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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诓骗鬼路劫小青巷 祟洋鬼出使平鬼营


  下作鬼心里打着主意,虽然暂时接管了黑心鬼丢弃下来的不动产,但装腔鬼、两面鬼也是虎视眈眈,都想分上一杯羹。幸好自己让心腹冒失鬼掌了兵权,但还觉得力量单薄。所以他几经思考,决定去将死党李不通找来帮忙。
  李不通绰号不通鬼,是个小说大家,专门冒用别人名子出书,或者干脆剽窃别人的作品。
  下作鬼打定主意,就叫了辆出租车,往西门方向去了。下作鬼一路盘算着该怎么去游说,想着想着,忽然抬头往前方一望,便倒吸口凉气。下作鬼在鬼门关也住了十几年,对地理是了如指掌。
  从幽灵大酒店到不通鬼的住处,也就十公里左右。如今司机倒没有绕远路,只是距离显示屏上却标着二十一公里了。
  下作鬼忙喊道:“司机……”
  司机猛一回头,是个肥胖的大汉,满脸横肉,凶相毕露。恶声恶气地说:“什么事?”
  下作鬼看见他的神态,杀个把人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心中害怕,自感好汉不吃眼前亏。忙陪着笑脸道:“司机大哥,我想就在这里下车好了。”
  司机怪眼一睁,便把车停下,手一伸说:“二十三公里,付钱。”
  下作鬼乖乖地付了钱,还满脸陪笑着说对不起。他下了车,偷偷将车牌记住,心中骂道:“等着瞧,看老子叫人来砍死你。”他发了会呆,便很沮丧地步行起来。好在已经不远了,穿过人行横道,走不多远拐进了一个小胡同。
  下作鬼正走间,忽然听见前面有马蹄声响起。胡同比较窄小,他就赶快靠向边上,心中咒骂了几句。
  只见一前一后有两个人骑着白马冲过来,前面一个长得十分威武,留了一把大胡子,穿着一身鲜明的衣甲,胸前还挂满了各种勋章,好似展览馆一般。手中挥动着一把宝剑,是副杀气腾腾的架式。后面紧跟着一个小兵,扛了面大旗,迎着风抖动着。上面绣着“平鬼大元帅钟”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下作鬼一看,唬得魂飞魄散,叫一声“我的妈呀!”他想:“该死的地理鬼,还报告钟馗在两百里外。如今怎么这么快就杀过来了,看样子冒失鬼已经捐躯了。下作鬼哆哆嗦嗦地缩到角落上,将头低下,只盼钟馗急于赶路,不来为难自己。
  哪知钟馗眼睛好尖,一拉缰绳,那匹白马就长嘶一声,仰起了双蹄。钟馗厉声叫道:“何方小鬼,快纳命来。”
  下作鬼唬得抖成一团跪在地上,颤声道:“启禀元帅,小人是善鬼,从来都不敢为非做歹,望元帅明察。”
  钟馗大吼道:“胡说,本帅看你长得尖嘴猴腮,满面奸象。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吃我一剑再说。”
  下作鬼忙不迭地磕着头,连连喊冤枉。眼睛偷偷四处乱张望,准备后路逃跑。
  钟馗狞笑几声,扬了扬剑,剑身反射着明亮的太阳光,显得寒光闪闪。“冤枉?本帅有尚方宝剑,这可是玉帝亲赠,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就是错杀了你也没处喊冤。若是今天放过你,万一你是要犯,到了玉帝面前我还不好交待,你凭什么让我担这关系?”
  下作鬼听他的口气里,好象有些松动,似乎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连忙从身上摸起钱来,他左掏右掏,发现身上只带了五百块现金。心下老大懊恼,只得战战兢兢地将钱递过头顶,说:“钟元帅,小人真的是个好人。”
  钟馗两只眼睛放出光彩来,很迅速的下了马,用敏捷的速度取过钞票数了一遍。脸上凶恶的神态顿时化为乌有,用力一拍大腿,叫道:“我的娘,险些误伤了好人。”
  下作鬼赶紧磕头,口中一个劲地说:“多谢元帅,元帅明察秋毫,真是人民的青天大老爷呀!”
