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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头牛似的一趟趟往三楼扛、搬、抬……还象个猴子似的上串下跳帮着安那些该死的灯光。屠大刚累得浑身象散了架。杏花歌舞大厅原有的灯光设备就满豪华满亮堂的了,韩家老二领来的灯光师还要安。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屠大刚上下眼皮直打架。一切都置办齐唠,打发众人下去吃饭,已近晚上八点。屠大刚仰在洁白光亮的T型舞台想迷糊一会儿。表演在十一点就要开始,据说要一直演到凌晨两点。天知道龟儿子们要在那漫长的三个小时里演什么。 单枫不声不响地进来——见鬼,你怎么来了?不在家伺候爷爷和爹,小芹哪?我的宝贝儿子呢?他那么小,怎么可以离开娘?年轻美丽的女人红着脸说她想丈夫都快想疯了,并没羞没臊地伸手就去爱抚男人的宝贝……不是单枫!单枫要求作爱时从不这般下贱。是叫桂香的那个女大学生小姐。认识才不过十几天,她就问过屠大刚不下三十次你想不想要女人。以前,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一直缠着桂香,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总想吃桂香的豆腐。是刚来不久的屠大刚连呼带诈帮桂香解的围。桂香领情总想着要报答大刚,但一次一次都被屠大刚婉言谢绝。屠大刚他不是不想要女人,而且桂香明确表示不要他的一分钱,是他不想对不起人家单枫。 最近桂香又傍了一个大款。小矮个、烂鼻子,四十多岁,进进出出还总带着俩保镖,象是怕被谁杀了他似的。自从和那人来往之后,桂香不再象以前那样下贱的乱接客。几天前,桂香打了个招呼走了,好象是回了河南老家。有姐妹私下悄悄对屠大刚暗示,桂香傍得那个大款干得不是正道生意。没准那小子是在引诱桂香回河南……有人就在桂香和那人呆过的包间里闻到过一股奇异的香味。 奇异的香味?屠大刚联想起来的第一天在刘筱娅房里闻到的那股奇异的香味。刘筱娅是个不错的老板,精明、干练,为人处事很象新子叔。但可惜她是个女人。她好象越来越不满意自己刚结婚的丈夫李宁佑。鼠肚鸡肠的李宁佑则把高大勇武的屠大刚视做眼中钉肉中刺。好象有钱漂亮的妻子移情别恋上新来的山东人似的。刘筱娅越来越经常用挑剔藐视的眼光瞪李宁佑,而看屠大刚时的眼神则越来越含情默默意味深沉。女人还多次要屠大刚谢沛东改口别在叫她什么姑姑。 屠大刚突发奇想:莫不是女老板在用手摸自己的宝贝。这个万万不能啊!她和新子叔兄妹相称。新子叔有过交代…… 屠大刚夹紧双腿猛地翻身坐起…… “唔——!” “Wonderful!” “呵呵嘻嘻。” 屠大刚面前围着一大群人,全冲着他笑。有碧眼金发的白人,有黑得象块炭眦着一口白牙的黑人,还有……屠大刚一时不知自己这是置身何处?美国还是非洲?他赶紧搓搓脸大睁开眼睛,终于发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韩家老二、李宁佑…… “起来吧。”刘筱娅柔声对他说,“模特儿和演员们要试灯光和音响。你要累就回去休息。” 屠大刚起身让开舞台,远离那群嘻嘻哈哈冲他笑的男女。看着她(他)们化妆,在台上扭来扭去,握着麦克风乱喊乱叫。为了提神,屠大刚给自己沏了一杯酽茶。他的事还很多,马上要张罗保安们维持秩序,还要负责监督不许任何观众带进来照相机和录象机。好在今天刘筱娅李宁佑亲自出马,帮着和韩家二嫂收钱开发票,疲惫不堪的屠大刚省了不少心。 十点半,观众陆陆续续进场,没有借助媒体登广告做宣传,二百个座位座无虚席。观众无论男女全戴着宽大的黑墨镜,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彼此心照不宣,谁和谁都不打招呼,实在躲不多去就互相点个头。