他开门,心中猛地一醒,想起自己跟本就不认识温如玉,万一他把我当贼,叫喊起来岂不是坏了名头。这样一想,便忙忙隐了身子,躲藏起来。 门终于给打开来,走进来一位俊俏的后生,生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他嘴里骂了句粗话,就往里走。忽然一阵手机叫声响起,在他后面还跟进一人,穿着高档西服,戴了副眼镜。生得方面大耳,一副老板派头。他连忙从身上摸上一只手机出来。 后生回过身,手中也拿着手机,作出个手势,说道:“是我的。”然后他看了看,两道眉毛皱起,就关掉手机。 另一人将门关好,说:“温将军,我们的事在这里谈……方便吗?” 俊俏后生也就是温如玉,用手一指,笑道:“公孙先生,你快坐下。这间房子有隔音性能,你尽管放心。” 公孙先生还有些不放心地往四周望望,坐在温如玉面前,摸出香烟敬上一根,自己也抽了一根。他将打火机往桌上一放,说:“温将军,你们这里每扇窗外都挂上镜子,这是为什么?” 温如玉哈哈一笑,点上烟卷,身体往摇椅上一靠,轻轻晃了起来,说道:“公孙先生不知道,我找了有名的风水先生查看过了。说这栋楼风水不好,尤其是大门的方向朝的不对,会影响我以后的前途。所以我在东面这一片都挂满反光镜,把晦气都挡回去。” 公孙先生扶了扶眼镜,赞了一声说:“温将军了不得。” 温如玉很是得意,站起身将窗联拉上,又去将门反锁住,四下检查一遍。回来将头凑近公孙先生,说:“这是他的资料,你拿着。只要真能废了他,多少我也不在乎。”他从抽屉里取了一叠档案,递了上去,神色有些激动。 公孙先生正色道:“本公司收费是有标准的,决对不会吭害消费者,温将军尽管放心。” 温如玉说:“公孙先生别误会,我不是这意思。你们公司的信誉那是有目共睹的。” 公孙先生打开档案,轻轻读起来:“雷震子,周文正姬昌养子。拜终南山云中子为师……” 公孙先生翻了一下,又将档案合上,沉思一会,抬头望望温如玉,说:“事情就这样定了,温将军要不要签份合同?” 温如玉大喜过望,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双手乱摇说道:“合同就不用立了,只是费用问题……你开个价吧!” 公孙先生咳嗽一声,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纸出来,说:“费用问题,那是各个价不同。你要宰的是个朝廷命官,价码高些是在所难免的。”他翻了几下,选出其中一张报价单递给温如玉。 温如玉点头称是,勉强按奈住波动的思潮,往报价单上看去。他看了一会,用手指了指里面一栏价目,声音都发着颤:“就来个意外车祸死亡好了。我立刻就可以照上面开出来的价钱付你支票,只是事无论成或不成,都千万不可将我给牵扯进去。” 公孙先生满面严肃,取回单子,很小心地放回包里,然后左手指天厉声道:“我公司的口号就是决不失手。并且严格保证顾客的安全。我们是按制度办事的,你尽可放心。还有,按照公司规定第三十七条,事前只收顾客一半费用,剩下一半事成之后会派人来取的。” 温如玉果然慷慨,立刻就开出一张五十万元的支票。恭身递过去,又坐回椅上,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好似舒服一些,轻轻说道:“雷震子如果死了,我朝中有人,立即就可以由副变成正了。”他实在忍不住,脑中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嘴里呵呵呵地便笑起来。 公孙先生小心翼翼地放好支票,用低浑的男中音说:“温将军你选择我们暗杀公司,可以说是明智之举。我公司成立以来,共接了三千八百四十二桩生意,只有四百零二次失了手,其余没有不成功的。你就尽管放心好了。” 温如玉陪着笑说:“我自然是放心的。” 公孙先生站了起来,先看看时间,然后说:“温将军,欢迎你以后再要杀人,就来找我公司合作。”他还伸出一只手来。 温如玉慌忙起立,也伸手去握,道:“公孙先生,大老远来一趟,好歹也要吃过饭再走。” 公孙先生沉着地摇了摇头,说:“温将军,不是我不赏光,实在是因为另有一桩生意要赶着去接。真是对不起,以后有机会,你我再一起痛饮三百杯。” 温如玉也不是真心要请他,虚套几句,也就算了。公孙先生的脸上,有如宋代的包孝肃一般,宋史称他一笑黄河清,这位公孙先生的脸上也是永不带笑容,正色说了句:“温将军忙自己的好了,不必出来送我了。” 