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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就没睡着。”齐恒新试探性地把手伸进女人的胸部,捏住她的一只乳房,“你真是帆子?” “是我。”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我这个动作的意思。” 那女人难为情地低下头。 “说,否则我把姐你这个可爱的肉奶奶捏烂。” “小流氓想上山……”那女人忙回答。 是帆子无疑!青年齐恒新的童贞就失落在他的家乡——冀中平原的那座槐花飘香的山上,可恶的剥夺者不是旁人,正是面前这个……她得了便宜卖乖反骂男孩子是小流氓。 星期天清晨,来给齐户月送饭的屠大刚疲惫不堪,马上就引起了犯人的注意。齐户月也正有事要麻烦屠大刚。 “屠师傅你这两天是怎么啦?” “我小妹已失踪了两天。全家人都急疯了。满世界撒出人去找。真他妈的……对不起,小齐,这两天我只顾忙我自己家的事,饭菜有啥不合适的还请你多多包涵。”说着,屠大刚偷偷塞给齐户月两鸡蛋,让后者快吃,吃完了屠大刚还得把鸡蛋皮偷偷带走。 “很遗撼,我帮不了你们家什么忙……你急需要钱吗?我给你写个条子,你去找我妈或我爱人……” “不用不用!” “要是我叔在就好啦。他可能会有办法——对!登电视广告!在省台、市台……” “那得花多少钱?” “甭管花多少钱,先找着人再说!你要有困难,花多少钱全算我的。我爱人她就在电视台——你家有你妹子的照片吗?” “有。” “快去取……就拿这儿来!你再给我爱人打个电话,叫她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无论如何快来见我!” ……… 火急火燎地离开齐户月,屠大刚骑上自行车急忙就跑……在大门口,被牵着大狼狗的屠梦觉截住。问明了原由,值班员让他快去快去。屠大刚飞身上车……却又被他的叔叔喊了回来: “姓田的那个工贼昨儿个让叔我给逮着啦。狗日的他小子想偷两把卡丝钳出去……张经理已经把他开除。厂里缺了个勤杂工,你回去问问你老婆……” “不用问!” “那你让她今天就来上班……” “行!” “可别慌里慌张忘唠!好多人在抢这个饭碗呢啊?!” 并不是只有齐户月一个人想到利用电视来找失踪的屠小芹。就在屠大刚手忙脚乱地给齐户月家里拨电话时,许超和他父母伙同手里举着妹子照片的单枫就已经拖着齐户月新婚刚半年的妻子樊月蛾来到了她工作的省电视台,坐在了该台寻人启事览目组组长的办公桌前。樊月蛾还把广告科的一个主管负责人也硬从楼上拽了下来。 “你们准备花多少钱?”那主管负责人问俨然是一家之主的许克丁。 “五万。” “不!”急红眼的许超冲自己小气的父亲怒吼。 “小超子你别感情用事,”单枫想劝劝他,“五万就不少啦……” “不不不!!!”许超疯啦。 富婆肖艳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二十万元现金,恭恭敬敬呈给那位负责人: “在广告里一定要麻烦你们把我的话写进去:谁要是把我们小芹姑娘平安送回家,我给谁十万酬金!谁要是敢伤我小芹一根汗毛,我花五十万——不!一百万雇人杀他全家。” 广告部的负责人全身被吓出一身冷汗,他唯唯诺诺地答应:一定争取在今晚的黄金节目时间大力播发。不过这雇人杀…… “就这么说!!!”富婆肖艳歇斯底里狂呼乱吼,这娘们她也疯啦。 “别理她。”许克丁安慰那负责人,然后哄赶自己的老婆孩子坐小汽车回家。 在车里,坐在前排的肖艳跟丈夫愤愤地嘀咕: “新子这家伙,他究竟跑哪儿去啦?要是他在就好了……” 单枫问许超:你妈说的那新子是何许人? “他是我齐叔。”许超回答。 “哎,”肖艳扭动胖胖的身子回头问儿子他们,“弄了半天,小芹这丫头究竟在哪家鬼厂子里上班?社会秩序这么乱,怎么能让小女孩子出纳员独自一人跑银行……” 许超摇头说还没来得及打听,单枫回答说是在一家什么汽修厂,以前叫广泰汽修厂,现在人家买卖做大了改名叫…… “吱——咕!” 奥迪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马路当间。 “那是我们家的厂子!”小许超嘴快。 单枫摇头:“不是!那厂子的经理姓张。” 肖艳铁青着脸,拿出她的手机愤愤地拨,愤愤地骂: “张惠敏吗?