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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非常复杂的情感,象阴影般地压抑了刘筱娅很久,如今这种感觉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终于远离了不是男人的新子哥——不是她刘筱娅无情无义,是你新子哥连打带骂逼迫我留在这鬼Z城,还硬把个油嘴滑舌的四川小白脸塞进我怀里。 对不起啦新子哥,娅子妹我恭敬不如从命!“你有老婆吗?”望着赤身裸体向自己逼来的李宁佑,刘筱娅强做镇定。 “没有。”男人坦言道,“我在借田乡下有一间破屋,是我父亲临死时给我哥仨分家时留给我的。除此之外,我可以说是一贫如洗,是二哥供我上得中专。在村里当了几年民办教师,混得不好,连我自己的肚皮都填不饱。我就进城来找我上中专时的同学——就是小帧的丈夫,求他给我问寻个工作……” “你要敢骗我,我新子哥知道了会杀了你。” “我李宁佑要是骗你,让我不得好死!” “别诅咒发誓。我问你小李,你是否真心想和我过?” “是的。” “愿意和我结婚?” “愿意。” “婚后你打我吗?” “你新子大哥交待的明白:我小李要是敢忘恩负义抿你一指头,他马上来剥了我的皮。” “你自己的打算呢?” “我李宁佑心甘情愿一辈子做您娅子姐的仆人。” “条件是什么?” “给我……一口饭吃,把我当人,别把我当狗。” “来吧。”躺在床上的刘筱娅闭着双眼向小李招手。 李宁佑畏手畏脚:“我不敢。你新子哥严禁我在结婚之前碰你。” “只要你能象新子哥那样对我……好,我……什么都无所谓。”刘筱娅哭着,再次向小李招手。娅子与她的新子哥远隔千山万水,又仿佛近在咫尺。娅子绝望地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大哥大手机,那是齐恒新留下来供他与她联系的唯一扭带。手机号码对任何人都绝对保密。 在男友李宁佑的陪同下,刘筱娅把Z城大大小小的饭店转悠了个遍。尝尽川菜、粤菜、鲁菜……却很少发现有晋菜。刘筱娅跟齐恒新开了八、九年饭店,搞什么也没有比搞自己的老本行来得更得心应手的。 挂出“杏花大酒家”的金字招牌,劈哩巴喇放了一气炮杖,由刘筱娅任经理的新华东路的饭店正式开张营业。计划只招收两个面案师傅、两个炒菜师傅、六个帮厨和六个服务员,没想到招工的大红纸刚贴出去没半天,却呼啦一下子拥来了二百多号应聘者。一个比一个老练,一个比一个精明,都拿着自己的身份证、体检证、厨师陪训证……刘筱娅从中筛选出了自己所需要的十六个员工,其中有一对父女俩正是来自芎县掖竹乡湖里村,还都姓孙。担保人是本市地税局一个姓孙的女干部,好象是那女孩的姑姑。孙师傅是个精干的川菜师傅,晋菜也烧得满象样。他的女儿叫明娟,今年也不过刚二十岁,长得满漂亮的。刘筱娅留下了这父女俩,让那女孩当店堂服务员。 “明娟,”刘筱娅喊在大厅里擦桌子的女孩,让女孩陪自己下趟街转转菜市,孙明娟欣然同意。 “你和你父亲出来打工,你们住哪儿?”刘筱娅。 “我们在西门汽车站那块儿临时租了一间小平房。”孙明娟。 “咋不在你姑姑家住?不是你的亲姑?” “是我的亲姑姑。可在人家住久了照样会招人家的白眼。有时给亲戚家干活儿还不如给外人干活儿来得顺当,好了赖了的人家不好意思张口,咱自己又领会不了……” “你出外打工多久了?” “不瞒你刘经理,半年前刚从乡下来,给我姑姑家照看了三个多月她家的小孙子……” “你老家还有些什么人?” “有我爷爷、我妈、俩哥哥和一个小弟弟。” “好家伙!一大家子人呐。你们村还……富裕?” 孙明娟姑娘低下头:“穷得叮当响。我大哥二哥都老大不小的人啦,至今还说不上门媳妇都打着光棍……” “除了种地,就没有其它的副业?” “没……也有。但我们家人不敢参呼人家那买卖。” “有什么买卖不敢参呼的?” “刘经理你不知道,我们村有些男人他们……他们……坏得很。他们……他们……帮人家跑南边贩……”孙明娟几番欲言又止。 “贩卖妇女?” “比那还坏。” “我想不出世上还有什么比那更坏的买卖。” “贩……白面儿。” “贩毒!” “嘘——!”孙明娟吓得面无人色,忙示意经理小心说话。 “你大哥在家干什么营生?” “种地。” “你二哥呢?也种地?” “是。” “想不想出来打工?” “没有不想得,但现在男人的活儿太难找。他们又笨又傻,只知道卖苦力气什么本事也没有。” “让他们跟你爹学炒菜。” “你的意思是让我俩哥哥来你这儿干活儿?”孙明娟大喜。 “俩都走啦恐怕没人给你们家种地,另外还有你妈和你爷爷也需要人照顾。来一个也行……” “我妈和我爷爷不用人照顾,”孙明娟赶紧说,“家里的那点儿地不用我俩哥哥帮忙,光我妈和我爷爷就能掇弄得了。” “好。”