  钟馗取了面小牌子递给下作鬼,说:“这是善鬼证,你好好收藏了,遇见我的部下,出示此证即可。”
  下作鬼又说了许多感激话,等再抬起头时,钟馗同他的小兵已经不见了踪影。他们离开的速度,竟到了神出鬼没的境界。
  下作鬼收回魂魄,便琢磨起来。这事实在透着可疑,堂堂一个驱魔帝君、平鬼大元帅,竟然干起路劫的勾当来,确实令人匪夷所思。他呆想了一会,觉得无论如何先找不通鬼去商量一下。
  下作鬼匆忙来到不通鬼家里,这位“大作家”正将几部书的装订线拆开,乱七八糟地堆了一桌子,也不知再干什么。
  下作鬼一进门就大叫:“不得了,刚才在胡同里你猜我遇见谁了?哎呀,这事可真危险。”
  不通鬼也不回头,手中将几页纸贴到一匝稿纸中,提起一只钢笔就在上面涂写。同时用一种讥诮的音调说:“你遇见个打扮的很威猛,后头还跟个小兵,自称是平鬼大元帅钟馗的人。对吗?”
  下作鬼一怔,悟出他话里有话,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不通鬼哈哈大笑,放下手中钢笔。他的相貌,象个白面书生,唇红齿白,还戴着副眼镜。神态显得很从容,说:“有朋自远方来,不易乐呼。夏大哥,我先替你倒杯茶来。”
  下作鬼心焦,一把拉住说:“茶可以慢慢喝,但话一定要说清楚。可别让我着急。”
  不通鬼道:“其实说起这次平鬼根由,就是这人闹起来的。”
  下作鬼问:“那他是谁讶?”
  不通鬼道:“此人与我同宗,名叫李鬼。就是当年被李逵宰了的那小子。他专门吭蒙拐骗,前不久跑上天界冒充李天王的弟弟,很骗了两个钱。如今听说平鬼军要来了,又装成钟馗打诈我们鬼类。说起他的行为,就叫六亲不认。”
  下作鬼羞愧难当,暴跳起来,脸上肌肉向两旁横着,嘴里吼叫着:“好个诓骗鬼,连老子也敢骗。
  我跟他没完。”说着,气愤愤地就要往外走。
  不通鬼笑着拉住他说:“不用冲动,这种小人以后有机会在同他算帐,今天你我兄弟见面,应该好好述述才对。”
  下作鬼本来也就不是真的要出去,此刻顺水推舟又走回来坐在椅子上消气。不通鬼倒上一杯茶说:
  “来,喝点水消消气。世界上的事,本来就无奇不有。”
  下作鬼气就消下去许多,他看见桌上的书页,就很奇怪地问:“李老弟,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通鬼呵呵笑起来,说:“近来找我约稿的出版社实在是太多了,我都忙得喘不过气来。所以想了个简便的法子,就是将几部小说中的内容各抽一部分联系起来,然后略加润色修改,使情节能够衔接起来。这样一部书就出来了。”
  下作鬼目瞪口呆,赞道:“好本事。”
  不通鬼跷起二郎腿,歪斜着脑袋问:“老哥此来,必有所为。”
  “李老弟是聪明人,果然一看就知道。我这次来,是同老弟来商议如何抵抗钟馗。如今由钟总兵发起,关中群鬼热烈响应,抗战激情非常高昂。老弟也是带鬼字的,应该不会置之度外吧?”
  不通鬼一笑,说:“我这人一向跟着钱走,没有好处的事我向来不做。钟馗来了,大不了离开鬼门关好了。”
  下作鬼知道跟他说大道理是没用的,就道:“关于金钱方面。那不成问题。我让总兵给你个处级待遇好了。”
  不通鬼脸上立时就笑开花了,说:“有钱就好商量。只是你有没有带些现金来。万一还没到发工资的时间鬼门关就被攻破,那我不就白忙呼了。”
  下作鬼一想,这人考虑的真是周全,只是自己身上没钱可怎么办。他鬼主意一转,便连连叫苦道:
  “这事可就怎么说起。本来带了三千元现金来的,结果……”
  不通鬼神情紧张,俯过身子问:“结果怎么样?”
