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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高考还有最后的七天,许超心血来潮按捺不住特别想见见屠小芹。晚上九点,外面下起雨来。许超披了件雨衣刚出门,就被从奥迪车里钻出来回家看望儿子的许克丁夫妇迎面截住。许超喜欢文化水平不高但温柔善良的母亲,却不怎么喜欢严肃认真老是板着张冷面孔的爹。从某种意义上讲,许克丁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还不如儿子崇拜的那个大胡子表叔。

  “超儿,你去哪儿?”母亲。
  “许超!见了我咋连句话也没有?”父亲。
  “雨后外面空气清新,我出去凉快凉快。”许超回答母亲,对父亲则爱答不理的。因为许克丁没有给自己的女友解决工作,小许超至今耿耿于怀。
  “你别走。”许克丁眯缝着锐厉的小眼睛,“我想检查检查你最近的学习成绩和生活状况……”
  “聆听父亲大人教诲。”许超。
  “最近,你和那个姓屠的女孩还常来往吗?”
  “是。”

  “真难以理解你,和一个卖大馍的傻女孩在一起,你们都嘀咕些啥?”
  “我妈以前也卖过大馍。你和一个卖大馍的女人在一起,你们都嘀咕些……”

  “许超你混蛋!”

  许克丁睁大眼,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儿子……肖艳见状,忙起来站到他们爷儿俩中间。让儿子好好跟爹说话,然后回头指着丈夫的鼻子尖大声训斥道:
  “许克丁!当了三天半经理你了不起啦?想冒油?我知道你就瞧那个唐洁顺眼,我也就知道你看不起我这个卖大馍的。咋得?咱俩离婚你跟她一块儿过去?如果你有这心思就明说,别整天拐弯抹角指着和尚骂秃驴……”

  当嫂子的单枫在洗澡间一边帮小姑子梳理秀丽的黑发,一边直勾勾地盯着照在镜子里的姑娘胸前的那两只饱满坚挺的乳房。
  “你的命真好,小芹。”

  “好啥?连个高中也没上。还不如嫂子你……”
  “咱女人要文凭没用。关键是要有个好……脸蛋和好身材。你真漂亮小芹。”

  “嫂子你干吗?挖苦人吗?”小芹红着脸,“嫂子你自己长得如花似玉,我哥一天不见你,就象掉了魂似的……”

  “唉。”单枫叹了口气。大刚他威武雄壮,心地善良。就是穷。
  “你跟小许超你们两个进行的怎么样了?那小伙子长得虎头虎脑,家庭条件又好……”

  “我和他不会有啥结果。”小芹很冷静地分析说,“他忙着考他的大学,而且很可能金榜提名……”

  “他动手摸过你这两肉奶奶没有?”
  “嫂子你说啥疯话?!”
  “告诉嫂子:他摸过没有?”
  “他敢?!”

  “这么说,你没让他碰过你?”
  “没有。”
  “是他没要求过,还是……”
  “有一次,也就是……前一个来月,那傻小子他……跪在地上求我——想起来真好笑,还……”

  “你拒绝了人家?”
  “就算是拒绝吧。”
  “傻妹子,别臭美。小心那傻小子误以为你另有新欢……”
  “随他的便。他爱怎么的怎么的。我不欠他半斤,他也不欠我八两。小芹我巴不得早一天跟他一刀两段,免得我整天牵肠挂肚惦念……说真的嫂子,爱上一个人非常非常苦恼。明明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啥结果,却偏偏难舍难分——不知嫂子你当初和我哥……”
  “嫂子我没有爱过,”单枫老大不痛快地说,“不知道什么是你们的牵肠挂肚难舍难分。做为一个女人,嫂子我这辈子活得真冤。”
  “这么说,你不爱我哥?”
  “不爱。最起吗是结婚以前没爱过他。婚后有了孩子,想不爱他也得爱他,想不疼他也得疼他。”

  “那你干吗要跟我哥结婚?”小丫头虎着脸,为自己的哥哥打抱不平,“好象是我哥求你似的……”

  “不是求,是你哥发嘎耍赖。他强拉硬拽把我哄上他们762的机车,不管不顾地抱住我又亲又咬,还用他那两只开火车的脏手在我身上乱捏乱揣……”
  “我不信!一定是你小妖精得了便宜卖乖,你满心指望我哥在你身上乱捏乱揣……哎哟!哎哟!哎哟……嫂子你干啥?”

