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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这人行色匆匆，面容憔悴，神情慌慌张张，吐着粗气。边跑还别喊：“老板，快来份快餐，打成包我好带走。” 他话音才落，脚下一拌，便踉跄摔了进来。悟空手快，伸出手托住这人的长嘴巴，道：“兄弟，走路要小心……咦，好生面善，你不是猪悟能吗？” 铁拐李接口道：“就是最近被通辑的净坛佛？大圣，我们发财了，如来悬赏千两黄金捕捉他呢！” 八戒恐惧，饭也不吃了，回头要跑。悟空力大，又抓住他的鼻子，往回轻轻一扯。八戒杀猪似的叫起来，连九齿钉钯也扔了，跪下来求道：“猴爷爷，饶命呀！” 铁拐李笑得前仰后合，用筷子点着八戒的额头，说：“不羞。这么大的块头，偏偏这么脓包。” 猪八戒索兴大哭起来，嚎道：“猴哥，老猪知错了。你大人有大量，放我逃生去吧！” 铁拐李道：“使不得，他可是活财神呀！” 猪八戒跳起来骂道：“好你个李拐子，只认钱不认朋友，老猪可不怕你，一钯保管打得你亲爹娘都认不出。我……哎哟哟，猴哥你轻点，轻点。” 铁拐李笑道：“小胖子，你怎么不神气了？” 猪八戒被悟空捏得喘不过气来，连声呼痛，说：“猴爷爷，我不是真的要为难李大爷。只是不忿他挑拨我们师兄弟的关系。” 孙悟空松开手，冷笑两声，自顾自喝起酒来。铁拐李自思单打独斗难以取胜，便游说道：“大圣，如今是金钱社会，钞票第一。你放了猪八戒，不是跟钱为难吗？鲁褒《钱神论》中说的好：‘钱多者处前，钱少者居后；处前者为君长，在后者为臣仆。君长者丰衍而有余，臣仆者穷竭而不足。’望大圣三思。” 猪八戒恨得向他怒目而视，气愤不已，又不好发作，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挤着眼泪，说：“猴哥，仁义值千金。” 孙悟空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们师兄弟之情早就断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大圣。”铁拐李叫了句。 孙悟空喝了口酒，闷闷不乐道：“老李，你不用多说了。我孙悟空名扬天下，今天抓了师弟去领赏，岂不是坏了名头。” 铁拐李急得不行，连连跺脚，劝说：“大圣，这种贪官人神共愤，你还念什么旧交……” 孙悟空不等他说完，便道：“天底下贪官多如牛毛，多他一个不见多，少他一个不见少。抓了他也无济于事，要抓你自己动手。老孙不干这事。” 铁拐李抡着拐杖就要上去，八戒见悟空不上，心里就不怕了，捡起九齿钉钯也要动手。两人这一番动作，唬得店中吃客跌跌撞撞逃了出去，店主抱着拳大叫：“二位大侠，你们有什么恩怨，就请出去解决，千万别在小店里打起来。我这是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二位就当是可怜小人，请出去吧！” 铁拐李拐杖一横，怪眼一翻，喝道：“猪八戒，我们出去打，别影响别人做生意。” 猪八戒也想打坏人家东西，被敲一笔可不合算。便收起架子，说：“拐子，你脚跟先站稳了，免得较量三合就摔一跤，让老猪打得不过瘾。” 铁拐李冷笑一声，嘴巴一撅，道：“你先别说风凉话，我李玄生平与人相打不叫打架，叫打人。你买人身保险没有？” 两个人互不相让，对骂几句，心中各自都有些发虚，不敢走出去真打。