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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Hi,你好。
  那是一个轻松的如同纪念碑一般的下午,太阳很好,在图书馆六楼靠窗的座位上,我正在看杰克?伦敦的《海狼》,在偶尔的抬头时,和一个女孩的目光相碰。
  不很美丽但却漂亮的女孩,与穿著一样海蓝色校服的同伴正共读着一本书,坐在离窗边有三、四米远的桌子后面。
  同伴翻开一页书,两人一起低头读着,目光随著书上的字上下游移,一页、二页,然后看一看同伴──仍没有读完,为了让眼睛歇息一下吧,你微微抬起头来,一边眨着几下眼睛周围望了望。在桌子和窗边之间洁净的地板上,一个小男孩正自己玩着跌跤的游戏,走两步跌倒在地,爬起来再走两步又跌倒,一副乐趣横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将身体靠向椅背,抬起头来,就碰到了这一双微笑的眸子。
  看到我,你的嘴动了动,然后从嘴角、鼻翼的两边、面、眼睛甚至眉,就好象五月的风吹过原本平静、饱满的麦田,你的笑荡漾开来。我怔怔地追踪你脸上这细致而又惊人的变化,沉浸其中说不出话来。
  1、2、3。
  你弯下目光,同伴翻过了新的一页书,两人又一起看起来。
                  
  我从没有在第二个人的脸上见到过象她这样可以将从平静到笑容满面这微细的动作演译成如此这般丰富灿烂的场面!
  黝黑的皮肤,稚气的脸,并不突出的美丽,我心里说,但是眼睛却十分的明亮。
  不太长的头发用黑色的丝巾束在脑后,额前的流海儿梳向右边,她伸手拂了拂,那光洁和那弧度令我忽然想起──荷花的花瓣。
                  
  你,唤起了我的一种心情。
                  
  有一段日子在图书馆常常都可见到你,有一段日子你是我常常去图书馆的理由,然后,有一段日子常常的在图书馆再也见不到你。
  在常常遇到你的日子里和长长的遇不到你的日子里,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想着自己。
  终于,四月的一个雨天你又不期而返,电光火石般,灵感的流云在我记忆的天空投下了一个影子……
  你那黝黑的肤色、纯真的印象、聪颖的眼眸──苏醒了我心底久违的一种感动。走在街上,我喜欢看女孩子,丑的亲切的、美的舒服的、丑的温柔的、美的伤悲的、一般可爱的、特出感觉的……,但我拒绝的心只是遥远的欣赏她们,没有任何的期盼。
  可是这天,在雨中,我忽然想:我不要再孤独,我想要个恋人。
  我想我要写一本小说送给你。
                  
  “这么笨的法子你都想得到?”
  听了我的说话,某个人这样说。
  “有更多更有效更简单更浪漫的方法呀!”
  他说。
  “送一束花。”
   ……
  “写一首诗。”
  ……
  “或者,走到她面前勇敢告诉她。”
  ……
  “简单直接不是你的风格吗?”
  ……
  “再不就制造一次奇遇。”
  ……
  我摇了12次的头,每一个提意3个。
  是的,简单直接是我的风格,但是,当我遥远地看着你的时候,就好象在武夷山蹲在池塘边第一次真实地看着一朵荷花一样的心情,我知道那些方式都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你。
  花,送当然应该送荷花,但那不是爱莲者的所应为;话,我知道自己总是说不好;而诗,那只是瞬间的心情,怎比得上小说的自然、坦率、诚实和优越!
  我还是决定写一本小说,关于我自己的小说,送给你。
                  
  我要写的地方是海市蜃楼之乡、八仙过海之处、秦皇访仙汉武求药之所──山东登州即蓬莱。
  苏轼东坡也曾在那里呆过五天,写了一首诗。我在那个地方出生长大,在城中也熬过一年,写一本小说好象也理应如此。当然我是以时间的比例上来讲,而不是才华。
  他写的是他天才的想象,我则只能记下我生活过的几个片段。记下,然后忘掉。这将是我生命的契机,只因遇到你。
  多想啊,荷花的花瓣,能够依托我的灵魂和我这颗流浪的心!
                  
  我苦苦思索,已经一个星期,象被雨堵在洞里的蚂蚁,但仍然无法写下一个字。我清楚的知道这篇小说的结局,但是找不到开始。
  就象古代人们的眼睛望着东海里面的仙岛,却怎么也达不到,精卫仍没有完成她的工作,而海水里也有叫作海大鱼的东西在那里游弋。
  我将从哪里开始、怎样起航呢?
                  
  一天当我偶然走进一家Wine Cellar的时候,一个从侧面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走过来向我介绍季末的特价红酒,我只对其中的一支有兴趣。
  女孩小心的捧起那支酒:
  “这支酒是法国三大产酒区之一隆河坡地的出品,很出名的。”
  我点一下头。
  “因为那个地方叫作隐居地,山顶又有一座教堂,所以这支酒的名字便叫作小教堂。”
  “山巅一寺一壶酒。”我笑笑。
  “什么?”
  “π。”
  “?”
  “算了。”我摇摇头。
  “我就要这支,Hermitage 〝La Chapelle〞。”
  “噢,原来你会法文。”
  她笑。
  “这支因为招纸有些破损,所以便宜一点噢。”
  “谢谢。”
  “是谢谢你呀。”
  女孩子不好意思的样子。
  在她的两个微笑之间的眼神中有着3.1415926~3.1415927之间一样的奥妙。
  ──那时候这样的一个比喻忽然间跳出我的脑际。
                  
  啊,──π。
  可不是,人们介绍自己的开口都是从自己最派的事情说起的吧。
  派,我的派是…………π。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起,我便已经可以背到它的小数点后面第107位数字。我并不以此感觉骄傲,但却真的靠它解决过好多难题。
  对一个不会唱歌、不能当众表演的人来说,高中的新年晚会上、师范的同级联欢时我确用π来滥竽充数过;而在烂醉如泥的沟底、沉默无思的沙滩、愤怒失眠的夜里、高兴伤心的日头、女人怀抱的时候、一个人的孤单中、都市的寂寞里……我也曾用π纾解过心情。
                  
  那么,好吧,女孩,就这样,现在也让我从π开始,开始我为你写的小说,即使写的不好,也没有关系。
                  
  我只想告诉你:
       ──在人群里
         你的美丽!
                  
  对了,那支酒──Paul Jaboulet Aine 的Hermitage“ La Chapelle”。1230年一位参加第五次十字军东征的贵族武士──叫作Sterimberg征战归来,据说他很怕老婆,就独自来到隆河谷地中段的山上隐居,并于1235年在山顶盖了一座小教堂,做为祈祷之用。在这里,挥剑之手变成挥锄,他种起葡萄来。结果,贫瘠瘦削的山坡长出了酿酒的好葡萄。
  曾经被一般公认,如果要选出世界十大好的红酒,“ La Chapelle”一定是其中之一。
  真的是──山巅一寺一壶酒。 我要评论 | 书评一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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