你他妈的混蛋!卷你的铺盖马上给老娘滚……” 那家汽修厂的董事长不是旁人,正是这位当年跟小芹姑娘在马路边顶风冒雪卖过大馍的小许超他妈!许克丁暗自叫苦不迭: 这老娘们跟人家张惠敏发起疯撒起泼来,没有一个人能制服得了。齐恒新在的时候还好些,可他又偏偏…… “时间不早,我该走啦。”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女人从卫生间里出来,穿扮整齐,用异常平静的口吻说。使齐恒新不由得又开始怀疑: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帆子? “你要去哪儿?”男人竭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愤懑。 “回去,给我小妹夫一家做饭,看小孩,洗尿布。” “我还以为你要接着去推销你的洗澡水水。” 凌佘帆不好意思得低头笑笑,“那只是我想来见见你这位客人的一个借口。” “很老练很精干的推销员嘛。” “别取笑我。”凌佘帆正色道,“我是个傻女人,但我……再见。如果你不嫌弃,就留下这瓶洗澡水水。虽然它们使我赔得血本无归,但它们……”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齐恒新开始穿衣服,“我是说你还愿意跟我……” “对一个丧偶的女人来说,我无所谓。我欠你的情。你要是想……要见我,跟我小妹打个招呼就行。” “需要我帮助你吗?”齐恒新送凌佘帆出门。 “你帮我?!”凌佘帆很惊讶,“你帮我找份工作?对了,你来四川干啥?推销还是……采购?” “既不推销也不采购。我来这人杰地灵的天府之国空手套白狼。” “诈骗?!” “瞧你帆子姐说的,我新子岂是那种人?” “难说。人心不古,物欲横流。你刚才就跟我撒谎说你那玩艺儿不行……为什么?为什么骗我?有必要吗?” 天知道! 齐恒新张口结舌。 说话之际,俩人已出了宾馆的大门。凌佘帆让汗流夹背的齐恒新别再往前送了快回你那有空调的房间休息去吧。没想到那傻男人却说: “我要跟着你。” “跟我干吗?”女人感到好奇。 “你干吗我干吗。” “我要回家看孩子。” “你的孩子?” “当然不是我……你怎么啦?” “没什么。” “我还要顺便去市场捎带买些菜……” “打个‘的’,我陪你去。” “快算了吧。菜钱还不如‘的’钱贵呢。” “那咱就步行去。” “去我妹家?” “哪儿都行。去你家也无所谓。” 凌佘帆笑道:“我自己在这儿没家……” “那正好。” “啥正好?” “正合我意。” 凌佘帆生气:“什么人你是?!是不是让穷困了倒的我睡大马路上才更合你的心意?” “我说过那话?” “可你那意思就是那意思不是?幸灾乐祸,饱汉不知饿汉饥——存心气我是咋得?” “别冤枉人。我咋存心气你?” “你就是!” “我没有……” “得了吧你!你那点儿小把戏,二十年前我就领交过了。” “老天在上……” “那上面只有蓝天白云和星星。” “奶奶的……” “你敢骂我?!”女人瞪圆了眼睛。 “不敢不敢。我骂我自己。行了吧?臭帆子……” 凌佘帆妹夫一家住在一栋居民楼的四楼。三居室,身高马大的齐恒新进去后觉得又闷又热特别不习惯。帆子忙进忙出手脚麻利地给马上就要下班回来的妹夫一家——还有讨厌的、甩也甩不掉的齐恒新——准备午饭。女人把个哇哇哭喊的吃奶的小外甥女塞进河北大汉的怀里,吩咐道: “边哄边喂她奶。别抽烟。我妹夫讨厌所有的抽烟人。” 简直是岂有此理!齐恒新老大不快地冲女人嚷嚷:“我说帆子,您别忙活了好不好?二十多年不见,我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谈谈。午饭我请你妹子一家去饭店行不?” “你有钱?” “有两。” “哪儿来的?” “我辛辛苦苦挣来的呗。刑满释放后这十多年来我卖菜杀猪开饭店办煤厂……” “舍不舍得支援姐我买套房子?” “咱俩一见面我就说要给你十万。当时你不是不要吗?” “小心,吹牛可得要上税。” “我刚在新华东路买了一间二百多平米的临街铺面,还在洗面桥街买了一套四居室的房子。送给你,你要不要?” “花了多少钱?” “小五百万。” “嘿!小子,你真是来人家四川空手套白狼的?懵谁呀你?骗到我头上来了啊?” “爱信不信。打咱俩一见面我就没对您帆子姐说过一句假话。” “包括你那玩艺不行和买我的……屁股?” 