温如玉哪里肯依,走过来坚持要送,这也是孔子强调礼仪的结果。公孙先生用手一推,反手打开门,连说:“不用送了。” 他才往门外踏上一步,就“哎哟”叫一声,摔到地上。温如玉心想:“怎么这么大个人走路都还会摔跤。”侧耳一听,却什么声音也没有。急忙快步走出去,看见公孙先生头顶上破了个大洞,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暗道:“我的妈,别看长相威猛,却不禁摔,才一个跟头就头破血流了。” 温如玉心中啧啧称奇,连忙俯下身子,扶起公孙先生上半身,摇了几摇,喊道:“公孙先生,公孙先生。”喊完还不见醒,心中不由得急了,用手拭了拭伤口,又细细一看,直唬得他三魂出窍、七魄离体,将手一放失声喊道:“爷娘,脑汁都摔出来了。” 忽听一声:“昏官拿命来。”原来悟空躲在屋里全偷听到了,气得暴跳如雷,他又是个急性子,哪里忍耐的住,飞身而下一棒先将公孙先生打死。是温如玉心慌,一心以为公孙先生是自己滑倒,便没去留意四周。这时看见孙悟空满面狰狞,举棒要打,更是吓得六神无主。情不自禁退后两步。 温如玉如今还摆官架子,颤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我可是天庭命官。来人呀!快来人呀!”附近办公室里办公的人,全都跑出来。温如玉胆子一壮,拨出佩剑大呼:“这人胆敢打死人命,快给我把他……” 话没说完,就被悟空迎头一棒,可怜他温如玉迎奉拍马还行,论打架可就不行了,虽然佩了把剑,但也只是装样子而已。所以连一招也没挡住就翘了辨子。 悟空行凶完,也不管好歹,一顿铁棒杀出南天门,大摇大摆走了。南天门守兵惧他凶狠不敢阻拦,慌忙上奏玉帝去了。 悟空打杀两个丑类,心情很高兴,哼着小曲满天乱逛。忽然跌脚道:“可惜急了一些,应该先问清楚暗杀公司的老巢在哪。也好来个斩草除根,为民除害。” 大圣胡思乱想了一会,失笑起来说:“自家的事还没搞定,又节外生枝做什么?如今不好找玉帝,只好往龙华会一行,见着熟人拉几个来再说。”悟空匆匆就往龙华去了。 他的跟斗云快,一会工夫就来到一处云中小镇。虽然不见高楼大厦,但房屋都也还齐整。镇中有条大道,两边都开着店面。街上人来人往,也显得很热闹。 悟空落下去,就要找个地方吃午饭。走了一会,只见在一家张挂着大标语“不要命跳楼大放血”的服装店旁边,倚着路灯杆子坐了个老乞丐,满面污垢,左腿微拐,背了只大葫芦。衣衫破烂,面前放只破碗,里面盛了些硬币,用一种凄惨的声音叫道:“可怜可怜我吧,好心的老板,你们会有好报的。”可能是因为喊的太久缘故,他叫出的声音嘶哑无比。 悟空倒也有些可怜他,虽然报纸上说他们有的是钱,不过这么大年纪的人,撕破面皮在这里丢人现眼,不是迫不得己也不会这么做了。悟空一时同情,就多注意了老丐两眼。 老丐低下头,含糊地叫了声:“好心人,可怜可怜我吧!” 悟空看他相貌,只觉十分眼熟,说道:“老乞丐,抬起头来让老孙看看。” 老丐却不肯抬头,说:“老板,我相貌丑陋,只怕会吓着你。” 悟空看他神态可疑,更认定是个熟人。便摸出两块碎银子在他眼前一晃,果然引得老丐抬起头。悟空仔仔细细望过去,叫道:“眼熟,眼熟。老丐,你叫什么名子。” 老丐不好再闪闪躲躲,就仰着头,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撅了撅嘴巴:“老板,你认错人了。” “不对,我肯定认识你。你是谁呀?”悟空左思右想,猛地一拍巴掌,放声大笑起来,上前一把揪住老丐的胡子,喝道:“李玄,原来是你呀!你羞也不羞,身为上洞八仙之首,理当为人师表,反而在这里乞讨为生。真笑死我了。” 铁拐李老脸一红,用手挣开悟空,支着拐杖站起来,说:“不当人子。大圣放小声些,我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 孙悟空便问:“难道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铁拐李长叹一声,用拐杖狠狠地在路面上敲了两下,摊着双手说:“大圣,你不知道如今天庭经济危机,托塔李天王就上了一本,要求重组天宫官吏,将一些无用之人全部都赶下岗。我上洞八仙向来都是光吃饭不干事,跟朝内重臣又没有关系。所以第一批栽员,就把我给栽下来。” 