刘筱娅拍拍明娟姑娘的肩膀,“这事由我来按排,一有机会我就通知你。你可要给我好好干活啊?” “你放心刘经理,我保证……” “还有一个条件。” “……”川妹子警惕地锁紧了眉头,不知这位说话南腔北调的江苏女老板要把自己怎么样?必竟彼此才刚认识两天。 “我在成都人生地不熟的,”刘筱娅说,“又刚跟个不明底细的男人稀里糊涂……我想找个女人跟我做做伴,遇事也相互有个照应。 不知明娟姑娘你是否愿意搬洗面桥街来和我住一段时间……” “这有什么难的,”明娟爽快地答应道,“这倒省得我和我爹在那间小破屋里挤啦。大热天的,怪不放便。你要我什么时候搬过去?” “先跟你爹商量一下,要征得你爹的同意才行。别让他不放心。” “没问题刘经理。” “没外人时你别喊我经理,叫我姐就行。”刘筱娅说,“只要你忠心不二地为我好好干活儿,我保证在……三年之内吧,让你家脱贫致富步入小康,成为你们村最富裕的人家。” “谢谢你刘……姐,”孙明娟说,“我保证和我爹在你这儿好好干活儿。如果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任你打任你骂,只要别撵我们走就行。我们草木之人寻常老百姓天生命贱,也不敢贪图什么大富大贵,只想攒两钱帮我俩老大不小的哥哥说门媳妇成个家,供我小弟弟念书。我们村最富裕的要数我叫叔叔的那个孙良河,普通人谁也没法和人家比。他家那钱多得都没地方花。” “是你亲叔叔?” “也算是吧。他爷爷和我父亲的爷爷是亲兄弟。” “你有这么个好亲戚,干吗还要出来打工?求求他,让他帮衬帮衬你们不就都有啦?” “谁敢?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我们村有两个年纪和我差不多、跟我特要好的女孩,去他在x城的家里当了两天保姆,都被这畜牲帮衬得挺起了大肚子。幸亏我当初没跟着她们去……” “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吗?他怎么连自己村里的姑娘也敢糟塌?” “只要是让他看上的女人,没一个他不敢糟塌的。他连贩白面的黑心钱都敢挣,还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孙明娟愤然。 有四个年轻的大学生叩响了齐恒新办公室的门。俩男俩女,有俊有丑,全都戴着茶杯底似的厚厚的近视眼镜。 “你们有什么事?”齐恒新请风尘扑扑疲惫劳累的四个年轻人坐下,亲自给他们倒了四杯茶,请他们抽烟。 “我们是来向齐董您推销我们自己的。”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递给齐恒新一个烫金的大红毕业证书,自我介绍道,“我叫魏华,是SD 大学电子工程系的本科毕业生。” 随之,其他的三个年轻人也都纷纷把自己的有关证件呈递给齐恒新。 “敝人这里庙小,盛不下你们这群大菩萨。”齐恒新歉意地冲这些时代的幸运儿们笑笑,拱手请他们去别处发财。 那个叫魏华的女大学生伶牙俐齿道:“齐董别学得如此短视。本世纪初,当聪明的西方人和小日本架飞机飞越英吉利海峡时,我们梳长辫子夜郎自大的祖宗们嘲笑人家,称夷人先进的科学技术是奇技淫巧,是吃饱了撑得。结果哪,当列强和帝国主义的飞机向我们的父老兄弟姐妹头上投掷炸弹时,我们堂吉珂德似的大刀长矛军队只有招架之工而无还手之力。我知道:科学不能救国,但正直、善良、勇敢的人掌握和拥有了现代化的科学工具却能更好地为国为民服务。我也知道:现代化的生产污染环境,造成了大量的工人农民失业;所谓的现代文明也彻底毁坏了我们中华民族传统的伦理、道德、价值和家庭观念,但罪魁祸首不是我善良的中国人,是那些视杀人如草芥,视毁灭地球如儿戏的始作俑者。不知齐董您相信不相信地球是一个村庄的美好神话,我是不相信的,最起吗目前的现实使我不能也不敢相信某些糊涂或别有用心的文人墨客编造的这些天方夜潭的故事。听听从印尼受迫害归来的我侨胞们的血泪控诉,想想炸向我大使馆的那五颗导弹。我为我自己大学毕业后除了出国给洋人当奴才以外竟然在我泱泱的大中国找不到一个自己吃饭用武的地方而莫名其妙的同时,对某些饱食终日昏聩无能的政府官员们感到莫名其妙,对我们那些腰缠万贯却只晓得花天酒地醉死梦生狂嫖烂赌的款爷老板们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齐董您是否了解历史上的美洲大陆,当新的殖民者带着剑与火闯入我们的家园时,齐董您这个勇敢的酋长是否也要被迫带着您的印地安部落龟缩进一个荒凉的保护区……” 齐恒新连连摆手,好不容易才制止了那位女大学生滔滔不决的高谈阔论:“你很有演讲的天赋。只可惜你错学了专业……” “您错了齐董,”女大学生从齐恒新手里要回自己的有关证件,失望地装进包里,“我不是夸夸其谈的政治家、演说家。