齐恒新抱着小孩走进厨房,来到忙碌的女人背后:“看来咱俩得坐下来,严肃认真得好好谈谈……” “我没有时间,正忙着……” “我也没有时间,”齐恒新皱着眉头,焦燥地一把把怀中的小孩塞给女人,“替你在这又闷又热还又……臭的小鸽子窝里当男保姆。从艰难困苦中站起来挺直腰杆的你新子弟早已脱离了这个阶层……实在对不起,我必须赶快回到我那有空调的清新世界里去。”说着,他伸手温柔地捏了一把对面女人的乳房: “从现在起,我哪儿都不去。等你。”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刘筱娅更命苦的女人了。 搭乘321次航班飞机往南去的广泰饭店女经理欲哭无泪。不知上一辈子欠下他齐恒新什么了,二十九岁的老姑娘被那该死的折磨得好苦好苦。 八年前初冬的一个半夜,齐恒新送厨师返晋去火车站。在车站广场,他遇上了这样一码子事:他的摩托车打不着火,齐恒新正弯腰撅腚在修,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背后说: “大爷,请您老行行好,给我两钱吧。” 是个乞丐。 双手沾满了油腻的齐恒新没法掏钱。再说啦,现如今冒充乞丐发财的大有人在,齐恒新不想当袁大头。 女乞丐在背后唠叨: “我是江苏人,父母炒股票赔了钱,双双服毒自尽。哥嫂又不管我,我被叔叔骗到这里。当初说的是当歌女,没想到歌厅的老板非要我去陪客人睡觉。我不干,他们就打我。骗我来的叔叔把我存下的一点儿钱和身份证都偷跑啦。我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中午饭还没吃,大爷你行行好……” 齐恒新皱起眉头,心里想:如今的骗子水平真是越来越高啦…… 女乞丐继续说:“你管我吃饭,睡觉,我给大爷你干活儿行不行?” 修好摩托车,齐恒新起身擦干净手,回头看女乞丐……灯光昏暗,对方梳着长发,看不清她的脸。但这女人身材修长苗条,穿着也很时髦。万一对方说的是真话呢……齐恒新掏出一张十元钱的票子给了她。 女人接过钱,出乎意料地给齐恒新跪下磕了一个头。她说齐恒新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好人。 “去买点儿吃的吧。” “大爷你要不要带我走?”女人仰面望着他。 “混蛋!”齐恒新骂她:“你她妈卖淫找别人去……” “你别冤枉我,大爷,我不是卖淫的臭女人。我没跟任何男人睡过觉,我还是……” 一辆送客的小巴士驶来,车灯照在那女人的脸上——很漂亮、白净的脸蛋。看样子也不过十八、九、二十来岁。齐恒新让她起来,去一边的小吃摊给她要了一碗方便面两茶叶蛋。那女人真得很饿,狼吞虎咽地吃、喝…… “要真是你说得那样,我倒可以给你找个吃饭睡觉干活儿的地方……” “行行,我什么活儿都能干。”女人表示说:“再苦再累我也愿意。只要大爷你别逼我干那种事……” 骑车把她带回柳辛庄。齐恒新在隔壁屋支了一张钢丝床,找出来一床旧铺盖扔给她叫她睡觉。把狼狗撵院里去护院。有它在,甭管她是女骗子、女流氓,也休想偷一把破扫帚出去。第二天卖完早饭,齐恒新领那女人去医院,托一个熟悉的女大夫给她彻底检查了一番。做为一个服务员身体必须合格才行。而且,谁敢保证她身上没有携带什么性病、淋病? 有些检查结果当天拿不出来,但女大夫告诉齐恒新:估计问题不大,人家还是个处女。 “走吧。” 齐恒新去叫一直坐着走廊长椅上等候的女人——或者说是姑娘回家。 “你干什么嘛?”姑娘吃惊地瞪了齐恒新一眼。她说他在等她大爷。 齐恒新感到纳闷,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不认识我啦?” 那姑娘扭过脸去,说不认识。但很快她又转过来,认真打量着齐恒新的脸。趁女大夫领那姑娘检查身体的机会,齐恒新去理了个发还刮干尽了胡子。原来齐眉长的头发被剃了净光。他还去第一百货给自己买了一件雪豹牌棕色皮衣。嫌提在手里麻烦,当场就穿在身上。跟以前的他判若俩人,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难怪那姑娘认错人。 “你叫什么?多大啦?”齐恒新问那姑娘。 姑娘说:“我叫刘筱娅,今年二十二岁,大……爷您……” “别叫我大爷,我听着不入耳。