但他们手执兵刃一对持，立刻产生类似于万有引力一类的吸力，吸引附近左邻右舍和过往行人，一窝蜂奔跑过来，大呼：“械斗了，大家快来看啊！” 不一会，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嘻嘻哈哈地看起来。忽然有个军士装束的人大叫一声：“原来是他。”回转身匆忙地走了。 铁拐李眼尖，得意地笑起来说：“你完蛋了，让公门中人发现，你逃不掉了。” 猪八戒脸色铁青，一扬九齿钉钯，喝道：“我老猪什么世面没见过，千军万马来了，我也让他们横着出去。” 铁拐李嘲笑道：“那是当然，你的钉钯有九根齿，一钯下去可以打九个。就用耕地神功，耕出条血路出来。” 猪八戒不敢迟延，口中乱骂，脚下一步步往外移去，脑袋东张西望，四处找路逃命。铁拐李早瞧出来了，身子一晃，拦在门口。 猪八戒怒道：“找死。”一钯砸下去，铁拐李架住，往后退了半步，大叫：“原来是个纸老虎。” 猪八戒还要再打，外面看热闹的潮水一般向两边让去。有一群兵士涌着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叫嚷着冲进来，一名小兵用手往店里一指，道：“将军，凶手就是他。” 这位八面威风的大将军叫巨灵神，生得五大三粗，相貌凶恶。“唔哈哈”地一声，挺了将军肚，手执八愣紫金锤，凶光一闪，吼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兄弟们，还不给我拿了，好回去领功。”他越说越得意，仰着头又打两个哈哈，从身上摸出一张画像，仔仔细细看起来。 铁拐李赶紧喊道：“是我李玄拼死拦在这里，才没让犯人逃掉，赏金好歹得分我一半。” 猪八戒心想坏了，自己给抓回去，里面又没人说情，轻则无期徒刑，重则枪毙。如今无可奈何，还是求猴哥，说不定能捡回条命来。 猪八戒厚着面皮，扔了九齿钉钯，哭哭啼啼走回去，说：“猴哥，你就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 孙悟空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手，根本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再背后老打我小报告的是谁？” 猪八戒狠狠给自己两个耳光，说：“我不是人，我利令智昏，不知好歹。猴哥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计较。”他又回头，见巨灵神带着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进来。慌得四肢爬行，钻到桌子底下，抱住悟空双腿，浑身抖做一团。 巨灵神眼睛是往上看的，傲然喝道：“店家，我是灵霄殿虎威上将军兵部右侍郎巨灵神，到此捉拿杀害南天门副都督温如玉将军的大胆凶徒，你快快让开，不要影响本将军办公事。” 猪八戒一听不是来抓他的，才算松了口气，躺在地上大喘气。孙悟空昂然道：“老孙就在这里，有本事就来拿。”火眼一瞪，拍案而起。 兵土见他凶恶，都吓得往后退去。巨灵神大怒：“唔呀呀呀！好大胆的狗头，死到临头还敢嘴响，唔呀……我的娘，这不是大圣吗？”巨灵神总算用眼睛去瞄了一瞄，谁知这一看惊得倒退三步。 孙悟空道：“巨灵神，你来抓我试试？” 有个小兵还想争功，枪尖一抖，便要往前冲。巨灵神喝道：“废物，他是齐天大圣，不是凶手。你还不快给我滚出去。”喝完，又陪着笑脸道：“大圣，一场误会。” 孙悟空道：“温如玉罪大恶极，是被老孙一棒打死。