  “让那诓骗鬼给抢去了。”
  “哇呀呀!”不通鬼的眼镜都掉了下来,一双眼睛睁得似核桃一般,充满了血丝。他牙关紧咬,从椅上一纵而起,做出一个很潇洒的动作,从墙角处的一箱酒瓶中抽出一只空酒瓶,裂开阔口吼道:“老子跟他拼了。”抡起酒瓶便往外走。
  下作鬼被他的神态给吓住了,忙伸手拦住劝道:“李老弟,你上哪找他去。听我说,先坐下来,抽支烟消消气。至于钱的事好商量,等到了总兵府,马上补给你。”
  不通鬼接过他的香烟,闷声不响地抽起来。很快他就恢复了常态,说:“不是我心痛几个钱,只是气不过李鬼欺压良民。这种混蛋,以后寻着机会一定要他好看。……只是那钱,进了总兵府就可以给我吗?”
  下作鬼连道当然,他这才释怀,又有说有笑起来。下作鬼向他求教抗钟战略。
  不通鬼高淡阔论起来,说:“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要打跨平鬼军,就先得进行一场攻心战。”
  下作鬼忙问:“如何进行?”
  不通鬼拍着胸脯说:“筒单,这是我的拿手好戏。我认识好几家小报,只要我大笔一挥,写些关于钟馗的桃色新闻,还有腐败的黑幕,凭我的文笔,一定让他跳到黄河也洗不清。那时他们军心涣散,士气全无,战斗力自然大减。”两个鬼一齐嘿嘿嘿地奸笑起来。
  下作鬼又问:“可这种毕竟是无中生有的事情,要是他登报僻谣怎么办?”
  “这你外行了。”不通鬼道,“我们的目的不过是要搞臭他的声名,又不要负责任。”
  下作鬼用手击打在桌面上,连连说:“妙、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当下下作鬼便告辞而去,约定明日一同前往总兵府。他便又忙着到处去拉鬼类了。忙到大半夜,才又拉了个混世鬼。当晚便睡在混世鬼家中,许了他许多空头好处。混世鬼正好也想借着群鬼力量抵挡住平鬼军,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日,二鬼拉着不通鬼,一同往公共汽车站走去。三鬼一路上说着豪言壮语。
  下作鬼道:“我要用钟馗的头盔来做痰盂。”
  不通鬼道:“我让他的名声永世翻不了身,我要写他诱奸有夫之妇。嗯……好象不太毒辣,对了,就说他强奸未成年少女。”
  混世鬼道:“杀他个片甲不留。”
  三鬼说得是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正豪气万千的走着,只见有个胖大的妇女急忙忙奔过来,一头与混世鬼撞上。下作鬼在后面扶住混事鬼,说:“大姐,你走路注意点呀!”
  妇女一双大眼一瞪,叫道:“这不是下作鬼?”
  下作鬼细细一看,笑道:“原来是喇大姐。好久不见了。今天什么事这么匆忙?”
  喇叭鬼吼道:“你还不知道?平鬼军要杀来了。”说起她的音量,是属于女高音类型。四周过往的行人齐齐停下脚步,惊疑地望了过来。
  下作鬼还没来得及说话,从附近一辆小轿车里走出来满面庄严的装腔鬼来。他冷冷地说道:“喇叭鬼,平鬼军来了又能怎么样。我们鬼类只要团结一气,何惧小小的钟馗。团结就是力量,大家为了生存一定要顶住。”
  看着他振臂高呼,喇叭鬼却啐了一口,说:“挡个屁呀,就我们这些人还能挡得住钟馗的百万大军?”许多人围上来打探消息,都乱纷纷的议论。
  装腔鬼喝道:“为什么挡不住?钟馗不过是个军阀般的人物。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如今他兴起不义之师,是自取其辱。我们要……唔,我听说他只有一万新兵,又是训练不足,怎么会有一百万?”
  “你还不知道?”喇叭鬼讶然地说,“钟馗只有一万人,你这是哪来的消息。要是只有一万人,我喇叭鬼替你去打先锋。”
  下作鬼插口问道:“大姐的消息又是从哪来的?”
  喇叭鬼挥舞着手臂说:“所有的人都这样传的,有谣鬼、小嘀咕鬼等等,总之多得数不过来了。
  让我来告诉你们真实的情形,钟大元帅这次是奉玉皇大帝的旨意,统天兵天将一百万整,密密麻麻的似蚂蚁一般。现在屯兵天荒山上,结下的营塞延绵下来有一百里长,不要说打仗,每人扔块石头过来都可以填平鬼门关了。”
  装腔鬼正严厉色地道:“一派胡言。”
  喇叭鬼叉着手冷笑道:“我喇叭鬼谁不知道这辈子还没说过假话。你要不信,可以问问大家呀?”