  单枫在屠小芹的屁股和大腿上乱扭乱掐。
  “好嫂子饶命!嫂子饶命——求你快松手……”
  “我叫你胡说八道!我叫你胡说八道……”
  “哎哟!嫂子,求你别动我上面!”屠小芹紧紧护着自己胸部的两个肉蛋蛋。

  吃罢晚饭,姑嫂俩相拌出外面纳凉。刚下过雨,空气很好。
  “去看看那傻小子?”单枫和妹子商量。
  屠小芹羞涩地点点头:
  “去就去!谁还怕他不成?”
  “他会不会把咱俩拒之门外?”
  “他敢?”
  “要是他再跪下求你,你可千万别犯傻。”
  “我就那么贱?稀里胡涂让他沾我的便宜?”
  “啥叫让他沾你的便宜?难道你没沾人家的便宜?难道人家小许超不是个童男子而是个又老又丑的八十岁老头?要我说呀小芹,人家肯亲你的嘴拉你的手揣摸你的小奶奶是人家许超喜欢你,只要在结婚以前别让——不管是他还是别的臭男孩的那玩艺儿进入你的身体就行。你别狗坐轿子不识抬举,过了这个村再找同样个店可就难了。一旦有比你更精明更漂亮的女孩先你而入,小丫头片子你就等着吧。将来有你后悔抹眼泪的时侯。”
  “那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分他的心。他正在最关键的时候……”
  “越是在关键的时候,才越能看出他是否对你真心实意。”
  “你要我怎么做?”
  “去他那儿,告诉他你反复考虑的结果。”
  “你要我告诉他明明知道我俩不会有啥结果,但我还爱他?”
  “混蛋丫头!你要让嫂子我急死啊?”单枫挥拳要打小姑子,后者早嘻嘻笑着,象阵风似的跑进了棉纺大院。约摸过了十五六分钟,屠小芹捂着脸从原路跑出来。单枫急忙迎上前去:

  “怎么样?”
  “我跟他说了。”
  “那傻小子如何表示?”
  “他啥也没说,只是……只是………”
  “只是啥呀?!”
  屠小芹羞得连眼睛都是红的。姑娘用一根纤纤手指在自己的前额划了一个小圆圈:

  “他在我这儿轻轻吻了一下。”
  “祝贺你小妹!”单枫大喜,“这是他给你的最好的回答——没有比这再好的了。我敢说,你一直到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吻。”
  “我想也是。”屠小芹紧紧拥着她的好嫂子回家,“我刚进院门时从里面开出来一辆黑色的奥迪小轿车,嫂子你注意没?”

  “我吃饱撑得没事干注意它干啥?”
  “那就是许超他爸妈的小车。真漂亮。肖艳姨带我坐过一次,里面还有空调……”

  “臭美吧你。”

  屠小芹在这家名为广泰汽车特约销售维修中心的规摸颇大、管理极严公司当财务出纳员已近两个月,由刚来的不适应不习惯慢慢转变过来,她开始喜欢这家私人公司。经理是个叫张惠敏的三十七八岁的女人,摸样挺俊,待人挺和善。她主管公司的财务工作,屠小芹就直接归她领导。半年的试用期,月薪二百八十元。钱挣得不算多,每天的活儿却特别忙。尤其是到了月末和月中发工资的时候,还得请关在后院的那个犯人用里面的电脑帮忙。
  跟往常一样的一个下午,屠小芹和男会计清点着桌上堆积得象小山似的钞票——三四十万,还得验真伪,捆成把,交给张经理暂时锁入保险柜。
  “当当当!”
  有人在敲紧锁的防盗门。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把警惕的目光射向门口……
  “张经理,我来给你们送开水。”声音谄媚阿谀。是那个姓田的勤杂工在往里张望。

  张惠敏皱着眉头,屠小芹和男会计也都皱皱眉头。点钞时最讨厌别人干扰。

  “就搁门口吧。以后别再往财务室送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张惠敏打发那人快走开。

  “张经理,”干完手头的工作,屠小芹向女经理请假——这是姑娘工作两个月的第一次,“我能请半天假吗?”