你要抓的凶手是我没错，尽管上来好了。” 巨灵神哪有这个胆敢上前动手，皱起双眉，很为难地说：“大圣，这就是你的不对。温如玉纵然有千般不好，你也不能草菅人命。理当向玉帝禀明，是杀是剐，自有天条。现在玉帝下旨捉拿凶手，你不是让我难做了。” 孙悟空呵呵呵笑起来，说：“不难做。”掏出铁棒，迎风一抖，有个碗来粗细。“老孙一棒将你打杀，不就全结了？” “大圣饶命。”巨灵神大骇，立刻矮下一截，大声讨饶：“小神尚有老娘卧病在床，望大圣开恩。”兵士见头这么雄壮的人都在求饶，哪敢动手，一轰逃个干净。 悟空抡棍要打，惊得巨灵神爬了出去，如飞逃去了。 猪八戒从桌底下爬出来，拿起铁拐李的大酒葫芦，就着口喝了起来，冲悟空道：“猴哥、猴哥，原来这是来抓你的，可吓了我半天。” 铁拐李冷冷道：“这是我的葫芦。” 八戒一愣，用手将葫芦一掼，道：“难怪跟马尿似的。” 铁拐李大怒，卷起袖子要来动手，八戒也不势落，双手叉腰眼珠突起，就象斗鸡一般。孙悟空也不管他们，付了帐，大步便往外走。慌得八戒顾不上同铁拐李斗气，飞身上前叫道：“猴哥等等我。” 悟空望他一眼，道：“你有什么事？” 八戒挠了挠头皮，有些张皇说：“猴哥，我们两个还不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如今你上哪去，我也就上哪去。” 悟空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似的说：“呆子，我要去降伏薰心老妖，又不是享服去。你跟着来干什么？” 八戒现在危机四伏，好不容易找了个靠山，怎么肯丢掉，当下慷慨激昂地说：“降妖除魔，是我辈应尽的责任。猴哥，都说单线不成丝，独木难成林。打虎还得亲兄弟，你就让我跟着，做个帮手也好。” 悟空心中一动，想当年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也是多亏了八戒沙僧做帮手。如今剿灭薰心大王，正需要帮手。心中想定，说：“你要跟着我也行，不过话得说在前面。你以后得洗心革面好好做人，不然我的棍可不饶你。” 八戒立刻赌咒发誓一番。铁拐李走过来问道：“大圣，你说的薰心老妖怪，我倒认识。当年也跟他有过仇怨，你要是去剿除他，我倒愿意帮你。” 八戒道：“连路都走不快，还怎么帮忙？小心大话说满了，却把老命给丢了。” 铁拐李反唇相讥：“你别以为自己肥肉多就厉害，我拿拐杖还能捅两个。你手中的破烂，种种地还行，想打架也不怕笑掉人大牙。还以为来了一支农民雇用军呢！” 悟空得了两个帮手，心情自然很高兴，也不管他们互相漫骂，一同架着云往原路飞去。 八戒问起来薰心老妖的手段如何。铁拐李道：“说起他的真实本领，如果跟大圣较量，最多不过十合就招架不住。如果跟我斗的话，大概可以过上五十合就会落败。小猪，假如你用种田的玩艺上的话，不过三招，他就可以一刀把你脑袋砍掉。” 八戒冷笑一声，倒扛着钉钯，说：“你看我用种田玩艺怎么宰了他。” 悟空怕的是薰心大王的法宝，很担心地说：“薰心老妖的手段倒还平常，只是会放一股黑气，无法抵挡。” 铁拐李接口道：“不要紧，那叫无法无天袋。你看我的手段，不消三下五除二，保证破了它。” 悟空信以为真，雄心顿起。三人架着云如飞去了，悟空来时虽快，但铁拐李和猪八戒的云头缓慢，也就只能随着二人慢行。正在天空中云海上奔驰，有片声浪从下面冲上来，钻破云层向四周飘散。 仔细听时，是一片哇哇的哭声。听声音虽然嘹亮，但显见只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惊天动地，日月无光。