我和我的同学们都是学电子工程的。”魏桦招呼自己的同伴们咱们走…… “请谈谈你们想索要的报酬,”闭目仰靠在皮转椅里的齐恒新并无起身送客的意思,“我是个穷老板。虽然我也懂得知识的重要,人材的重要……” “请问齐董:您是否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魏华。 “你这问题提的好笑。我齐恒新祖宗十八辈都是堂堂正正的华人,我敢说我身上没有丝毫的鬼子血统。” “那好,我们相信你。”魏华道,“在我们没有拿出令齐董你满意和需要的科研成果之前,我们不敢索要什么报酬,只希望齐董你能给我们提供一日三餐和睡觉的栖身之地。” “田不空屋不空,寒士淑女暖暖庇佑中!” “齐董您愿意收留我们?” “请谈谈:你们可以给我干些什么?” “根据我们所学的专业,齐董您需要我们干些什么?” 齐恒新起身,领着四个大学生来到阳台,居高临下指着楼下相距三四百米远的汽修厂的门房——精心负责的值班员屠梦觉正截住一个想溜进大门的陌生的中年人盘问着什么。齐恒新回身对魏华说: “我想站在这里就可以听到下面那俩人的谈话。” “易如反掌。”魏华等人轻蔑的一笑,“给我们三天时间和五千元材料费。” “我可以给你们五天时间!” …… 给四个大学生安排好吃饭、休息和工作的地方,齐恒新让勤杂工单枫速到他的办公室里来。 在汽修厂,单枫最喜欢打扫张惠敏和齐恒新那两装有空调的办公室。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季,那两房间也荫凉宜人仿佛置身于世外仙境。同时,单枫最害怕在他们那里恰巧遇上肖艳和许家别的什么人。恶毒妇肖艳一句话,可怜的小芹妹妹就被工厂除了名。单枫疑惧同样的厄运会降临到自己和丈夫头上,甚至还会牵扯到好心为他们找下工作的叔叔屠梦觉。 “齐董您找我有事?”女人怀里象揣着个小兔子,小心翼翼地问。 “你认识个叫屠小芹的女孩吗——把房门关紧,请坐。” 活见鬼!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不认识。”单枫企图蒙混过关。 齐恒新皱着眉头:“给我侄子送饭的那个屠大刚是你什么人?” “是我丈夫。” “屠小芹难道不是你丈夫的妹妹?” “……” “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 齐恒新气恼的把手里的几份表格抛向女人。单枫蹲下拣起来一看:那是屠梦觉屠小芹屠大刚和她单枫来汽修厂工作时被要求亲手填写的各自的履历表,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们几个人的血缘关系。 “我讨厌不诚实的人,”齐恒新起身,叉手背向惊慌失措的单枫,“更不希望我的员工们对我撒谎。从今天起你们被解雇啦,经管你们平时工作认真,但我不准备再聘用你们。因为你有一个不负责任的妹妹,所以,不要怪我,也不要怪我们公司。” “求求你,”女人在背后哀求,“齐董,不要解雇我们。我公公前两天也刚……一家老小指望我和大刚的这点儿工资吃饭……我这儿给您齐董……磕头啦。” “很对不起。”齐恒新板着冷若冰霜的脸,头也懒得往回扭,“因为你傻妹妹的贸然行事,连累我们公司有一张该收的支票没及时收回来,该办的汇票也没及时给用户办过去,严重地影响了公司的声誉。我断然不能原谅这种愚蠢的错误!” “我求您啦!齐董。”女人在哭,“我和大刚还有我叔叔,保证从今往后好好给公司卖命……” “很遗憾,我们公司不需要不诚实的屠小芹及她的家属再为我们卖命。” “齐董!只要您肯高抬贵手留下我们,我……我……我愿意陪您……” “不行!” “齐董!您就行行好吧?” “不!” “齐董,请您回头看看我。” “解雇你们我心里很难过。我不想再见到你们。看你们也怪可怜的,我不准备按规定处你们的罚金。去公司财务科领上你和屠大刚屠小芹该得的工资,快走吧。” “新子……大哥,我……我已经……脱光啦。” “什么?!!” 齐恒新闻言大吃一惊,猛然回头——只见那叫单枫的年轻女人一丝不挂地站立在办公室的地上,她紧咬牙关高昂着不屈的头颅,两只美丽的丹凤眼向不通清理的老板发出愤怒的光芒。 “穿上你的衣服!”老板的口气不容置疑。 完啦!什么都完啦!叔叔屠梦觉骂他骂得有道理,姓齐的这家伙他妈的他根本就不配是个人! “你请坐下,”齐恒新给穿好衣服的单枫打开一听饮料递上去。 “谢谢。”单枫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来,咕都咕都地开喝。连自己的光屁股都敢暴露的女人,现在什么都不怕。 “为谁,你甘愿做那么大的牺牲?” “为挣你那两臭钱。” “愚蠢透顶。