  张惠敏闻言很不高兴:
  “非特殊情况别中途脱岗。你怎么能先走?今天收下这么多现金还有支票都得送银行。你是公司出纳,你不去办理谁代你去?”
  “是。”屠小芹愧疚地低下头。
  “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的一个小学同学今天高考完毕,我想去考场外接接他。”屠小芹说着说着,突然捂着嘴哭了起来。把屋里的两人弄得莫名其妙。
  “什么样的一个同学值得你如此大动感情?”
  “……”

  “是个男孩子?”
  屠小芹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惠敏恍然大悟。
  “收拾收拾去吧。现金由我和小刘带上保安员替你送进银行。你自己把今天所收的支票送进去……”

  “张经理您同意我请假?!”屠小芹喜出望外,激动地抬起头来,美丽的杏仁眼漾溢着无比幸福的光芒。

  “本经理今天格外开恩,特批你提前下班……”张惠敏看看手表,“……两个小时。”

  “谢谢你张经理,万分感谢……”
  “先别忙谢。弄不好我这是在害你……我记得你好象只是个初中生……”
  “是,没错。”屠小芹急急忙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那你去巴结人家考大学的男孩子干吗?不怕对方将来变心?”
  “不怕!嗷,张经理请你别误会,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
  “做为我们女人要学会自强自立……这是你跟我借的那两本会计书。回头静下心来自己好好学学……”

  “谢谢张经理。”屠小芹飞快地把好心的女经理递上来的两本厚书塞进自己的小挎包。转身下楼,三步并做两步地独自出了厂区大院。热恋中的傻姑娘她什么心都静不下来。门房里,正值班的她的亲叔叔屠梦觉跟她大声打招呼,提醒她别穿着工作服回家,她竟象没长着耳朵似的。

  连续两天来,齐恒新穿梭在Z城的大街小巷。从府青到红星,又从双桥路游逛到洗面桥街……其目的只有一个:买一间临街的好铺面,然后再雇一大帮子服务员——全都要来自芎县掖竹乡湖里村的,其它地方的一个也不用!最好都姓孙!

  北方平原长大的齐恒新不习惯盆地里这种热法儿——龟儿子它不出汗,却浑身往下淌油。齐恒新怕自己没报了仇却孤身一人在举目无亲的异地它乡染上什么怪病。第三天一大早,他去一家叫虹园的地产公司签了份买卖新华东路铺面的合同,然后就急忙返回宾馆。那错把陌生客人当熟人的小姐给他开门:
  “先生您真得姓许?”
  “小姐您贵姓?”
  “林(?)。”
  “下班凉快后林小姐肯赏光陪我去……四处走走吗?”
  “很抱谦,我还得回家喂小孩……不过我倒是可以替您介绍一位女士……”
  “不用不用!野娘们儿我嫌寒碜……”

  进了房间,齐恒新先开空调,然后马上脱光衣服跑进卫生间去冲凉洗澡。
  他爱过,也被爱过。最让他铭心刻骨的是他十七岁的那场初恋。跟楼层女服务员长得很象,宽肩、细腰、高耸的胸、浑圆的臀、修长的腿……或许,齐恒新到目前为止所创造的一切辉煌都源于那场初恋?但毋庸置疑的是,齐恒新所受的近十三年牢狱之灾都是因为那个叫凌佘帆的女孩……

  齐恒新擦去眼角淌下的两行酸楚的泪,低头望望自己两腿中间那堆烂泥——象块儿破抹布荡漾在水中。世上绝不会有一个女人能与这种废物似的男人同床共眠!