  她的手往外环绕了半个圈。
  有个小鬼问:“听说钟馗兴的是仁义之师,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嗽叭鬼道:“你真会开玩笑,如今是高科技时代。几万门远程大炮、巡航导弹、激光武器、粒子武器、生化武器正对准了我们鬼门关。只等一声令下,万炮齐发。哎哟,那可就不得了了。”
  小鬼惊道:“这岂不是说我们都活不了了。”
  喇叭鬼狰狞地道:“别说我们鬼类,就是一只蚂蚁也活不成。”
  群鬼闻之皆惊,下作鬼两腿一软,就趴地上了。混世鬼将他拉起来道:“夏兄,喇叭鬼只会传小道消息,你不用相信她。”
  下作鬼勉强道:“我只是不小心被拌了一跤,没有事的。”
  装腔鬼怔了一怔,然后扬起拳头很有力地挥动起来:“谣言,纯属谣言。大家不要害怕钟馗,钟馗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万众一心,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我们要打倒钟馗,打倒平鬼军!”
  喇叭鬼呆看了他一会,说:“对不起,我要先走了。”她回转头一跑,众鬼也唿啦一声,有如风卷残云一般逃了个干净。只剩下了装腔鬼、下作鬼、混世鬼、不通鬼四个站在原地发着愣。
  装腔鬼先咳嗽了两声,说:“三位兄弟,大伙都齐集在总兵府里开会。倒霉鬼叫我来找你,赶快回去商议大事。”
  下作鬼点头道:“好,先过去看看情况。”四鬼坐上小轿车,如风似的往总兵府驶去。行了一半路途,装腔鬼忽然道:“先停一下。”
  下作鬼不解地问:“贾老师有什么事?”
  装腔鬼正色道:“我要回家里取一份文件,你们先去总兵府,一会我坐公交车赶来。”
  不通鬼道:“贾老师,我们可以等你一会,让你做公交车,怎么好意思。”其余二鬼也连连称是。
  装腔鬼用手一挡,道:“不可,我的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成的。怎么可以因此担搁了大事,你们不用等我,先去好了。”
  三鬼见他说的那么坚决,也不怀疑,就说了句总兵府见。装腔鬼走下车,沉着地向他们点了下头,迈起方步往自己家中走去。当他偷偷一回头,看见下作鬼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立刻摆动双手,也顾不上仪表了,气喘吁吁地跑回家里。将细软收拾起来打成七、八个大包,用根扁担挑了四只,左、右肩各背一只,手中还提着一只密码箱,就挥泪告别了屋子。他的双腿逞一百八十度的姿式飞奔向长途汽车站,往呼啸城去了。
  下作鬼他们哪里想的到,三鬼一路上对他赞不绝口。到了总兵府,门外站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许多鬼来往穿梭着,显得十分热闹。三鬼由下作鬼带头,走进大门,里面是很空旷的一片院子。中问铺着碎石子路,两旁是一片花草,还堆起了两座假山。花草中间插着牌子“爱护花草树木”。过了院子,走近府中,先走上二楼,左右各一道廊。廊两旁尽是办公室,还向外伸出一块标牌。三鬼走进一间会议室,里面是一排排的椅子,有十几个鬼类聚着乱轰轰地说着话。
  大话鬼正在向倒霉鬼引见两个鬼,其中一个赤着上身,摇摇摆摆,好象站也站不稳似的,脸色一片赤红,还嘻嘻嘻地傻笑。另一个有如痨病鬼一般,瘦得象根火柴棍,不时还弯下腰狂咳不止。
  下作鬼心中暗笑:“这个大法螺不知从哪捡过来这两个活宝。就这样也能打仗?”