有个秘书模样的人过来告诉屠大刚:让灯光师把光线调得暗一点,越模糊越好……十一点正,音响师放开了事先调好的录音,随着节奏欢快的女人是老虎的前奏,台上的聚光灯刷得一下转向了大歌舞厅的入口处。谣传因得罪了某个大人物而在公开舞台上销声匿迹了很久的著名女歌星AM容光焕发,手举麦克风精神抖擞地步入大厅。一路走一路向观众席播撒着她那甜甜的微笑和飞吻。她的歌喉还是那么动听悦耳,仍象从前那么美……屠大刚浑身一激灵——我的单枫!单枫长得象AM,或者AM说长得象单枫。因为单枫,屠大刚喜欢女歌星AM;因为女歌星AM,屠大刚倍加珍爱自己的老婆单枫!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屠大刚也情不自禁地为久违了的女歌星拍了两下巴掌。有人在不远处不顾羁勒的用偷带进来的照相机冲女歌星吧吧吧拍照。屠大刚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板着脸过去没收了那小子的相机,无情地把胶卷撕拽出来暴了光。 “………… 小和尚吓得赶紧跑, 师傅呀,哑哑呀,坏坏坏, 老虎她已经闯进我的心里来! 心里来……” 伴随着AM的歌,十几个黑白黄男女模特儿开始在那三尺来宽的台上扭着屁股蹀过来蹀过去。 “喜欢不喜欢听我的歌?”一曲终了,AM大声问在场的全体观众。 “喜欢!!!”众人异口同声。紧随着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听众是最好的小和尚,一只老虎一旦闯进他们的心里,不是那么容易被驱逐出去的,也不是随便什么露肚皮亮大腿的港台野鸡野鸭歌星能代替得了的。 “象在座的诸位一样。”AM说,“在开创个人事业的道路上,我遇到了许多艰难险阻。失败并不可怕,关键的关键是失败后是要重新校正自己航船的罗盘。我说得对不对?” 观众窃窃私语。航船的罗盘是扯淡的小事。今晚他们花了一万元买的门票才是关键的关键。物必须得有所值啊。只是听你AM唱几首歌也太贵点吧? AM最后唱了一首蝴蝶就退到了后台再没出来。一个丰乳肥臀的白女人身上裹着一件什么时装上台来扭个没完没了。正在这时,有人敲大舞厅的门。是谢沛东。屠大刚出去。谢沛东告诉他:新子叔托打听的人找到了,就是常来泡桂香的那个小矮个烂鼻子。他的真实姓名叫孙良河。 后来,屠大刚问讯好友和孙明娟之间的进展情况。俩人还聊了一阵子其他的闲话。谢沛东怕下面二楼的场子里有事先走了。屠大刚返回到大舞厅,发现场子里的情形有点异常,抬头重新张望舞台,上面的情形令他瞠目结舌:黑黄白男女模特儿脱得赤条条的,轮番上场显露自己的裸体! 怪不得韩家老二事先再三叮嘱:不让拍照不让录象。 第二天最后一场演出,杏花歌舞大厅观众爆满。屠大刚和保安们又搬了二百多把椅子还不够用。下面二楼的关疯子马大脚那伙赌棍听到风声全涌上来看光屁股表演。谢沛东和孙明娟走屠大刚的后门蹭进来从头看到尾。也没个座,他俩就和屠大刚挤站在大厅的门口。 中途屠大刚偶尔回转头瞟了他们一眼。天知道这对男女是受了台上的什么启蒙教育。俩人搂得紧紧地在偷着亲吻、抚摩……象屠大刚当初在火车头上和单枫那样。 刘筱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屠大刚和谢沛东俩位来自山东的大兄弟,千万别把杏花酒家二三楼的事捅给他们认识的齐老板。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自打屠谢二人被分派上楼做事那天起,齐恒新就知道了刘筱娅在背着自己干什么。 “你好,新子哥。”深夜,刘筱娅独自徘徊在寂静的马路上,用手机给远方的亲人打电话。 “你好娅子妹。”齐恒新在电话那头说,“我派人给你送去的结婚礼物你收到了吗?喜欢吗?那个李宁佑他待你好吗?你的身体怎么样?李宁佑告我说你已经怀上了小宝贝是不是?” “我给你的牡丹卡上打过去四百万,请你查收。”