  他不喜欢孤独。在他含辛茹苦创建的公司里,有许多锺情他的女人。绝对该带一个出来。临上火车四十分钟,他给他认为最合适的汽修厂女经理张惠敏打电话。她很忙,忙得焦头烂额,连接电话的空儿也没有。齐恒新又给他饭店的老姑娘娅子打电话。对方正与一对新婚包酒席的夫妇讨价还价。在电话里匆匆忙忙回话说,晚上要去他那儿找他,让他等着别胡跑乱窜老老实实刮干净大胡子洗干净澡等……
  拿起手机,稳健地给铁杆儿弟兄们拨号。电波瞬间飞越万水千山……
  “广泰地产许克丁经理吗?”他卷着舌头说话。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未必能分辨出他的声音。
  “是我,请问你是哪位?”恃才傲物、目空一切的他从不尊称别人为“您”。
  “我是福建的一个茶商,想买一套你处的预售地产……”
  “对不起,没有啦。很抱歉。”
  “没关系,打扰先生您唠。”
  “再见。祝你好运。”
  “再见。祝许先生您发财。”
  ……
  “广泰煤场吗?”
  “是。”蒙古人布胡穆粗声粗气,简简单单。
  “我是沟岭饭店。我说:我要的煤你们还给送不送?再不给送到,我找别的煤场……”
  “车还未回来。请大兄弟您安安稳稳再等几日……”
  家里暂时平安无事。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大气。
  第三个电话,他拨给那个老姑娘……
  “新子哥是你吗?你现在在上海?”女人在电话里焦急地问。
  “我现在Z城。注意,别跟任何人透露我的行踪。就你一人知道就行。”
  “坏蛋!大热天你疯啦?让你在家等我……你是不是生我的气?”
  “该我生气的地方多着呢。我问你大经理女士,想不想……来陪陪我?我突然间……”
  “你要我去?”
  “如果你愿意,马上放下那破饭店的一切工作,立即坐火车……不,坐飞机。定好了航班通知我,我去机场接你。”
  “我马上就去。怎么和你联系?干吗这么神神秘秘……”
  “晚上十二点我再给你打电话。如果你没有后悔变卦,还象从前那样死皮赖脸的……其它的你就甭多问,也甭多话,闭紧你的嘴。”
  齐恒新火速关掉手机,忙抓起自己的黑墨镜戴上,因为,有人在轻轻揿门铃。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
  “请进。”
  来人是个中年妇女,宽肩,细腰,高耸的胸,浑圆的臀,修长的腿……戴着黑墨镜的齐恒新看不大清楚她的脸。
  “您就是许先生?”那女人问。口音很杂,东北话?粤语?抑或是川音?
  “是我。”大光头“款爷”大喇喇地端坐在扶手藤椅里。落地式大空调呼呼往他身上吹着冷风。
  “请允许我打扰您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没功夫听,嫌烦。请你出去。”刚洗完澡冲完凉,齐桓新只想休息。
  “对不起先生。就一会儿,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我是广东中山完美公司的推销员。来向先生您推销完美芦荟沐浴露。该沐浴露是采用天然芦荟精华制成,它具有杀菌及抗生功能,其酸碱值PH最接近人体的肌肤……”
  “你请坐。”齐恒新指着自己旁边的小凳子让女人坐下,递给她一桶饮料,盯着她的脸问:“小姐你贵姓?”
  “贱姓凌。”女人规规矩矩的坐下,继续她的推销工作。“……对皮肤病患者有极大的帮助……”
  “什么地方人?”
  “东北哈尔滨”“今年多大?”
  “不怕您先生笑话,我今年四十岁。”
  “结过婚没有?有孩子吗?”
  “结过。有一个女儿。”
  “你丈夫呢?”
  “命短。去世啦。”
  “丈夫是干什么工作的?”
  “医生。”
  “除了推销你的洗澡水水,你还推销啥?你的屁股?”
  “不!”女推销员猛地扬起头,“请你放尊重点儿。尊重别人也就等于尊重您自己。”
  “我出高价。五百块一个晚上?”
  “先生你认错人啦。”
  “一千?”
  “五千我也不干。”女人的态度十分坚决。
  “我不信。好,我豁出去,给你一万?”
  女人屈辱地低下头,紧咬双唇。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包,转身要走……
  “你别走,”齐恒新急不可耐地摘下黑墨镜从藤椅上跳起,势在必得地冲女推销员大声嚷道:
  “你回来!我给你十万?!”
  “对不起先生,我认错人啦。”女人愤愤地拉开房门,刚跨出去一条腿,又忙踅回身来。惊讶地望着刚摘下黑墨镜的“许先生”的眼睛。那是一双容不得半点沙子、勇敢得近乎残忍的眼睛。她能从一亿个人当中叫出长着这双眼睛的人的名字。还有那个大光头……
  “天哪”女人手里的推销包掉在地上,“你真是齐……”
  齐恒新扑上前去,把昏厥在地的女人平平抱起,抬脚踢锁上饭店的房门。“你真是帆子?!”他拼命摇撼着怀中的女人。

  女人不敢正视野汉子的目光,把泪留满面的脸别到另一面:
  “冤家呀冤家!世界这么大,偏又让我遇上了你。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的好帆子!我的亲帆子!”齐恒新死劲儿摇着自己的头,“别骗我别骗我……”

  “我在长沙搞传销赔了钱……来给我妹看孩子。”
  “你妹子?”