  大话鬼是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的,反而洋洋得意地道:“总兵,这位牛高马大的汉子叫酒鬼,他有拨山举鼎之力,勇力不下西楚霸王。你看他身高一丈、腰大十围,左臂有八百斤力气,右臂有一千二百斤力气。开得动硬弓,打得了恶仗。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襄取物般容易。手使一杆牛耳流金挡,重五百余斤。真是英雄盖世呀――!”他的最后一个音调有意拖得老长。
  倒霉鬼忙赞道:“英雄了得,酒英雄,快些坐下。”他脸上带着笑,心中也很怀疑。祟洋鬼哈哈大笑道:“大话兄,想不到你还是个会说书的。”
  酒鬼摇头晃脑,大着舌头说:“倒、倒、倒总兵,我要学武、武松打虎一样打死那个混蛋。”
  倒霉鬼笑道:“有了酒英雄,当真是如虎添翼。”
  大话鬼也摇头晃脑起来,又开始介绍瘦子:“这位是烟鬼,素有紫霞神龙之称。看他双目如电,精光四溢,可想而知武艺如何。他双手可以连发独门暗器尼古钉,百发百中。还会单掌裂二十块砖头,武侠小说上写的,不能说全会,至少有一半精通。”
  烟鬼苦着脸说:“钟总兵,小人……咳、咳、咳……小人与钟馗誓不两立,一定……嗷、嗷、咳、咳,呸……一定要杀得他片甲不留,以后听到个鬼字也头痛三……嗷、嗷……”
  倒霉鬼很担心他就此回不过气来就挂了,这可不是好兆头,忙说:“烟英雄神勇,我早己听闻,你不用再说话了。”
  大话鬼问:“我找来的,可不错吧!”
  倒霉鬼连连点头,很不情愿地说:“张老板辛苦了。”
  大话鬼忙道:“即然你满意了,先每人给他一万块钱好了。”
  “这事慢慢在议。”倒霉鬼说。
  不通鬼急了,说:“钟总兵,还有我的钱呢?”
  倒霉鬼转头望过来,正要说话,只见地里鬼自外面欢欢喜喜跑进来,兴高采烈地说道:“总兵,好消息。”
  群鬼一听是好消息,都松了口气。下作鬼问:“是什么好消息,赶快告诉大家。”
  地里鬼满面都是笑,说:“钟馗招的那些兵,尽是乌合之众。军纪全无,自由散漫。如今钟馗屯兵天荒山下,正在整顿军队呢!”
  不通鬼大笑道:“兵法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钟馗如此轻率,领一只劣军就来攻打我们。真是自寻死路。”
  下作鬼灵机一动,说:“我有一计,不如乘着这个机会派一名舌辩之士前去平鬼营求和。就是不成,也还可以探探敌人虚实。”
  众鬼齐声称是,都道很好。
  倒霉鬼就说:“哪位兄弟愿意出使平鬼军?”
  众鬼刚才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此时全都住了口,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一声也不出了。倒霉鬼又说了一遍,下面还是默默无言。个个都低垂下脑袋,有如泥塑木雕一般。
  因为主意是下作鬼出的,不好意思也不开口,便道:“若论口才,自是张老板最好了。使者一职,非张老板莫属。”
  大话鬼道:“说的也是,只是近来嗓子发哑,说一会话就感觉吃不消了。只怕此行会有辱使命。
  酒兄口才也不错。”
  酒鬼大着舌头说:“就我这模样还不错?”
  大话鬼很认真地打量他几眼,道:“酒兄说话虽然含混了一些,但是浑厚有力,极富有个人魅力。
  如果你去,一定成功。”
  酒鬼虽然头晕眼花的,可脑子还没糊涂,乱摇着头说:“不行、不行,我真的不行。这位眼镜兄相貌斯文,一定可以。”
  不通鬼忙道:“我也不行,你叫我写写文章、做做诗还可以,诡辩这一门,我是一窍不通。”
  倒霉鬼不认识他,便问:“这位兄弟是……”
  不通鬼连忙掏出名片递过去,倒霉鬼接过来一看,又惊又喜,说:“曹雪芹?哎呀,刚才真是失礼了。”又连忙要行握手礼。
  不通鬼心想:“该死,给错名片了。”因此神情上就有些尴尬,说:“总兵,你看错了。”
  倒霉鬼一愣,又仔细一看,原来上面印的是“曹雷芹”。
  下作鬼便插进来说:“这是他的笔名,真名叫李不通,浑号不通鬼。是位高产作家,同时向十八家出版社供稿。出版有诗集十二册、小说八十一部、散文集二十部,论字数总有个八、九千万字了。笔名甚多,象什么吴敬辛、李女珍、施奈庵、鲁达、老含、张很水、全康等等,那全是他。”
  倒霉鬼连道久仰、久仰。
  这时有个鬼厉声道:“一般贪生怕死的东西,平时只会拍着胸脯说些大话,到了关键时刻全成了缩头乌龟,一群废物。连个小小的使者都没人敢当,岂不是让钟馗看扁了。本人不才,愿意上平鬼营一趟。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那个土包子退兵。”
  下作鬼急忙去看,原来是祟洋鬼,便大声赞道:“先生真英雄也,就是苏秦复生、张仪在世,也要甘拜下风。”
  祟洋鬼问道:“这两位是什么人?”