冷风凄凄，天惨地愁，使人听了不觉动容。 猪八戒正撑起两片大耳朵，当作船帆使用，因此听得最仔细，失声笑道：“好难听的哭声。” “嗯，是比较难听。不过比猪八戒哭起来要好听一些。”铁拐李自言自语地说，还独自点着脑袋。把八戒气得直翻白眼。 孙悟空生平好的是热闹，又爱打抱不平。睁亮双眼，往下界直往，说：“哭得这么凄惨，一定是个伤心人了。兄弟们，我们下去看一看。” 猪八戒不以为然地说：“都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猴哥，走他娘的好，管什么闲事。你不知道多管闲事多吃屁吗？” 孙悟空斜看他一眼，八戒就不敢支声了。三人按落云头，下面是一片广阔的平原，一块一块的农田横七竖八列着。随着地势，起伏着几个小山头。山中种植了大片桃林。花开满山，遍地皆红。 有个山头，山顶上最高大的一株桃树上，站了一个黑衣秀士，三旬模样，古装穿着，衣袍顺着风飞舞，两只眼睛发红，手中托着厚厚一卷纸头。桃树枝叉上，架了一只铁锅，锅中火光熊熊，黑烟往上直冒，纸灰在风中翻滚，就象无数只黑蝴蝶。 八戒大笑几声，喊道：“秀才，又哭又嚷的干什么？” 黑衣秀士抹了抹眼泪，双手一拱，跳下树，道：“小生因为悲痛师妹夭折，所以在此痛哭。不想惊动三位仙人，真是不好意思。请你们见谅。” 铁拐李拍了拍酒葫芦，说：“男子汉大丈夫，就是挨个三刀六洞，也不能哭。来，喝两口酒就没事了。世间之事若浮云，从眼前飘过就没有了踪影。你别太牵挂了。” 黑衣秀士被劝了几句，糊里糊涂接过葫芦，呆了一会，才尴尬地说：“小生不善饮酒。” 八戒倒拖了钉钯走上两步，满面焦急之色道：“秀才，千万不要喝。这个拐子不爱卫生，我看见他喝酒的时候，口水鼻涕尽往里面乱流。你要是看见了，保证连隔夜饭也呕出来。” 黑衣秀士被他一说，脸上涨得通红，更加手足无措了。铁拐李大怒，嚷嚷着要和八戒单挑。 孙悟空明白两人嘴上叫得凶，却很难打起来，就不去劝架。向黑衣秀士拱了拱手，黑衣秀士也连忙还礼。悟空问：“秀才，你妹子死了，为什么不到她坟头去哭，反而站在高处乱叫？” 八戒看铁拐李满面凶相，不敢多吵，走过来冒冒失失插了一句：“是了，如今土地稀少，政府已经下令禁止土葬，一律都改为火葬。秀才的妹子行的是火葬，哪有坟墓可供哭奠？” 悟空道：“不然，就算是火葬，也有骨灰盒盛着遗骸。可秀才手中也并没有拿着骨灰盒呀！” 黑衣秀士被他们一提，重新又勾起伤心事来，眼泪纷纷下落，幸好记着铁拐李的话，忙抹去眼泪，说：“三位上仙，这事不提也罢。说起来可真是让人伤心。小生姓乌，叫乌布，别人都管我叫乌先生。我有个妹妹，同拜铁翅大仙为师。谁知我那妹妹……”他一提起妹妹，就又哽住。 悟空最恼别人痛哭流涕的样子，连忙摇手止住：“小秀才，你先别哭，有什么委曲慢慢讲出来。我们三个都是爱管闲事的，要是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一定会帮你。” 乌先生本就一肚子委曲没处倾吐，有人肯听那可是求之不得，连声道谢，才抬了抬双手，将长袖子拢下去，一古脑说了起来：“上仙，自从地球形成以后，化生万物出来。地球上数以百万计的有机生物共生共存，偏这人类自持手段，用尽方法屠杀异类，其中发指之处，数不胜数。别的不说，单就饮食上而言，已经到了穷凶极恶的地步。去年流行吃穿山甲，过了半年，又流行吃娃娃鱼。到了今年，又盛行起红烧猫头鹰来，你们说过分不过分。谁知风水一转，又轮到乌鸦倒霉，各大餐厅都推出油炸乌鸦。