  “小帧,被你调戏的楼层服务小姐。我带来的像集里有一张你二十二年前的照片。她认出了你的大光头,但又不敢肯定。连我刚才也……”可怜的女人象傻了似的喃喃着,听任齐恒新粗鲁地把她扔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吻她、亲她、舔她……起初,女人象被雷电击中似的浑身发麻。但很快,她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荡妇。她开始浪笑、淫笑,搔首弄姿得笑,她在拼命撕剥自己衣服的同时,一把拽下齐恒新腰间围着的浴巾……
  “我不行!”被摁倒在床上的齐恒新惶恐万分,如实坦白道,“听我解释帆子姐,我己成了个废人,二十二前被踢坏……”

  “别骗我!”女人柔情脉脉地责备男人,“这不是好好得吗?!再胡说小心我给你咬成两截!”

  是吗?是好好得吗?!!真是活见鬼啦?!!!
  二十多年来男人从未如此这般做爱。望着骑在自己身上如痴如醉大力投入的女人,齐恒新激动得热泪盈眶。

  也许,只有跟面前的这个叫帆子的女人在一起,他齐恒新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扬眉吐气顶天立地?!天底下的好女人漂亮女人多如夜空璀璨的繁星,而他齐恒新命中注定只能跟她帆子一个女人睡觉跟别的女人就根本不行?!老天哟,您干吗如此这般地捉弄人?!
  软瘫在男人宽阔胸膛上的女人气喘嘘嘘,香汗四溢。她极力挣扎着疲倦的身子想爬起来,齐恒新拥着她不让她动:

  “歇一会儿。你饿吗?”

  “你怎么来了四川?”可怜的女人掀动着干渴的嘴唇,“你漂亮的小妻子……在哪儿?同我干这种事,你不担心被她瞅见?”

  “嘘——!”

  二十二年的故事,一时半会儿讲不完。齐恒新翻身下床,拿来一听饮料灌进女友枯焦的嗓子里。

  “真舒服!”帆子哀叹。
  “再来?”

  “不行了。”帆子苦笑着摇头,错误地理解了男人的意思。“不是小姑娘的时候了。我想在你的床上稍微……歇一会儿,可以吗?有空调的房间真好。外面那么热,你这里却……凉嗖嗖的仿佛人间仙境………”
  “睡吧。”
  “真的没关系?”

  “当然。”
  “小心……”
  “小心啥?”

  “……”帆子爬在床上熟睡过去。在她刻骨铭心的记忆里,跟着身边这个叫齐恒新的野家伙确实没有啥可小心的。

  考场学校沉重的大铁门被校工推开。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考生们开始陆陆续续走出校园,扑进了早已在铁门外等候多时的父母怀中。几个考得可能不太理想的女生放声悲嚎。

  “真他妈没出息!”端坐在小轿车里的许克丁鄙夷地骂,“这种窝囊费亟使考上大学又能报得了什么仇!”

  “你别得意得太早。”旁边的肖艳给丈夫泼冷水,“你的宝贝儿子还不知如不如人家呢?”

  许克丁冷冷地自信地一笑……正在这时,他们看见了属于他们的许超——臭小子他冷冷地自信地笑着走出考场。许克丁和肖艳不约而同地快速钻出小汽车奔向他们的儿子。

  肖艳:“考得怎么样孩子?!”母亲给儿子递上去饮料。大学生的父亲却向儿子伸过手去,他知道儿子此刻最需要的是什么:
  “你好吗我亲爱的儿子?”
  很有水平、很耐人寻味的问候。许超没接肖艳递给他的饮料,却把手伸给了自己一向不喜欢的父亲许克丁:

  “你儿子他很好。”
  “不好也没关系。”当父亲的说,“恶战一场?”
  “稀松平常。”许超,“不知道谁是我们的敌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样的无聊的战争。但你的儿子必胜无疑。”

  “现代的战争就是如此。”许克丁安慰儿子,“将来肯定还会更加残酷。”
  “我惊奇地发现爸爸,我和你突然有了许多的共同语言。这在以前从未有过。”许超甩动着写字写得过多而酸麻的右手弯。

  “因为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你对自己的儿子就那么有把握?”
  “当然!我对你就象当年对我自己那样有把握。”许克丁得意地狞笑着,“清华北大的校门为你大敞着孩子……”

  倍受冷落的肖艳气恼地推开丈夫,凑上前来插嘴道:“上车吧孩子,车里有空调。咱回家,妈我要好好犒劳犒劳我的宝贝……”女人拽住自己儿子的手,再不舍得松开。

  “妇人之见!”许克丁骂老婆,“你就不问问你的宝贝他现在心里最想的是什么?!”