要是那样的话,你可以去当专业的……那样来钱多也快,干吗非要赖在我这儿整天一身泥一身汗当勤杂工挣那两小钱?” “……”单枫紧闭双唇。 “回答我!” “不!”女人非常倔强。 “我真开除你和你的……” “随你的便!”单枫起身要走。 “我想……去看看你妹子屠小芹,”齐恒新突然说,“如果……你老公肯再管我吃一顿窝头的话——最好还有你阉下的老咸菜,我也许会改变主意把你们全都留下来不开除你们。你同意吗?” 正要出门去汽修厂给齐户月送午饭的屠大刚见老婆不时不晌地突然回到家,身后还跟着那个凶神恶煞被人斥为畜牲的老板,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他满面笑容地赶紧把老板迎进屋,让座、沏茶、点烟……天热,屠家没有空调,电扇也恰巧坏了。满头大汗的大刚夫妇手忙脚乱地用芭蕉扇给齐恒新扇风。 “屠小芹呢?她在哪儿?”齐恒新问。 屠大刚指着一间紧闭的房门:“她在她屋里哄我们家孩子睡觉,可能她也睡着啦。我去给你把她叫醒。” “不着急。”齐恒新让单枫代屠大刚把午饭给齐户月捎去接着上她的班,对屠大刚说你坐下来咱俩谈谈……正在这时,三居室一间大敞着的房门里突然传出来一阵凄惨的二胡独奏。是白毛女哭爹的那一段: 霎时间天昏地又暗, 爹爹爹爹你死得惨。 乡亲们呐乡亲们, 黄家逼债,打死我爹爹…… ………… “这是我爷爷。”屠大刚不满地皱着眉头,赶紧向老板解释,“他老人家老糊涂啦,耳朵又聋得很,不知道家里来客人。齐董您别介意。” “没关系。”齐恒新拽住想要去限制老人家操琴的屠大刚,自己却信步走进了老人的房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八旬老者正用两只布满青筋的大手在使尽浑身解数侍弄一架破旧的二胡。老汉他旁若无人地撅着嘴,紧闭双目。很明显地在向什么人示威。 “你爷爷常喜欢拉这哭哭啼啼的白毛女?”退出老人的房间,齐恒新问屠大刚。 屠大刚摇头:“我爷他会拉很多好段子,象《空城计》、《铡美案》……可最近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么啦——齐董您请随便坐。我出去一下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已近中午,老板想在自己家里吃饭,火车司机当然不能请人家吃窝头老咸菜。怎么也得弄点好酒好肉招待人家不是? 齐恒新独自在屠家的小门庭里度步、喝茶。茶几下放着两本厚厚的包着牛皮纸的新书。齐恒新拿起来随便翻看了一下书名:一本是《汽车驾驶员百问百答》,一本是《怎样维修高级小轿车》。扉页上写着一行娟丽秀气的小字:送大刚哥,芹。 那间关着门的小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一个身着宽松白色连衣裙的姑娘急急忙忙从里面跑出来去厨房给孩子热牛奶。当她举着奶瓶从厨房里返出来时,这才发现了端坐在自家门庭里的陌生人: “你是谁?!” “你是屠小芹?”齐恒新眯缝着锐利的眼睛,冷冷地问。 姑娘点点头。她发现这陌生人并不陌生,好象在哪里见过? “我姓齐,是你哥、你嫂子和你叔叔屠梦觉的老板。听说你也在我们的汽修厂工作过两天,表现很不好。随随便便跟经理打了个招呼就一去不复返,还擅自携带走公司的……” “天大的冤枉啊!”屠小芹绝望的大喊。 “你为什么感到冤枉?” “我……我……”屠小芹欲言又止。 屋里的小家伙哇哇大哭。齐恒新进去把孩子抱出来,一把夺过呆若木鸡的屠小芹手里的奶瓶塞进小东西的嘴里,然后死死盯住面前姑娘的眼睛: “你为什么感到冤枉?你要跟我说实话,否则,我今天就下令把跟你有关系的所有屠家人一个不留全部开除出我的公司!” “求您,老板。”屠小芹可怜巴巴,“任凭您怎样处置我都行,别开除我叔他们……” “我广泰实行的是‘一荣皆荣,一损俱损’的员工聘用制。一人有功,全家光荣;一人出错,全家遭殃。你懂吗?” “我懂,可是我……”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太多的耐心陪你在这儿干坐。公司里还有许多麻烦事等着我去处理。” 犹豫再三的屠小芹抬起头:“假如我告诉你,你能给我保密?” “一定。” “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要告诉我肖艳姨和许超。他们已经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我知道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保证。” “你发誓。” “你要我发什么样的誓?