悟空“咦”一声,道:“你不是还有下岗费吗?” “呸”,铁拐李怒道:“那些小钱,连酒钱都不够。倒是太白金星怜悯,替我找了份职业。你想我清闲惯了,那些累活、脏活哪干得适应,再加上下岗工人又受大老板歧视,所以我一怒之下便辞了工作。天杀的李靖,有机会非让他尝顿老拳不可。” 孙悟空不已为然说:“那你也不至于落魄到这个地步,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铁拐李不好意思笑了笑,抱起葫芦喝了两口酒,说:“讨饭总比当工人舒服。你可别小看讨饭的,一天生意好的话也能挣个两三百块。你去看看工人,就是工作十二个钟头也拿不足一百块呢!” 悟空遇见这类厚脸皮,目瞪口呆地也没有话说。回转身要走,却被铁拐李拉住。 悟空苦笑道:“老李,你是向我要钱?” 铁拐李笑骂一声:“嘴脸。我李玄是这种人吗?多年不见,今天难得相逢,我请你去喝两杯述述旧。” 悟空被他拉住,不好一走了之,只得道:“老李,要你请客怎么敢当。” 铁拐李道:“你别看我是讨饭的,几个酒钱可是不在话下。大圣,说句实话,你要是拒绝我,咱们多年的交情就算完了。”他脸色板下来,气愤愤地敲着拐杖。 孙悟空看这架式,那是不好在推脱了。就顺口道:“既然你这么盛情,我就不推辞了。”铁拐李大喜,带着他走进一间快餐店,店中伙计套着白大衣,肩上搭着块白布,铁青着面孔喝咤道:“讨饭的,上别家讨去,不要站在这里。” 悟空脸上无光,恨不得回头就跑。铁拐李却一点也不在意,老着面皮坐了下来,将大酒葫芦放在桌下,慢条斯理地道:“我是来吃饭的,你难道就这样对待顾客吗?” 铁拐李直翻白眼,摸出几锭银子放在桌角,又招呼悟空:“大圣,你快坐下。” 孙悟空无奈,只得在铁拐李对面坐下。伙计看了钱,就变了态度。口气略微和缓一些,说:“要些什么?” 铁拐李让孙悟空去点,孙悟空怕羞,推给李玄去点。快餐店里的食物,是已经烧好了的,用大盘盛了,排列到一起。铁拐李探着脑袋望了望,就点了一碟豆腐干、一碟花生,另外一碟小排和半只白切鸡,又叫了四瓶啤酒。 点完菜,铁拐李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大酒葫芦,说:“大圣,要烈酒这里有。” 孙悟空此刻毛骨悚然,总觉得店中所有人都将目光盯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勉强答道:“不用了,我喝啤酒就行。” 铁拐李抓过碑酒瓶,用牙将瓶盖打开,往悟空碗里倒去。两人吃吃喝喝,也好自在,两杯酒下肚,就高谈阔论起来。 孙悟空剥着花生,问着:“你们上洞八仙,这回给载下来几个?” 铁拐李哀声叹气,仰着脖子将碗里的酒饮尽,满面凄凉说道:“可怜,我们上八洞全是闲衙门。一古脑儿都给栽了,半个也没剩下。栽下来后,以前的旧交故友,全都翻过脸不认人了。大圣,你我如今是同病相怜。” 悟空笑了笑,道:“喝酒、喝酒。不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端起酒瓶又给他倒满。 铁拐李满肚子牢骚,哪里收得住口。大着舌头道:“大圣,这个人生真得靠运气。汉钟离虽然熟读六书五经,可如今却给个小商场当保安,曹国舅是个老实人,做起本份的车工了。你再看看其它人,何仙姑最好,仗着生得漂亮,嫁给一个有钱的红毛老鬼,做阔太太去了。吕洞宾、韩湘子、蓝采和三个,也组织了一个乐队,挣起大钱来了。我李玄要不是被逆徒所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做个电影明星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罗里罗嗦讲了一大堆,孙悟空也没往心上去,乘着酒性把唐三藏骂了个狗血淋头。铁拐李大喜,与他连碰两杯酒,看看啤酒将尽,又喊道:“伙计,再来四瓶。” 悟空将瓶底一点酒倒尽,伸出手又去剥花生吃,嘴里打了两个嗝,说:“韩湘子吹箫,组织乐队倒是他的老本行。” “哪里的话。”铁拐李道,“他们组成的是摇滚乐队,现在他改弹吉它了。” 悟空正要详问,从外面跌跌撞撞走进一个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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