  不通鬼道:“他们是战国有名的说客,被奉为纵横家之祖。苏秦曾佩六国相印……”
  “呸,你这混蛋怎么拿他们跟我比,他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里能出什么好人物,你快快住口。”
  混世鬼生怕场面会弄僵,连忙打圆场说:“对、对。也只有亚里士多得、亚历山大、帕拉图、开普勒、华盛顿这些人才可以跟老弟相提并论。”
  祟洋鬼两眼本是向天的,这时慌忙弯下腰来连称不敢。
  下作鬼笑道:“事不亦迟,就请祟洋鬼快些出发,做为求和使者,去说服钟馗。”
  祟洋鬼豪爽地道:“好,我这就去。你们尽管等我的好消息吧!”
  众鬼群星捧月一般涌着祟洋鬼走出总兵府,地里鬼开着小汽车也过来了。下作鬼道:“一城生灵的安危,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祟洋鬼还没回答,眼珠子一转,脸色就板下来,将手向车子指了指,说:“这是什么?”
  倒霉鬼还没明白过来,茫然道:“这是你的专车呀?有什么不对的吗?”
  “专车?你在污辱我?”祟洋鬼大吼道:“你自己看看,分明是国产货嘛!你居然叫我坐国产货去,不是摆明了让我出丑。”
  倒霉鬼还是没明白过来:“不会出丑呀?这辆可还是新车,你看流线形的造型多好。”
  “住口。”祟洋鬼叫起来,“中国货就是劣制产品的代名词,你叫我坐它,就是去出丑的。我这个使者会象个小丑一样被人笑话,这万万不允许。”
  两面鬼忍不住说:“中国货也有好的。”
  有个无用鬼也道:“外国货也不一定全好。”
  祟洋鬼跳起来道:“胡说八道,外国货全都是一流产品,没有不好的,我不允许你们污辱外国货。”
  他顿了一顿,又飞跳起来:“如果没有外国生产的汽车,我决对不去。”祟洋鬼两眼翻天,非常的傲慢。
  下作鬼皱起眉头问:“鬼门关里有没有外国产的车子?”
  倒霉鬼、两面鬼、混世鬼一干人都叹着气摇摇头。地里鬼也从车子里钻出来,不解地说:“怎么又不去了?”
  倒霉鬼问道:“车库里有没有外国车?”
  地里鬼不解地说:“没有。”祟洋鬼听见就重重地哼了起来。下作鬼十分为难,好不容易有个胆大敢去的,如今也没希望了。
  混世鬼干咳两声,问地里鬼:“你会开拖拉机吗?”
  地里鬼一愣,没明白是什么意思,随口答道:“也开过。”
  倒霉鬼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张大了嘴说:“混先生,这话怎么讲?”
  混世鬼阴阴地一笑,说:“我记得几年前小官僚鬼还在时,用公费去了一趟西方地狱,算是考察,吃喝玩乐回来后顺便购进来两辆播种机,倒确实是地道的外国货,如今可还在?”
  下作鬼突起眼珠子,迟疑地道:“在倒是在,因为买来后派不上用处,就放在仓库里了。只是……”
  混世鬼笑道:“这不就结了。”他歪歪嘴,指了指祟洋鬼。
  下作鬼一想也只能如此,便喊地里鬼过来,凑在耳边吩咐了两句。地里鬼虽然见多识广,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愣了一会后,才摇着头走了。
  祟洋鬼问道:“有车了吗?”