向谁发誓?” “如果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 “如果你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 “我说过我不是个好人!更谈不上什么正直、善良。从某种意义上讲,我更希望自己是个魔鬼。” 屠小芹悲哀的垂下头,把自己的悲惨遭遇讲述给面前的虎视耽耽的大光头魔鬼听…… 那天,跟公司经理请了假的屠小芹独自一人轻快地跨出厂门。离开户的林祥路工商银行没多远,拐不了几个弯,还都是大马路。途中,屠小芹在一个水果摊上买了一斤鲜红的大甜桃子,想送给即将从考场出来的许超。低着头一溜小跑的屠小芹突然被一个男人用胳膊从身后卡住了脖子,屠小芹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紧抵在姑娘的眼前,压低嗓门威严地恫吓道: “别出声!敢喊我宰了你! 抢劫!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毫无防备的屠小芹吓得手足无措。姑娘不敢出声,不敢反抗,不敢挣扎。她怕真被那人宰了,就再也见不上心爱的许超。 一条肮脏腥臭的麻袋从头到脚向可怜的姑娘罩来,她手里紧紧护着的沉甸甸的小挎包被硬拽扯了过去。 “把她弄车上去!”麻袋里的屠小芹听见外面有人说,接着,她就被架起来塞进了一辆蓝色工具车的后车厢里。然后那车就飞快地驶离现场。迎着下午灼热的太阳走,好象是往西。那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约莫在六、七点种左右,车在一片密密匝匝的杨树林里停下。麻袋里的屠小芹被拖下车,扔在了一片干燥的土地上。 “杜哥,这包里没钱,只有……”好象有人在检查从屠小芹手里抢来的包。 “别说话!”另有人呵斥道。 那伙匪徒躲在离屠小芹老远的地方悄声嘀嘀咕咕商议着什么。他们抽烟、喝水,还嘎吱嘎吱啃吃屠小芹给许超买下的鲜桃。 蜷缩在狭小麻袋里的屠小芹被闷得头昏脑涨,大汗淋漓,象只听任宰割的羔羊。她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么样,她暗自祈求:但愿匪徒们能天良发现就此罢手放过自己。姑娘还急着去赴小许超的约会。 天快黑的时候,屠小芹再次被塞进汽车。她被警告说:如果她敢嚷嚷喊叫,那些人就要动手在宰了她。 工具车在一条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行经了一段时间,在一家院子门前停下。被架着抬进去的屠小芹听见有一只狗在冲着自己汪汪狂吠。屠小芹听见了鸡叫的咯咯声,好象还有肥猪在哼哼。 终于,有人拿下捂了屠小芹大半天的臭麻袋。屠小芹惊慌地睁大眼睛——发现自己置声于一间黑漆漆、密不透风的屋子里。那屋子的门窗被厚厚的棉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不许喊叫!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听话老老实实在这儿呆着。否则,我一刀杀了你!”黑暗中,有一个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 他手里晃动着一个特大号的手电筒,扭亮后在屠小芹的身上照来照去。 “我要回家!”姑娘壮着胆子,喊出她被绑架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许喊叫!” “我要回家!”屠小芹,“这是哪儿?你们是谁?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那男人杀气腾腾扑上来,用两只鹰爪似的大手死死掐住屠小芹的脖子。柔弱的姑娘立马感到天昏地转,胸闷气短,嘴里骂着“臭流氓臭流氓”晕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屠小芹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被剥得一丝不挂,手脚均被绑在一张木床的两端,赤裸的身子呈大字形仰面朝天躺着。床边有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用手电正在小芹姑娘光滑的大腿和高耸的乳房上淫荡猥亵的乱晃一气。屠小芹被气得手脚冰凉,杏眼圆睁,眉头直立,怒不可遏地要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的嘴已被匪徒们用胶带粘了个严严实实,满腔的悲愤只能借助于尚未被堵塞的鼻孔发泄。她恨自己最初的懦弱胆怯!