  肖艳狠狠剜了自己丈夫一眼,回头温柔地问儿子你现在最想去哪儿?
  望着吵吵闹闹的父母,许超高兴地咧着小嘴乐。他伸手跟父亲要二百元钱,然后让爸爸妈妈你们该干啥干啥去,小许超他要去一个朋友家串门。可能很晚才能回家。

  “有我齐叔的消息吗?”许超问父亲。
  许克丁点点头,给了儿子四百元钱。
  “告诉他我特想他,让他早点儿回来。我想让他带我去北戴河游泳。”
  …………
  四点四十分,许超买了一大包菜肴回到自己的小天地。小伙子哼唱着轻快的乐曲,在厨放里满头大汗地煎炒烹炸,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随后坐下来等。但是,一直等到晚上十点,他所约的人还是没来。许超咋啄磨咋不对劲儿,就锁上门去了屠家。

  齐恒新梦见自己在浊浪翻滚的大海里行舟。残破的小船上载了许多人:有失踪多年的大哥齐恒亮、有改嫁的嫂子、小侄子,还有许老爹许大妈及许克丁一家。当舵手的齐恒新累得腰酸被疼,叫苦连天。却不时还有更多更多的垂死的人拼命往他的破船上爬:
  有娅子、有布胡穆一家、张惠敏……小船不堪重负,原先端坐在船头的齐恒亮、许老爹许大妈纷纷落水,接着是亲侄子齐户月还有比亲侄子更亲的小许超也相及被海浪席卷而去……齐恒新指着苍天怒吼一声,奋勇跃入海中救人……但他只有两只手,一手抓着个齐户月,另一只手救上来个小许超。拼命地往前游啊,游啊……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地向他们泰山压顶般的打来,没完没了……精疲力竭的齐恒新等人面临灭顶之灾。猛然回头,背后的大海却风平浪静,蔚蓝澄澈。十七岁的臭丫头帆子悠然摇着一叶扁舟,甜甜地叫:

  “新子新子,到这儿来……”
  海水是咸的,莫非也是热的?
  从梦中醒来的齐恒新觉的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一个半裸的女人双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凝神看着他右肋的伤疤发呆,晶莹的泪珠滴洒在男人的光光的脸上、嘴上。

  “你受苦了?”那女人问,“别怪我新子,我不敢去看你。你知道我爸妈,他们不让我再和你联系。要说也不能全怪他们,是我不好。服刑的日子……很苦?”

  男人宽容地笑笑表示理解,抬手想抚平女人眼角的皱纹……

  陇西北柳园,兰新线上一个荒凉偏僻的小镇。
  东来的一列货车喘着粗气停下。加水、甩下一节闷罐车皮,又径直向西北方向奔去。它的下一个停靠站就是新疆的哈蜜。
  闷罐车皮被站上的调度车头拖到了一个石棉绒矿堆积如山的货场。两辆军用解放牌卡车、十名胸挎冲锋枪的武警战士由队长包力戈领着,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闷罐车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从里面跳下来一个武警班长。因长途跋涉,他的两眼红肿、嘴唇干裂。他走到包力戈队长面前立正敬礼,舔舔上下唇,用力咽了口唾沫,张口刚要说……
  “先喝点儿水。”包力戈队长递给班长一个军用水壶,然后冲着敞开的车门亮了一嗓子:
  “都——下——车!”
  嗓音高亢洪亮,在寂静的戈壁滩上久久回荡。
  十九个戴着手铐、脚镣的犯人从车上下来。个个面如死灰、目光呆滞。其中一个满脸黑胡子渣的大个子犯人是由两个武警连拽带拖才被弄下车来的。下车后他就半坐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另外的犯人则畏畏缩缩地站成一排,怯生生地打量着站在他们面前的新武警:
  个个身高马大,有些还是高鼻子深眼窝。
  包力戈队长皱着眉头,走到那个胡子犯人面前,盯着对方那双宁死不屈的眼睛问道:
  “你怎么啦?”
  “我想死。”胡子犯人咧嘴一笑。
  包力戈队长迅即掏出自己的手枪,对着胡子犯人的头部一勾板机……
  “啪……勾……”
  清脆的枪声响起,声音传得很远。
  “你没打准,请再来。”胡子犯人面不改色,他还在笑。
  包力戈收起手枪,问押解班长,这个犯人怎么啦?是否在路上被虐待。
  “报告队长,没有。此犯身带四处伤:头部、右肋、左手腕、右脚腕。报告完毕。”
  包力戈扳着胡子犯人的光头看:后脑勺有伤且化浓,右腿腕带腿镣的地方在流血。他把手伸到犯人的右肋上去捏摸……
  “你们杀了我吧!”胡子犯人痛得大喊大叫,把个武警队长吓了一大跳。
  包力戈起身,没好气地命令押解班长:
  “把这个犯人的刑具都下唠!”
  押解班长遵命,掏出钥匙打开犯人手脚上的枷锁。
  “你自己能站起来吗?”包力戈问被取下刑具的胡子犯人。
  胡子犯人逞强地点点头。
  “那就起来,咱们走。”包力戈队长扶着胡子犯人的右臂想帮他站起来,但,不行。胡子犯人伤势太重,自己一点儿支撑力都没有,刚站直唠很快地又跌翻在尘埃。
  “架着他。”包力戈队长叫来了自己的俩大个子武警。