我今年才三十二岁,你可以叫我新子,村里的大人小孩都这样叫我。”齐恒新告诉她。 “新子哥。”姑娘的嘴很甜。 “你喜欢我怎么叫你?” “叫我筱娅。” “筱娅筱娅,小鸭圣其奥,不就成滚桶洗衣机啦?怪别忸。干脆就叫你娅子行吗?”齐恒新跟人家商量。 “娅子就娅子,筱娅就筱娅,行!”姑娘高兴地答应。 齐恒新给了娅子姑娘五十元钱,道:“去买两身内衣内裤洗个澡。今下午就去饭店上工干活儿。我管你吃住,每月给你五十块钱。先试用你三个月。干得好,我就留下你,以后每月给别人一百二,我也给你一百二。干得不好,你自己另找地方去。假如你是个骗子,我劝你最好揣着这五十块钱和昨天夜里我给你的十块钱赶快逃走。对好人我可怜爱护,对坏蛋我绝不心慈手软。犯在我手里我会把你剁成肉馅包饺子卖掉你信不信?” 姑娘吃吃笑着说她不怕,因为她不是坏人。 齐恒新带她去邮局,让她给家里人拍个电报,赶快补办个身份证寄过来。 刘筱娅在齐恒新的饭店里工作一年之后,给齐恒新的印象很好。她是个天真热情的小妹妹,大胆泼辣,吃苦耐劳。在饭店里她涮锅洗碗、剥葱剥蒜、切肉和面、端盘子……什么都干。她的新身份证也给补办过来。齐恒新考验了她好多次,故意随随便便地把几千元钱扔在房间……她没偷没窃。 “咋不见你媳妇我嫂子?” 娅子姑娘多次向齐恒新提出这个问题。齐恒新被追问得很烦,冷冰冰地回答姑娘: “你嫂子她在东北。” “她咋不来和你一块儿过?你们有孩子吗?” “当然有,我的孩子都长你这么高啦。” “男孩女孩?看你的实际年龄并不大,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娅子姑娘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哪里知道她的话戳痛了齐恒新的伤口? “滚!少说费话,干你的活儿去。有些事你少打听!”齐恒新警告她。 …… 老实了几天,刘筱娅又开始犯多嘴的毛病,她问饭店里的另俩位大姐。人家告诉她:从来没听说齐恒新在东北有媳妇和孩子。 “新子哥,”有一次趁齐恒新高兴,娅子小心翼翼地对他说: “你该去看看嫂子和孩子去。” 一句话提醒了齐恒新。是应该去看看帆子。葛泉英那儿有她在东北的地址。也应该去看看关外那满山漫野的大豆高梁,森林煤矿。帆子没有错,没有对不起他齐恒新。她现在好吗?需不需要我齐恒新去帮她一把?唯有她,使他齐恒新堂堂正正做过一回男人。 山海关、沈阳、长春、哈尔滨…… 帆子不在家。去南方搞什么传销要走很长时间。她钱挣得很多,还组织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丈夫是一个文质彬彬白白胖胖的心血管医生。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胖墩墩的小姑娘,孩子今年已八岁。那医生热情地请妻子关内来的同学和他的小“妻子”参观他们刚装磺一新的客厅,书房……卧室的双人床上方有一张凌佘帆和他丈夫亲密依偎在一起的大彩照。 齐恒新的心在隐隐作疼…… “噢,你瞧我忙得。”医生说:“忘了请教先生您尊姓大名?” “姓齐。” “我马上给我爱人打个电话或拍个电报,让她赶快回来……” “不必不必。”齐恒新忙阻止医生,“我们马上还要去漠河。等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来。别打扰她的工作。” 返回途中在沈阳倒车,齐恒新发现有一双畏畏缩缩的小眼睛一直在背后死死地盯着自己。那人身材高大、结实,穿着一件破旧的棉大衣。齐恒新去买票,他挤在人堆里向售票口张望;齐恒新和娅子进饭店吃饭,那人就站在饭店外的玻璃窗前。齐恒新感到浑身不自在,就拿起烟盒出去请那人抽烟。 那人说:“谢谢你,齐大哥。” “你是……” “库巴鲁,布胡穆。” “啊哎!……” 刚到齐恒新家的的第一天晚上,刘筱娅怕长胡子“大爷”对她什么歹意,她把房门闩得紧紧的。连衣服都不敢脱……从恐惧、敬重到异想天开做美梦,她一次又一次梦见高高兴兴地坐上了花轿成了新子哥的新娘,醒来竟都是一阵黄梁。她倍感惆怅。她开始主动暗示、勾引……但都象轻柔的湖水撞击在顽固坚硬的礁石上,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终于有一天,她顾不得女儿家的羞耻,钻进了大汉的热被窝……齐恒新醒来,发现身上爬着赤条条的娅子,他自己也被剥得一丝不挂。