早知如今生不如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悔不一开始被绑架就索性于歹徒们拼个鱼死网破! 第一个糟蹋屠小芹姑娘的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屋子里始终没开灯,只有那个被歹徒搁在远处墙角的手电筒透着一缕昏暗的光芒。悲愤交加的屠小芹极力睁大血泪模糊的眼睛,把那张野蛮残忍地剥夺了姑娘视为珍宝的处女贞洁的丑恶嘴脸深深铭刻在自己的大脑里。那人的左眼好象是只假的。在那只假眼下有一颗豆大的黑痣。 屠小芹被那畜牲整整折磨了一个晚上。姑娘几番昏死又活来,活来又昏死……天蒙蒙亮时,那畜牲用力把小芹姑娘捣醒,扔下五百元钱: “小姐不错。改天我还来找你玩。”说着,那畜生动手撕下了小芹嘴上的胶带…… “呸!”姑娘怒不可遏地朝那畜生脸上啐了一口吐沫……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小芹姑娘几乎每晚都要被猪狗似的野汉子们糟蹋。有一天的傍晚,外间屋有人在看电视。电视的声音放得很大,好象是在播放《真命小和尚》的电视连续剧。中间突然插播了一则寻人启示: 寻找屠小芹,女,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八,梳长披肩发,走时身穿米黄色工作服,上有广泰字样。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于70656888肖艳女士联系,必有重谢。有能将其送到公安机关或送回家者,谢酬金十万。 寻找屠小芹,女,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六,梳长披肩发,走时身穿米黄色工作服,上有广泰字样。有知…… “啪!”外屋有人愤愤地关上了电视机。过了一会儿又打开。电视里还在播: 寻找屠小芹,女,十九岁,身高一米六六,梳长披肩发,走时身穿米黄色工作服,上有广泰字样。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于7065…… 倍受欺凌的屠小芹顿感心头一阵发热,酸楚的泪水夺眶而出。亲人们没有忘记自己,肖艳姨没有忘记自己。我屠小芹没有白结交你这个朋友!只要我屠小芹大难不死躲过这场灾祸,我一定当牛做马伺候您和您们全家!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要在阴曹地府为您歌功颂德,保佑您全家平安幸福。您的宝贝儿子小许超一定会考上名牌大学,他一定会心想事成大吉大利大富大贵为您们家争光添彩光宗耀祖! 当天后半夜,败絮似的屠小芹赤条条地被扔回到了她被劫持走的那条马路边。一个好心的清洁工大嫂发现了她。那大嫂脱下自己干活的大褂给姑娘穿上,千呼万唤叫醒了被吓得懵懵懂懂疯疯癫癫分不清东南西北鬼哭狼嚎的小芹…… 心急如焚的屠家人看见日思夜盼的小芹终于回来,均如释重负,谢天谢地。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屠梦悟马上伙同儿子和儿媳妇把小芹送往医院治疗。思量再三,屠梦悟叮嘱家人:谁也不许把小芹被糟蹋蹂躏的事向外界透露一星半点,更不许让肖艳和许家人知晓!家丑不可外扬。这哑巴亏咱吃,再大再重的黑锅咱屠家人背。小芹孩子还不到二十岁,被歹徒们轮奸的事要是传出去,叫她往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静静地听罢屠小芹的哭诉,齐恒新冷漠地闭上了眼睛。一个漂亮、柔弱的女出纳员,既没招谁又没惹谁。一伙不明身份的歹徒误认为她携有巨款把她掳走并强暴了她……先如今这种事屡见不鲜多如牛毛,没什么大惊小怪的。齐恒新想起了在列车上遇见的那个猫花,她也有天大的冤情,而且还是什么“血海也似的深仇大恨”。毫不容易靠卖×挣了两钱,却要倾其所有雇个真敢杀“猪”的去为自己报仇……唉,可怜的人啊。从某种程度上讲,你屠小芹还不如人家那个猫花。不说怎的人家还有钱,你屠小芹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打工妹,不打碎门牙往自各儿肚里咽还能怎么的? “报案了吗?”齐恒新问。 屠小芹回答说没有。齐恒新问她为什么不去报案?是否想让歹徒们逍遥法外再去迫害别的好姑娘?屠小芹答非所问说自己现在思绪很乱,顾虑重重。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既想去南方打工挣大钱还肖艳姨给花去的二十万广告费,又想留在肖艳身边当牛做马伺奉她和她的家人。