  混世鬼道:“你尽管放心,你提出的要求,我们一定做到。”
  祟洋鬼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我得说明,中外合资的我也不要。”
  “这是自然。”
  有半个钟头的光景,远处才传来隆隆地机器声。一个巨大的钢铁怪物蹒跚地驶了过来。群鬼一看,坐在架驶室里的正是地里鬼,就忍不住哄笑起来。大话鬼怪声怪调地说:“这是什么东西?可真够丑的。哈哈哈。”
  两面鬼却道:“样子很威猛。”
  祟洋鬼也气得面红脖子粗,肺部立刻充满了气体,狂吼道:“岂有此理,你们在消谴我吗?”
  下作鬼埋怨混世鬼说:“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现在可怎么收场?这事得你来解决了。”混世鬼也惊疑不定。
  地里鬼赶紧下车将一张发票呈给祟洋鬼,祟洋鬼一看立刻就没气了。脸上马上绽开一朵花出来,笑呵呵地说:“实在太好了,嗯,不错、不错。”他走上前用手轻抚车身,满口称赞起来,还说:
  “你们快看,造型多漂亮,质量多好?国货连比也不能比。”
  群鬼都惊讶起来,实在想不出这车好在哪里了。烟鬼狂咳一番,从口袋里掏了包没开封的香烟,边拆边说道:“车子倒是好,只是开起来比我们走路也快不到哪里去。咳、咳,天荒山有一百多里,哪年才可以开到?”
  下作鬼、倒霉鬼又为难起来,混世鬼却说:“这倒不要紧,我看下面的履带倒也厚实,显然不容易磨损。就让八匹枭獍来拉,等快到平鬼营时,再由车子自己来开好了。”
  枭獍是出了名的恶兽,一出生后便会咬死母兽,在人间已是绝种了。这种动物力大无穷,却有个怪脾气,你如果天天对它木棒皮鞭狂殴一顿,就会服服贴贴乖的象只小猫;但如果你好好对它,反而会生出不轨之心来。
  群鬼连声称赞,祟洋鬼也很高兴,事情也就顺利地解决了。很快牵来八只枭獍,生得狰狞凶恶,有水牛大小,头生二角,嘴巴往外突出,露出来满口獠牙,鼻孔翻天,两只小眼睛里闪烁着凶光,遍身的紫色鳞甲。
  车子套好,两名鬼兵坐在前头两只枭獍上面,地里鬼同祟洋鬼则坐在架驶室中。枭獍群齐吼起来,扬起蹄子就飞奔起来。播种机的履带拖在地面上吱吱地叫了起来。
  祟洋鬼也就在一片欢呼声中离开了鬼门关。枭獍的气力果然很大,风也似的就过了奈何桥。冒失鬼带了一帮兄弟笑得满地打滚,呼嚎不已。
  地里鬼觉得面上没有光彩,很不高兴的说:“他们好象是在笑话我们。”
  祟洋鬼傲笑着,不屑一顿地说:“不用理他们,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酸葡萄心里。也是中国人的一种陋习。”
  过了奈何桥,就到了一片荒漠里。这里是阴阳交界之处,阴风许许、鬼气深深。遍野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只偶尔生了一、两棵奇异的植物,孤伶伶地立着。山丘起伏着,使车子颠簸不止。
  狂沙扑面而来,又让人睁不开眼。黑沉沉的天气,越发显得阴曹地府的幽深。
  当翻过几个山头,地上不时有白骨半埋在沙中。沙尘就象一片浓雾似的掩了过来。前面的小鬼用手摭住眼睛,大声说道:“前面的山头就是平鬼营了。”
  祟洋鬼探头一望,前方隐约旌旗招展,并有号角之声遥遥响起。他很满意,说:“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小鬼跳下枭獍,扑了扑身上的灰尘,解开绳索,将枭獍拉开。
  地里鬼撅起嘴巴便发动起播种车,摇摇晃晃地过去了。花了有大半个小时,才算是靠近了平鬼营。
  号角之声呜呜地响着,绣有平鬼军的旗织也能看得很仔细。
  很快就来到了营塞口,有几个兵士挎了口腰刀,手中执着长矛。身上的衣甲满是沙尘。其中一个用手扶了扶头盔,迎上来大声说:“农民兄弟,这里是军营,严禁闲杂人等进入,你们改道走吧!”
  崇洋鬼一听别人管他叫农民兄弟,立刻气就不打一处来。伸出手一指,就要喝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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