他很不高兴地问姑娘:“你都干了些什么?” “是你让我陪你睡觉的。”娅子理直气壮。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让你陪我……你那屋里没生炉子冷,我让你搬上你的钢丝床来我屋里暖和,可没让你滚到我床上来。” “是你没说清楚,我不管!”娅子说,“反正我的身子都让你看见啦。我发过誓,谁要是看见了我的光身子,我就是谁的人。这辈子就一直要跟着他。” “对不起,姑娘。太对不起你,娅子。”齐恒新火急火燎地穿衣蹬裤。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跟我结婚不就得啦?” “我不能……” 天哪!天底下的男人这都是怎么啦?她愤愤地骂齐恒新道: “流氓!” 齐恒新扇了她一记耳光,飞起一脚差点儿没把娅子踹死。 “滚起来!穿上衣服。”齐恒新命令裸体的娅子。 娅子不敢不服从,新子哥发起怒来简直象个凶神。 “臭婊子你说,想讹诈我多少钱?”齐恒新要撵她走。 “别污辱人,我不是臭婊子!我也不打算讹你的钱。” “那你要什么?快说!” “我要你娶我。” “我不能。” “你为什么不能?要是你嫌我丑,或瞧我不顺眼,就干脆说出来。别软刀子一刀一刀折磨人。平日里你对我挺好的。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被逼无奈,齐恒新只好把自己的毛病向娅子做了坦白。娅子听完后惊得目瞪口呆,她在哀叹红颜薄命的同时,又总是抱着满腔的希望在孜孜不倦地尝试、努力。她已把齐恒新攫为已有,总是对齐恒新说:她是他的。 ………… 马上就是三十岁的人啦,却至今还是个处女。打碎门牙往自个肚里咽。齐恒新对他自己那玩艺不行讳莫如深,这个秘密除了她刘筱娅估计他身边的人谁也不知道。连跟他亲如手足的许克丁夫妇看样子也都被蒙在鼓里。 竟管如此,刘筱娅还是厌恶所有与新子哥来往密切的未婚女人,尤其是汽修厂那个寡妇经理张惠敏…… 出了机场检票口,娅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鹤立鸡群般站在一伙小四川人中间的北方光头大汉。老姑娘又恨又爱地想过去拉他,却猛然发现在他身边还依偎着一个高挑个的中年妇女…… 怎么回事儿?! 只听齐恒新给那个女人介绍道: “这就是娅子,全名刘筱娅。我们广泰饭店的大经理,是个为我齐恒新立下过汗马劳功的了不起的女人。她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在我齐恒新眼里,她比我的亲妹妹还要亲。” “您好。”那女人谦恭地向刘筱娅先伸过手来。 刘筱娅冷淡地瞟了那女人一眼,没跟人家握手。转问齐恒新这女人是谁? “别无礼!”齐恒新骂小妹,“她是你嫂子。当年你陪我去东北找我媳妇,虽没见上她本人但你见过她的照片。” “她不早已成了别人的老婆啦吗?” “她丈夫去世啦……” 是有这么回事儿。刘筱娅很为自己的新子哥鸣不平:“你就知道收落些这种类型的破烂,怪不得肖艳嫂子骂你贱。一个张惠敏还嫌不够?又找来个寡妇……” “叭——!” 刚下飞机的老姑娘在大庭广众面前被野男人狠狠扇了一个脆响的耳光: “狗东西!好了伤疤望了疼啊?你骂谁是破烂?你骂谁发贱?当初不是我把你从火车站捡回家……拎上你的破包,跟我走!” 一个白静脸、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主动上前来帮刘筱娅提行李。 “你是谁?!”刘筱娅没好气地问那向她大殷勤的男子。 “我姓李,叫李宁佑。你新子哥让我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是不是他还让你负责找个主把我卖掉?!” “他倒是有心想把你卖给我,可惜我是个囊空如洗的穷教员。恐怕我只好把我自己卖给大小姐您才行。”那个叫李宁佑的四川人油腔滑调,使得气哼哼的刘筱娅不由得回头多看了他几眼。 假期的许超在父亲的督促下,每天清晨五点起床,去学校的大操场跑步、打蓝球、扒单杠、练拳……小伙子要把自己锻练成象父亲或叔叔那样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 许超刚上高中那会儿,许克丁想让儿子学文科,将来进大学读法律。