等过两天她要去问问肖艳,一切的一切就看肖艳姨的一句话。 “你不准备报你的仇?”齐恒新感到很惊讶。面前这女孩只字不提她要如何对付那些歹徒。 “枪毙啦那些欺负我的坏蛋就能解啦我的恨?”屠小芹反问齐恒新,“我想亲手把那些流氓千刀万剐,法院能让我如愿以偿?我遭受了十多天的非人待遇,即使那些流氓倾家荡产也难以弥补我所失去的贞洁,法院能给我做主吗?不能。法律是无情的。我还在医院躺着的时候,就让我嫂子替我买了一大堆法律书籍。什么刑法、民事诉讼法……我翻来覆去读了个遍,从中竟找不到令我这个受害者心满意足的东西——鬼才知道是什么人参与制定和通过了那些条条款款、莫名其妙、无情的法律;鬼才知道那些所谓的法律是用来保护谁、惩治谁的。我怎么报我的仇?怎么雪我的恨?也许,只有万能的上帝他才会帮我。(屠小芹虔诚地在自己的胸口划了个十字)你相信上帝吗?齐……先生。”姑娘把满怀渴望的眼睛盯向面前的男人。 齐恒新把怀中睡熟的婴儿递还给屠小芹。可怜的姑娘,一朵本不该过早凋谢的鲜花,却被严酷的现实过早地逼入了极端的死角。短短十多天的苦难经历,她已经敏锐地洞察到了平常人一生一世也不可能知其大概的社会的秘密。“我不再开除你的家人,还希望你身体痊愈后能再回我们公司工作。” “谢谢。可肖艳姨已经下令把我……” “这是……五百元钱。对不起,我现在身上就带着这点儿,请你收下,好好养病。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助,请让你哥哥或你嫂子跟我言语一声,我会尽力帮你。要是你以后真决心去南方挣大钱,我能为你推荐一家公司。你别自己胡跑乱窜,小心再一次吃亏上当。” “谢谢你齐……” “你可以叫我叔叔。我记得你和许超是好朋友不是?” “曾经是,但从现在开始,我已经没有脸也没有资格再跟许超……”小芹姑娘呜咽抽泣。 “再见。”齐恒新起身告辞。他受不了屠家的这种悲悲切切的气氛,他所能帮助屠家的只有这么多了。屠小芹送他出门,令齐恒新大惑不解的是:屠小芹那个七老八十据说聋得什么也听不见的爷爷也颤巍巍地拄着拐棍来到门外,冲他大喊了一句: “先生您走好啊?!” “老人家您自个儿多保重。”齐恒新抱拳向老人行礼。 “我老汉早该入土啦,偏偏却死不了。该好好活着的人却一天到晚在遭罪。啊呀呀呀!作孽呀作孽!”那老汉既象是在说书又象是在唱老戏,有板有眼,字正腔圆。齐恒新被弄得糊里糊涂,搞不清那老人到底是真聋还是在装聋。 也许,生本身就是一种罪过,死才是一种解脱。与其度日如年劳心费神在现实的地狱里受煎熬,还不如一了百了干脆去另一个世界。屠梦悟咋琢磨咋认为自己该死。他为了维护自己女儿的声誉,自做聪明阻止儿子和儿媳妇去公安局声张报案。没想到却把个火暴脾气的屠大刚逼上了绝路。那小子整天阴着个脸象个黑煞神总是在外面转悠,还买了一把杀猪刀磨得贼亮贼亮总是别在腰间。 吓得屠梦悟和单枫三番五次从他手里把那刀夺过来,又五次三番被凶神恶煞的儿子抢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屠梦悟心如刀绞。 “冤有头债有主!小芹不能白让那些狗日的们作践!”屠大刚吼道。 “求求你大刚,”夜里,单枫百般温情地依偎在丈夫身边,想以女人的爱来唤醒迷途的大刚。“不为我,你也为咱们的儿子想想。瞧这小家伙多可爱。杀人偿命。你就狠心撇下我们孤儿寡母……” “你还年轻,”屠大刚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捧着爱妻的手狂吻不止,“我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别等我,也别傻忽忽地为我守什么妇道。再找个好男人嫁给他,不过你要千万记住:别再找象我这样逑本事没有的穷工人。跟着我,你会苦一辈子。” “俺愿意。亲大刚,好大刚……” “可俺不愿意!”屠大刚恶狠狠地一把把妻子搡出去老远,“俺不替妹子出头,谁替?!” ………… 大刚夫妇的争吵,一字不漏地飘进屠梦悟的耳膜。自打小芹出事后他晚上常失眠,独自一人在门厅里一坐就是一宿。没完没了地喝闷酒,一支接一支地熏烟。 在别人眼里或许你屠梦悟还算个人物,市重工局办公室副主任,好歹也是个副科级干部。出口成章,舞文弄墨,还打扮得油头粉面,道貌岸然。但屠梦悟他自己知道自己那点德行。象自己这样的窝囊废已失去了继续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意义。 屠梦悟的老婆在生小芹时中了风,左半边身子麻木得不好使唤,连走路也拐七趔八的,早就不能跟屠梦悟行夫妻之事。那时,屠梦悟还不到四十岁。勉强当了几年活鳏夫,眼瞅着自己老婆的病没有治愈的希望,屠梦悟就背着家人悄悄在外面寻花问柳,拈花惹草。