可怜我的同类被拨毛机生生拨去羽毛，又堵住嘴巴活活弊死，然后开膛破肚好不凄凉……” 猪八戒问：“你是乌鸦精？” 乌先生双手一抱，说：“小生正是。小生的妹妹昨天在林中炼道，结果被四穷山薰心大王的部下活捉住，打回原形，带入妖洞，要卖往人间的饭店去。小生找上门去评理，结果被揍了一顿。还好腿脚俐落，不然也就成了人类的口中食也。” 悟空听说又是薰心老怪，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能立时就将老妖怪一棒打死。猪八戒也愤愤不平地说：“你难道就准备这么算了？” 乌先生叹道：“薰心老妖爪牙甚多，我孤身一人，哪里能够斗得过他。” 悟空冷笑道：“我来帮你如何？” 乌先生倒没想到世上真有这么热心的人，心里很是感动，诚恳地说：“上仙，你大概没听说过薰心老妖的名头。他不仅武艺高强，手下还有无数亡命之徒，又同官僚结交，气焰嚣张。你们好意帮忙，反到因此惹下杀生之祸，就是我害了你们。” 猪八戒仗着悟空神通，乐得吹嘘几句，拍了拍胸脯，又往悟空一指，吹道：“小子好不开眼，你张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师兄是花果山水联洞洞主美猴王齐天大圣斗战胜佛孙悟空，曾经闹过东海，闯过地府，又大闹天宫，惊得玉皇大帝换了青衣小帽，从灵霄殿后门夹着尾巴逃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乌先生又惊又喜，走上一步，往悟空身上直望。悟空被八戒一顿夸，也自豪起来，胸膛一挺，脸上微微露出笑容。乌先生深深一揖，道：“原来是齐天大圣架到，小生不胜荣幸。大圣的英名，如雷贯耳，小生是很敬佩的。” 八戒要抢风头，将九齿钉钯一挥，阳光照射之下，霞光四射。乌先生也连忙向他见礼：“这位上仙一定也是惊天动地的好汉。” 八戒喜道：“乌老弟有眼光，老猪本是天蓬元帅，后又封为净坛佛……那个使者，净坛使者。也大战过黄袍怪，力斗牛魔王，威名不减齐天大圣。” 乌先生附和道：“天蓬元帅的威名，也是传遍四海。不知这位上仙仙号如何称呼。” 铁拐李靠着桃树，微闭双眼，不住地喝着酒，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耳朵是竖起来的。只见八戒故作掩鼻之状，道：“这个叫花子不提也罢。他叫李玄，是出了名的酒囊饭袋。生平最大本领就是骗白饭吃，你不用管他。” 乌先生倒是多礼，还向铁拐李也恭恭敬敬地施了礼。铁拐李含了一大口酒，运起丹田之气，一口吐出。喷出来的酒形成了一条水柱，箭也似向八戒脸上喷去。八戒没有提防，还只顾取笑他，被喷得满脸都是，裂开大嘴僵在原地，面皮发紫，呆立住了。 铁拐李假做惊恐，从衣袋里摸出一块又皱又赃的手帕，毛手毛脚地就要去帮他拭抹，还道：“哎哟，天蓬元帅恕罪。我也没料到一个喷涕会溅你满脸都是。报歉、报歉。” 八戒躲闪不及，被铁拐李的手帕在脸上抹了一下，鼻子里闻到一股难闻的异味，立时胃中发酸。八戒大骇，双手乱挥，推开李玄的手喝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铁拐李自己也看了看，说：“手帕呀！没关系的，不过就是用来擦过脚。” 乌先生还不好意思，也帮着铁拐李道歉。悟空拉住他往回一扯，道：“小乌，你那师妹昨天被抓，今天不一定已给卖了。你和我们一起过去，赶紧救她出来，顺便捣掉他的老巢。” 乌先生回转身答道：“大圣，小生己经打探清楚，今天就有一车乌鸦运往飞廉市的五味大酒店。我那妹子，一定也在里面。” 