  犯人们被押进一间货场的破饭店。店里肮脏不堪却十分宽敞。有五、六个大木桌。犯人们被责令围坐在最里面的二张桌子上。俩武警端枪看着他们。其余的武警各自摘下枪夹在自己的两腿中间也在另外的几张桌边坐好。二个店里的伙计从灶房提出来两大桶热气腾腾的羊肉杂碎汤,一大筐圆圆的麦面烤饼和四十多个大海碗,忙着给盛汤、递饼子。
  都是人,吃得都是同样的饭。胡子犯人竭力挣扎着强迫自己跟其他犯人一样也喝了一大碗热汤,嚼了两个大饼子。
  包力戈队长与押解班长办完交接手续,才与刚替换下来的俩武警一起吃饭。端着大海碗,他咧着大嗓门冲新来的囚犯们咋唬道:
  “喝水,喝得饱饱的,能喝多少就喝多少。现在不喝好,明天十点以前谁也甭想喝到一丁点儿水。”

  天黑下来。犯人们被分别押上卡车,他们坐前,武警在后。两辆卡车大亮前灯,向茫茫的戈壁沙滩驶去。
  胡子犯人的头、手、脚上的伤口均被涂上了消炎药扎上了绷带,右胁还被固定上了二块木板,他被抬上卡车。塞北的风很硬,他全无察觉。五、六天来他终于喝了口热汤热水,他的胃里很舒服。在上面苫着蓬布、下面铺着破羊皮破棉被的卡车上,他昏昏欲睡。
  这个胡子犯人就是现年刚十八岁的齐恒新。小子他被判了十五年徒刑。罪名很新鲜:妨碍管教秩序。

  齐恒新刚参加工作后不久的一天上午,车间里来了一个算卦先生。此人身高不过一米五五、年约五十岁上下,姓庞名息文。自称算卦不要钱,只是为了请大伙儿给他传传名。
  大伙儿都围着他,请他给算命运、测吉凶。庞息文咬文嚼字口若悬河,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弄得师傅徒弟们乐得、笑得、愁得、忧得,好不热闹,大家都叫他庞半仙。
  齐恒新的师傅请庞半仙给自己的高徒看一看。庞半仙一反常态,总推却说不敢。
  “此后生命硬且贵,小生不敢妄言。”
  王师傅让庞半仙说说齐恒新的家庭情况。
  “恕敝人眼浊,实在不知。”
  众人极力怂恿道:“说说吧,没关系。”王师傅向庞半仙敬上了一杯茶,并把自己的徒弟喊到庞半仙身边。
  庞半仙闭着眼睛,伸手摸摸齐恒新的下巴、双鬓和上唇。齐恒新早上刚刮干净胡子,脸上光光的,但庞半仙还是轻而易举就从中摸出了扎手的胡子渣。
  “汝兄弟二人,父母早亡,家道贫寒,可对否?”
  众人都把问讯的目光转向齐恒新,他家里的详细情况连他的师傅也知之甚少。
  齐恒新点了点头。
  “你小小的年纪却已深陷红尘而不能自拔,可对否?”
  众人不明白,庞半仙所谓的深陷红尘是什么意思,齐恒新却已猜出了八、九不离十。
  “汝心已有所累,且又与所累之人暗结秦晋之好,可对否?!”
  不能再让庞半仙往透里点,齐恒新赶紧点头。心中暗自称奇:他怎么知道我和帆子的事……
  庞半仙哈哈大笑,笑得十分怪异。
  “说说他的将来?”众人得寸进尺。
  “天机不可泄露,此乃各人的劫数。”
  “我徒弟会不会升官?”齐恒新的师傅在问。
  “官也罢、民也罢。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官有昏官贪官清官明官,民有愚民饥民暴民乱民。”
  “他财运如何?”
  “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会娶几个老婆?他老婆漂不漂亮?”
  “糟糠之妻不可弃。妲己貉蝉杨贵妃之流可否与人为妻?”
  “他能活多大岁数?”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吉人自有天相,恶人自有恶报。好人不长寿,害祸一千年。”
  庞半仙什么都说啦,又好象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故弄玄虚。