刘筱娅冷冷地说。 “你哪来的哪么多钱?” “我曾经告诉过你,二三楼的效益不错。” “再好的效益也不可能在一两个月内挣到四百万呀?你在二三楼干了些什么?你是不是受苦了?” “李宁佑跟你说过些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有我的电话号码……” “那你打发来的那俩山东人,他们和你有联系吗?” “那俩臭小子托我照顾一下他们的家人……” “很好。”刘筱娅暗自松了口气,“你只管收钱好了。别的事你不用操心,天塌下来有我刘筱娅替你扛着。” “真是太难为你了……” “我乐意!” “你累吗?娅子妹。” “又烦又累又无聊。我想回到你的身边。我最留恋咱俩在柳辛庄一起开小饭店的那段日子。李宁佑他……说说你吧,你那个帆子姐……她待你好吗?你们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齐恒新直言相告:“听着娅子。我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随时都会有杀身之祸。我有许多老仇人,现在又添了许多新的仇人。他们各个都千方百计想要我的命。无论是你还是帆子姐你们谁也不应该和我呆在一起。听我的话,把那三层楼所有的买卖全扔给那个叫屠大刚的管理……不。要先去地产公司办理个财产过户手续……对。把所有有关的名字全改成屠大刚,回头你悄悄告诉他,我给他补办的山东单县李半庄农民的身份证马上就给他寄过去。事情办晚后你和你们家李宁佑就去上海,找一个叫梁阿龙的人。他会安排好你们的衣食住行。另外,我要你照顾一下在上海念书的小许超。你就在那儿安安静静生你的小宝……你说什么?!你不想要肚里的孩子?你还要和李宁佑离婚?你有病啊?!李宁佑白白净净又机灵又会事儿……” “除了这事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刘筱娅毅然打断对方的话,“李宁佑原本就是个屡教不改的隐君子,这阵子手头宽裕有了两烂钱就愈发来劲儿。这龟儿子他还三番五次撒谎从我手里骗钱……新子哥,你快用你那摩托车把妹子从这该死的鬼地方驮回去吧。我一天都不想在这儿呆。我向你打听一下那个屠大刚。你干吗要让他一本正经地叫我什么姑姑?那神秘的山东人他在他老家到底有没有妻室?” “别打他的主意!”齐恒新警告,“另外你还要监督他别让那臭小子和什么乱七八糟的脏女人胡搞。你告诉他:一旦安排妥当,我会马上把他老婆孩子给他送过去让他一家子团聚。” 靳哥把齐恒新和齐户月叔侄俩召到自己家里,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招待他们。席间,靳哥从他家卧室里提出一个密码箱摆放在齐家叔侄俩面前。 “里面是什么?”齐恒新问。 靳哥自鸣得意,“我做主,替你叔侄俩敲栾利民那老狗的竹杠。这一刀刮得那老家伙不轻。为了凑足这一百万,逼得他把自家的房子都抵押给银行贷了款……” 齐户月愤然离席,拂袖而去。弄得靳哥好不尴尬。齐恒新也责备他说: “这种钱,我们能要吗?你老哥聪明一世,如今这是犯得哪门子糊涂?” “对不起对不起。”靳哥用巴掌打自己的脸。 “唉——呀!”齐恒新长叹一口气,拍拍那密码箱对靳哥说,“给你手下的弟兄门分了或买成保险。他们没日没夜提着脑袋混饭吃也忒不容易。尤其是你派去跟我的那俩小伙子,我想把他俩留在我身边……” “谢老弟。我先替弟兄们谢谢你。”靳哥起身单腿点地给齐恒新施了一大礼。齐恒新忙起身回礼。之后俩人重新落座,开怀畅饮。齐恒新来了兴致,援引一位伟人的诗词大发感慨道: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苦——啊!” “大哥明白老弟的意思。来,让我们再干一杯!” “酒后失言。我齐恒新方才胡说什么了?” “老弟你没说什么。