猪八戒抹干了脸，他是快嘴的人，忍不住说道：“乌老弟，那事不怡迟，我们就赶快去救吧！” 乌先生感激得连声道谢，猪八戒又轻轻扯他一把，伸长了嘴巴小声问：“你那妹子漂亮吗？”孙悟空用手拎住他耳朵一扯，把八戒痛得眦牙裂嘴地叫起来。 悟空道：“兄弟们，上五味大酒店去。”由乌先生带路，一群人扯起云头，往城市里飞去。下界景物逐渐由荒凉转向繁华，人烟也稠密起来。道路纵横交错，联接成一片网络，交通发达，呈现出勃勃生机。 悟空打了个哈欠，说：“小乌，你在做什么？” 乌先生道：“小生正在腾云。” 铁拐李失声笑道：“这也叫腾云？我看这只能算是爬云。” 孙悟空道：“连爬云也不算。” 乌先生满面通红，脑袋也抬不起来了，低着头小声说：“上仙，小生法力低微，让你们见笑了。” 四人边说边行，很快来到市中心。这是一个小城市，不多几条街道，如今又是白天，五味大酒店外显得比较冷清。 悟空怕自己貌丑，惊吓了凡人，冲八戒一努嘴，说：“呆子，收起你的嘴脸。”八戒也有自知自明，念动真决，两只耳朵一晃动便收缩回来，脸上五官一转，成了个颇有老板派头的胖子。悟空也变成个俊俏的后生，铁拐李同乌先生都是人形，用不着变化。 四人找了个僻静处落下来，一起走到饭店后门。恰好有个厨师从里面走出，悟空招呼一声，问：“朋友，乌鸦运来没有？” 厨师只道是自家人，随口回了声：“快了，一般都要三点半才到。现在已经三点一刻了。” 四人听见都很高兴，便一起等在后门。这里靠近大马路，是个小胡同。偶尔有几个闲人经过，也没有去注意他们。等了一会，果然看见一辆卡车摇晃着驶过来，鸦鸣声乱糟糟地叫着。四人互相望一眼，知道是那话儿来了。 后门处一涌走出来几个小伙子，说笑着往卡车走去，最后面是个大胖子，头上戴着厨师帽，将军肚同八戒的也差不多，脸上肥得出油，口中直说：“今天拉来多少？最近乌鸦成了抢手货，他妈的吃起来跟疯了似的。” 卡车停在路口，屁股向着胡同。从车上跳下两个壮汉，几下打开后门。车上堆满了铁笼子，每只笼中塞了几十只乌鸦。乌鸦涌挤在一起，动也动不了一下。 酒店里的伙计推出一辆小车，开始将笼子往小车上放。笼中乌鸦见有人来了，一齐悲呜，悲声凄惨，带了一些绝望的低吟，好象它们也知道自己的生命既将流逝了。 这些人对这类垂死的呼喊，早已司空见惯，依然说笑着搬着。司机递给大胖子厨师一根烟，说：“真是对不起，方原五百里内，只要属于这一目的，全都给捉了个干净。我们老板正在扩大范围，往五百里外加紧捕捉。” 乌先生早就气愤填壅，忍耐不住，拨出双刀要去杀他。酒店伙计吓得目瞪口呆，发声喊往两边躲去。司机见势不妙，往卡车里直奔。大胖子厨师别看平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惯了，这时看别人拿刀来剁他，却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啃了满口泥。 乌先生心肠软，看见他的狼狈相就不忍下手，转向司机追去。车门一开，跳出来两个妖怪，一个狐首人身，一个豹首人身。两个妖怪一出现，立刻将附近的行人惊得失魂落魄，尖叫着四散了。狐妖拨出一把宝剑，剑光一闪，遥遥指向乌先生道：“又是你这个家伙，活得不耐烦了。” 乌先生听他呼喝响亮，心中便怯了。但自持后面有靠山，义正辞严地说：“快放了车上的乌鸦，你们荼毒生灵，就不怕触犯天条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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