未来的国家元首必定得是个申明大义的法律奇才。没有贪官污吏,没有无序的竞争和浪费,没有假烟假酒……但孩子的叔叔却讥笑他是在做梦,说这个世界上从来也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照齐叔你的意思,我长大该干什么?”小许超亦步亦趋跟在那大汉的屁股后头,虔诚地问。他记得很清楚,那天,爸爸和叔叔领他到一个叫豹子沟的地方去打猎。 “导弹!”齐恒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你想让我去造导弹?”小男孩要给自己的未来下赌注。 “仅供参考。” “你还嫌这个世界的杀人武器少?”孩子的父亲向远处的一只野兔子开了一枪。 “那你就放下枪,学原始人狩猎扔石头去打兔子。你许克丁猴精猴精跑得也快……” 结果,许超没听父亲的去学文科,却一头扎进了导弹的世界。弹道导弹、反弹道导弹、多弹头分导导弹…… 最近这社会乱的,老有人失踪。就在屠小芹失踪的几天前,许超的一个姓郝的男同学举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径直回棉纺宿舍大院,许超拐弯去屠家。屠小芹失踪已整整十一天,至今缈无音讯。许超妈那二十万寻人广告费已花费殆净。昨儿个肖艳跟丈夫大吵大闹,非要再花二十万去临近的山西去做寻人广告。不找到小芹姑娘她誓不罢休。 可怜的小芹!可怜的妈妈! 敲门进去,屠家人的神情今儿个异样得很。 “大爷,嫂子……”许超刚一开口说话就被屠家人打断: “误会了,小许超,”嫂子单枫闪烁其词,“全弄误会了,白让你们家花了那么多钱。小芹这疯丫头回来啦。有个相好不错的女同学请她去北戴河……” 许超如释重负。然后东张西望道:“小芹她人呢?” “你别急,听嫂子慢慢告诉你……” “我想见见她。” “她去医院啦。玩海水着了凉,得了重感冒。” “在哪家医院?” “在……我也不知道。是小芹她哥半夜四点来钟刚把她送去的。” 许超愤愤地盯着屠家所有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她……屠小芹怎么……能这样!” “是是是。”屠梦悟赶紧上来惭愧地说,“小芹是有点太不象话,越来越不象话……” “无论去哪儿,总得跟家人有个交待吧?”许超。 “对对对。”屠梦悟点头哈腰。好象小许超指责的不是他女儿而是他屠梦悟老汉。 “这也不能全怪人家小芹,也怪我爷爷。”单枫指着屋中间渡步的八十岁的老人,“小芹临走时倒也给家里桌上留了张条子,没承想让俺那糊涂的爷爷给拿去擦了屁股……” 许超凄掺地咧嘴苦笑一声,起身要走。单枫急切地拉住男孩子的手,竭力挽留他吃早饭。许超气恼地推开女人,给再三向自己陪不是的屠家人撂下了沉甸甸的一句: “留下那早餐等你们家小芹从医院回来吃吧。” 回到家,二十岁的小伙子扑进母亲怀里放声悲嚎。多情的许超被可耻地戏弄啦,戏弄得好苦好苦!肖艳也刚扔下屠大刚从医院打来的通知妹妹平安归来的电话,正坐在床头呼哧呼哧喘粗气。见屠家那小丫头片子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折腾成这样,恨得咬牙切齿。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好你个屠家小妞,你给老娘我等着! 肖艳拿起手机,把电话直接打到了屠小芹上班的那家公司的经理家: “张惠敏吗?你听着,从今天起,把那个名叫屠小芹的臭出纳员从你公司撵出去。对,就是那个屠小芹。没错,开除她让她马上滚蛋!” 放下电话,张惠敏鄙夷地冲电话机做了个鬼脸。从直觉上讲,张惠敏认为屠小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扔下工作也不告家里人就去海滨玩耍的女孩子,但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张惠敏不愿和人家肖艳硬做对头顶着干。她也一万个不愿意得罪那只母老虎,连野人似的齐恒新遇事也得让她三分呢,何况自己只是人家肖齐许家的一个高级打工崽。 “一会儿把人家捧到天上,一会儿又把人家打入十八层地狱,翻手云复手雨,做好人是你做坏人还是你,谁家的姑娘给你做了儿媳妇算是倒了血霉。” “妈你在跟谁说话?”