再说了,大哥我文化不高耳朵又背……” 几天后,刚吃过晚饭的栾利民从正在开会的中原大厦十九层坠楼身亡。不知是猫尿灌得太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老小子他浑身发烧告秘书说想上楼顶去吹风。分不清东南西北自己爬出了护拦。就在当天下午,外出度周末野游的市烟草公司经理乔守江驾驶的依微克因刹车失控坠入了太行山涧。昂贵的法国车摔了个稀烂,车上的乘客无一生还。车上除了坐着他的父亲、他的姐姐乔玉莲一家外,还有乔守江的老婆和孩子。 一个星期后的深夜,孙良河同他的俩保镖驾车刚出了杏花酒楼,就跟迎面开来的一辆破烂不堪的解放牌汽车顶了牛。孙良河下车刚要冲那车的司机大发雷霆,却发现从那车上跳下五六个手持冲锋枪戴面罩的歹徒。等孙良河发现情况不妙拔腿想溜时,他和他保镖的身体早已被急促的枪弹打成了马蜂窝。闻讯赶来的警察在那龟儿子驾驶的桑塔那小车里,发现了二百克纯度极高的海洛因…… 昨夜,豹子沟周围地区下了一场久违了的透雨。第二天上午,三个不速女客踩着齐脚脖子深的烂泥巴一步一拐地爬进了山沟。这是富婆肖艳和她的俩女保镖。走惯了城里笔直的柏油马路,山里泥泞不堪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使得穿高跟鞋超短裙的女士小姐们大出洋相。一个个叫苦不迭,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鞋跟全掉了,三人只好脱了鞋脱了高统丝袜光着脚走路。稀烂的黄泥溅甩到了她们的白大腿上,白衬衣上,脸上…… 谢天谢地,临近中午时肖艳等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穿着高腰雨鞋的凌佘帆母女喊住自家汪汪乱吠的三只狗,把客人让进屋——关帝庙旁边正在建盖一栋漂亮的小二楼。杨婷婷忙着挑水伺候客人洗澡、烧火做饭。 吃罢午饭稍事休息,肖艳的精神头来了。她拉着凌佘帆的手,凌佘帆搂着她的腰。俩老娘们东家长西家短唠了个昏天黑地。肖艳气呼呼地告诉凌佘帆:自己眼看着马上就要面临守活寡的危险。许克丁老小子想去出家当和尚,这小子有这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装神弄鬼吃斋念佛。无论怎么央求他都不行。他说他已经看透红尘万念皆灰……全都怪那个不听活的小兔崽子狗许超,硬是他才把他老子气成这样。先放着好端端的名牌大学不上,他伙同屠家的那个臭丫头偷偷私奔去了南方,找他屠家大哥也不知道当了什么打工崽。 还来信奉劝爹娘说什么这个世界最迫切需要的是和平鲜花绿树爱情民主自由而不需要那么多的导弹氢弹原子弹,可怜的地球太脆弱了,已经容不下那么的杀人武器……可千万别把这消息告诉他新子叔。当心他被气糊涂了一时想不开也象许克丁那样要去当什么和尚或道士。 “不会的嫂子。”凌佘帆吃吃地笑着劝肖艳放宽心,“你新子老弟他的神经很健全。无论是谁,无论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这辈子也甭指望他上什么和平鲜花绿树和民主自由等花言巧语的当。有个叫冈田证次郎的老日本大商人,好象以前在豹子山的炮楼里当过小兵。前阵子在一伙当地官员的陪同下前呼后拥来到了豹子沟,颐指气使地想要在这沟里投资搞什么疗养度假村。有关方面就想撕毁和我刚刚签订的合同好与那老日本再合作。齐恒新正忙得焦头烂额帮我和我们家婷婷跟他们打官司呢。他和靳哥俩人相跟着刚走,说是屠大刚前天回来了,仨人要找许克丁和你跟董事会合计什么事……怎么,你们进沟时没看见他?!你们这前脚后脚的我原以为你们碰过面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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