两年前他老婆去逝,屠梦悟动了再续的念头。不顾儿女们的坚决反对,他与一个刚三十岁出头的四川女人明铺暗盖毫不顾忌地鬼混。没出一年,那年轻狐媚的女人敲骨吸髓刮干了屠梦悟一生的大半积蓄,同时也淘空挖净了已过知天命之年的屠梦悟躯体内的那点儿精华。发现从屠梦悟身上再榨不出什么油水了,那女人一脚把年老不中用的屠梦悟蹬开又姘上了别人。赶上如今这个好年月,那娘们整天涂脂抹粉打扮得妖里妖气出入歌厅舞厅冒充二十八岁的大姑娘,每月成千上万地挣大钱。屠梦悟甭说近人家的身,连对方的一个好眉眼也见不到。几天前,烦躁不安的屠梦悟想去找老相好散散心。却发现那婊子正在屠梦悟给她租下的房子里与一男俩女大演白沟河三战吕布…… 重工局来了新局长。一朝天子一朝臣。大刀阔斧搞改革的新局长带来了人家的一大帮子亲信,好家伙!足足有一个加强班。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一纸文书,把屠梦悟从局机关撵到局下属的水泵厂任副经理。那水泵厂的情况他屠梦悟再清楚不过了:干部职工已有两年没发工资,连老工人的退休金也拖欠了将近半年……副科级的平级调动,就意味他屠梦悟再也没有吃旱涝保收皇粮现成饭的可能,就意味着他屠梦悟再也不会顺顺当当每月按时领倒手那七八百元钱。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两张活期存折,一张上面是十元钱,另一张更可怜,只有一元。以前是他屠梦悟养活全家,现在彻底反了个个,屠梦悟得指望儿子女儿和儿媳妇的施舍来苟延残喘; 以前他屠梦悟在家里说一不二颐指气使,现在他奉命唯谨做小伏低,处处都得看儿子儿媳妇的眼色行事。女儿小芹善良贤惠柔顺,儿子大刚忠厚健壮孝敬,漂亮的儿媳妇还给他老屠家生下了个接济香火的大胖宝贝孙子。竟管孩子们谁也没因为屠梦悟丢掉铁饭碗而责备他对他说三道四,反倒为了安慰爹比从前更是对他恩礼有加,屠梦悟愈是于心不忍无颜承受,愈是认为从前放荡不羁荒唐可卑的自己最好快点儿死。如果他突然暴死,他儿子屠大刚作为第一收益人可因此得到约二十五万的人寿保险赔偿金。还是在屠梦悟有职有权给老局长当心腹跟班的岁月,屠梦悟亲自给几位局领导和他自己用公款买下了巨额保险。现在,惟有屠梦悟的一死,才能使他儿子屠大刚从容还清欠人家肖艳和许家的恩比天高的人情债。舍此别无他法! 应着天热的名,屠梦悟最近每天都要伙同一群老小孩去镜子湖公园游泳。说是游泳,其实只是在浅水里泡着玩儿。屠梦悟和他的朋友全是旱鸭子,没人能游出去二十米开外。心如死灰早有预谋的屠梦悟觉得这是个天赐良机。他一反往常温良恭俭让的习性,大吹大擂夸海口说自己能游过五十米的深水区,还跟几个同伴打了三百元的赌,谁输了谁中午在海鲜楼请客。 一个猛子扎下去,屠梦悟的脚触到了水底的浅淤泥、水草和石头。只要轻轻一蹬地面,他的头就会借助反弹和水的浮力很容易地露出水面,但他坚决没那么做。他的神智异常的清醒。他拼命抵御着生的欲望往下潜,张大嘴拼命往自己的胃、肺里猛灌浑浊的湖水。他的耳畔出现了雷鸣般的轰响。那是他掌上明珠的女儿小芹被人糟蹋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怜的丫头,为了照顾生病的母亲和年迈的爷爷,耽误了你多少功课?不是爹当初无能,是爹当初不是人。爹有钱收养小情人却舍不得花钱为家里雇个保姆,害得小芹你连高中也没上就中途退学。那雷鸣般的轰鸣是他屠梦悟视为珍宝的小孙子断奶时的哇哇悲啼。小家伙的母亲为了那份月薪二百八十元的勤杂工作,含泪撇下刚刚三个月的孩子,去为那些老板经理们提水沏茶抹桌子擦地板……中午没时间回来给小家伙喂奶,两个乳房涨得憋疼憋疼,一边哭一边把白花花的奶水挤进下水道。那雷鸣般的轰响是屠梦悟的老爹在激愤地摆弄二胡拉《白毛女》:“霎时间天混地又暗,爹爹爹爹你死得惨……” 屠梦悟的眼前闪现出万道金光。那金光里有他女儿屠小芹的倩影。还了人家肖艳那二十万,福分不浅的臭丫头又和小许超言归于好勾勾搭搭,俩孩子真正是郎才女貌青梅竹马。小许超那孩子重情重义,只要你屠小芹咬紧牙关至死也别向许家人透露你被歹徒们作践那事,爹保证你在许家一辈子荣华富贵穿金带银。 那万道金光里有他儿子屠大刚虎背熊腰的身影。大刚他早就思谋着想自己买辆“夏利”搞出租。为此,他拼命攒钱,几年来滴酒不沾戒了烟还早早考下了驾驶本。好孩子,买车吧。爹生前没千方百计给你找个好单位调动一下,你可以用爹死后给你剩下的五万元保险金再参凑参凑买辆新车,养活你自己的老婆孩子,代爹照顾一下你可怜的小芹妹子和你年迈的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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