卧室里睡懒觉的女儿大声向客厅里的母亲发问。 “跟你肖艳阿姨。” “她老人家是不是又犯病啦?” “碍你小毛丫头什么事?!快起床!把屋子里里外外给我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然后下楼去我姥姥家写作业,不许出楼门半步、不许看电视、更不许同男孩子玩。回家前要先给往家里挂个电话。” “对。有意见吗?” “女儿不敢,但你爸爸对你有意见。嫌你有事没事老让我往家里打电话,浪费啦他们家的电话费——我说妈妈:你干吗老不让我直接回家?” “怕家里埋伏有坏人。” “是怕家里藏着有好男人吧?嘻嘻。” “你胡说!”当母亲的红着脸。 张惠敏的女儿没说错。女经理是想领一个男人来家,而且非常非常地想。她已下定了决心:一等他回来就……这次绝不能象上一次那样让他轻易溜掉! 那是不久前的夜里十一点以后,齐恒新风尘仆仆开车回到汽修厂。见张慧敏的副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敲门进去,关切地问女人吃过饭啦没有,为什么又加班。女人举着一大摞财务单据让齐恒新签字。后者从钥匙串上解下自己的手章扔进女人的办公桌抽屉,让她赶快关灯下班,纵然是天塌下来也要等明天再说。 “你不要命啦?!”齐恒新训斥她,“家里还有孩子。”他把车发动起来,要送女人回家。 “孩子我让我父母替我带着。这俩天恰逢月底,厂里的事太忙。我暂且顾不上管她。” “真难为你。瞧我这甩手掌柜当的。你赶快物色几个你信得过的助手。添俩人,你也好轻松轻松。”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行。多添一个人厂里多一份开支。” 齐恒新非让添人,张慧敏坚决不让,说她一个人稍微加加班就可以。齐恒新说你要不添人我就给你加薪,张慧敏说不用,她对自己现在的收入和工作已非常满意。 路过一个饭店门口,齐恒新要停车请女人进去吃饭。张慧敏的肚子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但她说不愿在外面随便吃东西。最近市面上盛传正流行肝炎,家里什么都现现成成预备着呢。 送张慧敏到她家楼下,齐恒新调转车头转身要走,女人说什么也不让,一定要齐恒新把她送进家。说走廊里黑洞洞的,万一有个坏人躲在暗处……齐恒新无奈,把车锁好,送女人上楼、开门、看着她平安走进自己家门。 “你也进来呀?”女人大敞着门,“我又不会吃啦你。” 齐恒新岂是怕人吃啦的人?他迈大步跨进了小寡妇的家门。张慧敏开始忙活,忙着给齐恒新找烟、沏茶、让座,还张罗着要给他做饭。 “轻点儿吧。”齐恒新悄声对女人说算了。你自己随便做点现成的添补添补得啦,我办公室还有今早没吃完的蛋炒米,我回去热一下吃了就行。张慧敏住着一套二居室的房子。齐恒新指着紧闭的房门,提醒张慧敏别影响老人和孩子休息。 “除了你我,家里没旁人。”张慧敏把家里所有的屋门和灯光统统打开,请齐恒新随便参观。 每个房间都收拾得整洁,漂亮。木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个可爱、温馨、静谧的安乐窝。四海奔波、到处流浪的齐恒新渴望自己也能象象样样地搭建一个这样的小窝,他现在也完全有能力。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又有哪个女人知道了他的秘密之后还会与他共同呆在那个小窝里呢?也许,刘筱娅可以,但那不是就坑了人家啦吗? “去洗个澡吧。”张慧敏把呆滞木讷的齐恒新请进了卫生间。电热淋浴在向洁净光亮的浴盆里喷射温暖的雨丝。在热水里浸泡着的齐恒新感到自己象条冻僵发硬垂死的蛇,遇到一丁点儿热气就要浑身抽搐。 “当当当!” 女人在轻轻敲浴室的门,齐恒新哼了一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女人伸进一条雪白的胳膊,把一套崭新的内衣内裤撂在浴室门里的凳子上,说是特意给他齐恒新准备的。 “用不用我帮我搓搓背?” “不用。” “是不敢吧?” “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我是什么?和尚还是道士?