  “下车!”又是那个包力戈队长的大嗓门在喊。
  打开汽车的后马槽,武警战士们率先下车。一路颠沛,他们也很累,下地后扭扭酸困的腰,跺跺麻肿的脚,然后列队站成一排。把拖着脚镣的犯人们一个个喊下车,挨个取下他们的刑具。十八个犯人按照指令老老实实地蹲在荒原的地上,他们睁着惊恐的眼睛打量着陌生的四周:高墙、铁网、森严沉重的狱门、威武的哨兵,凶猛的狼犬冲他们狂吠……这才是真正的监狱。
  包力戈队长清点完人数,发现还少一个。他皱着眉头,打着手电挨个搜寻。在一辆卡车黑洞洞的角落里,绻缩着那胡子犯人。强烈的手电光聚焦在他虚汗淋淋的脸上,他不躲不闪,只是微微迷缝了一下眼睛。
  跳上车厢,包力戈队长命令犯人下车。
  犯人不愿动弹,他用绝望的目光静静地看着面前铁塔似的军官,半趴半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吭。那意思明白无误地告诉对方:他动不了、也不想动。
  队长用手电晃晃车下的一名武警班长,让他去卫生队扛付担架来,又晃晃另一个武警班长,让他安排其它的犯人入狱。
  “是!”
  “是!”
  俩班长分别领命,去执行各自的任务。一阵忙乱之后,汽车下面安静了许多,好象还有一个武警牵着狼犬在下面等着队长处理完车上的最后一名犯人。

  “你叫齐……”包力戈问犯人。
  犯人虚弱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他也不想说话。
  队长掏出一支烟叨在自己嘴上,象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低头问犯人道:
  “你想抽烟吗?”
  齐恒新点了点头,他伸出颤抖的手臂想去拿军官递给他的香烟,但很快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俩穿白大褂的武警拿着一付担架跑来。包力戈帮着一起把齐恒新搬到担架上抬下汽车。军官训斥自己的部下道:
  “小心!轻点儿!”

  经医生检查,犯人齐恒新手腕脚腕的伤口严重感染、化脓,右胁上断了三根胁骨。最严重的是犯人头部的伤,已经严重危及到大脑。
  送进卫生院的当天夜里,犯人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昏迷不醒。第二天包力戈再次来卫生队时,医生告诉队长:犯人齐恒新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好好治!”包力戈气冲冲地命令医生道:“把他当人,别当是治牲口。”
  “咱卫生队医疗条件差,我恐怕回天无术。”医生毫无把握。
  “费话少说。”队长蛮横地瞪起眼睛,“我交给你的是个活人,你必须得还我个活人!”

  大难不死。一个星期后,齐恒新死里逃生。
  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吃喝拉撒都得靠派来陪侍他的犯人布胡穆帮忙。取下石膏,齐恒新在布胡穆的挽扶下试着慢慢地下地,慢慢地走路。他右胁留下了一条四五寸长的刀口。不久,他和布胡穆一同被押解回监狱服刑。从卫生队门前一米多高的矮墙上轻巧地跳到沙地上,齐恒新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疼痛感。
  在监狱门口,包力戈队长正咧着大嗓门对值班的武警们按排着什么。齐恒新不管不顾地扑到包力戈队长面前,扑通跪倒在地,崩崩崩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军官厉声喊道。
  犯人爬起身来,规规矩矩立正。
  “你这是干什么?!”
  “谢队长救命之恩,齐恒新铭心刻骨,永世不忘。”
  “别谢我,要谢得谢政府。听见啦没有?”
  “……”拘留所踢齐恒新裆部的那小个子武警,他当时代表不代表政府吗?
  “听见了没有?!”包力戈队长提高了嗓门。
  “听见啦。”
  “听见啦就好。老老实实改造,服从管教,重新做人。好好劳动,争取立功赎罪。明白啦没有?”
  “明白。”其实齐恒新心里根本就没明白:自己本无罪,自己本来堂堂正正,不知要叫他重新做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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