实话告诉你小张,我未满十八岁就跟个大姑娘睡过觉,还让她怀上了孩子。” “用浴巾遮住你的宝贝,我可要进去啦。” …… 从浴室里出来,饭菜早已被摆上餐桌。二冷二热,主食是饺子。女主人说炉子上还炖着鲜鱼汤,问齐恒新敢不敢喝酒?齐恒新笑道: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一套?请将不如激将吗?我齐恒新是个坐过大牢的人你知道不知道?”女人说她知道。齐恒新瞪眼道:“知道干嘛还装腔作势不快给我拿酒来?等着我强奸你是怎么的?”女人嘻嘻笑着说:“你敢?”齐恒新站起身来,扑过去把女人剥得只剩下个乳罩和小三角裤,然后他去选磁带放录音机。女人以为他要放敲锣打鼓的京戏或河北梆子,没想到野汉子他却选了一盘理查德·克莱德曼弹奏的钢琴曲: 《爱的旋律》 见半裸的女人浑身象筛糠似的傻站着,齐恒新自个儿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五瓶啤酒全翻出来。砰砰砰都撬开,嘴对着嘴独自狂饮豪灌了大半瓶。 “冷吗?嫌冷你就穿上衣服。以后记住,千万别激我的火。” 女人不嫌冷,只是有点儿害怕。齐恒新他太野蛮,太粗鲁,甚至于有点……太残酷。 “那就快吃饭,喝酒,还愣着干什么?甭指望我会喂你。” 被戏弄的女人很生气,她一把抢过那个野蛮人手里的啤酒瓶,咕嘟咕嘟把里面的小半瓶液体全倒进自己肚里。 客人夸女主人好样的,让她快就口菜,还举着一件外衣要给女人往肩上披……女人挡开他的手,借着酒盖脸,疯言疯语,动手动脚,很不老实。齐恒新佯装生气地把她的双臂拧到她背后,在女人香甜肥美洁白光滑的肚皮和大腿上一阵狂吻乱啃: “满意啦吧?” 女人拼命挣扎着说不,她说她要——但齐恒新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让她有一点自由。 “你跟你丈夫为什么离婚?” “那家伙不是人,他去游戏机上赌博。” “一日夫妻百日恩,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你这娘门的心真狠。干吗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为别的,想想你们的孩子……” “他输光了我们夫妻俩十多来的四万元积蓄,还偷孩子的压岁钱去赌。欠了债要我去替他还,求我跟债主睡十五天觉。” “是够可恶的。你答应啦?” “我凭什么要答应?!我叫他求他妈去,看他妈答应不答应?” “想跟你睡觉的那个债主他长得……还英俊?” “英俊?”女人冷笑,“英俊得一脸大麻子,满嘴的口臭。” “他叫什么名字?” “郝大勇。” “从没听说过。他现在在干什么?家住哪儿你可知道?” “我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是怎么的?管那丑八怪的闲事儿……” “告诉我,”齐恒新用力摇撼怀中的女人,“他家住哪儿?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否则,我就不跟你……” 女人极力想着,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对不起,我真的……我说,咱不谈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好不好?真扫兴还倒胃口。” 齐恒新用力把欲火难禁的女人撂到一边儿。他皱着眉头站起身来,凶巴巴地点上一支烟,焦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活象只关在笼子里的发狂的野兽。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他默默地穿上自己的外衣,俯身温柔地亲了一下女人的额头。还没等对方明白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男人就象阵风似地撇她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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