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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在昏昏沉沉的脑袋上,这声音简直就是战争片里来袭飞机的轰鸣,然后脸颊一痒──“啪!”不由自主,右手飞了过去──当然,打到的只是自己的脸。 睡的混天混地,渴望醒来。可是神志仍旧迷迷糊糊,我便也仍然半推半就的继续躺在床上。 “嗡………” 是一只黑色带着些灰色条纹的苍蝇,在鼻尖上方打了个盘旋,随即不见──胳膊弯处一痕,手一动,它又直飞上天。 昨天下午三点钟上床,六点起来吃饭,七点钟再上床,早晨四点上了趟厕所,现在,现在应该是中午了吧?十一点? 黑头苍蝇大大方方的落在床头书桌上白色瓷杯圆口的边缘,后腿不知是在耀武扬威还是在鼓掌,果然,“嗡”的一声它又飞了起来。 伸手推了推杯子,抓过后面的手表,──7点?转了一圈,是1点半。 胳膊处又一痒,一挥,苍蝇飞起,仍落至该处,忍住不动,悄悄的抬头,另一手抓起枕头──狠狠的一击! “嗡……” 苍蝇狼狈的俯冲,划了条弧线,“叭”的一声撞到窗上底格的玻璃,“唔唔”的晕头转向瞎撞一通,总于停在一角,喘了几口大气,伸出后腿理了理惊魂未定的云母状的翅膀。 “恶!” 枕头得势不绕人,又飞了过去。不过毕竟这是枕头之物,没有真的打下去,但掀起的这一阵旋风已足以令苍蝇仓皇,撞了几撞从上格开着的窗扇逃出了房间。 继续躺下,然后翻了个身。 支在墙边的自行车悬空的后轮一上一下在轻轻的转动,眼睛盯着气门嘴,随着它轨迹的弧摇摆,整个身体仿佛也在享受着这摇摆似的。 “走在沙滩上,脚下沙沙的响。”不知从哪里、这样的一句话不停的在脑子里“沙沙”、“沙沙”的重复着。 平常很多时候,我常常骑着单车四处走,城中的街道、乡间无人的小路、海边或者画河的服装市场、村庄乡镇的集市,一个人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让寂寞、孤独、不开心的东西在和人群的摩擦中消去。 老马识途似的,现在躺在床上可是我的思绪却仿佛又骑上了单车,出了校门,上了大街,右转出城呢,还是左转…… 轮齿上和离合器上沾着的一些泥巴仿佛一下子出现似的碍眼。 忽然有要将整个车身擦得铮亮的冲动,前轮、后轮、链盒、三叉大梁、脚闸、车把还有车铃。 立刻跳下床来,套上T恤,将车子推出宿舍,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阳光从榆叶间筛下,影影绰绰,耳中仿佛听到阳光的穿林打叶之声。 我找出脸盆、毛巾走到宿舍后水龙头处,洗了脸、脖子,刷好牙,然后打一盆清水。当我在宿舍找着一块破布的时候,从门口望见自己的自行车,齿轮、车铃在太阳照耀下反射着闪烁的光芒。一辆神气十足的雅马哈TZR 125 忽然跃出在眼前。 我端起脸盆将水泼向院子里,泛起一层委屈的泡沫,一闪,瞬间已被吸入梦的泥土的深渊。 回到床上,躺下,又爬起来,睡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在床边坐了一会,然后走出宿舍。 院中水迹早干,只泥土砂石凝固着泼水的动态。 下街吧,我想。 接到齐的来信,要我再到蓬莱阁,拍一张“海不扬波”刻字的照片。 “拍的好一点啊。”他嘱咐。 或许他是想将这四个字置于案头作为处世哲学吧。 到了蓬莱阁正门入口之处,一问人才知道东的那个朋友今天放假。我欲掏钱买票,门口的人摆了摆手,让我进去了。 沿着西边入口拾阶而上,经龙王宫、天后宫,直上蓬莱阁,据说这样走有步步登天的意头。 天气很好,游人不多。 在蓬莱阁殿前为“海不扬波”的刻字拍了两张照片,然后临丹崖看了一会风景。 离开时想了想又为苏公祠旁东坡先生的石刻肖像留了一影。我喜欢他。 下了蓬莱阁,走到叫作小海的水城东炮台南的太平楼前,看了看戚继光的塑像,举起相机,又作罢,齐好象不大喜欢他。 帮一对情侣合了一影,然后走到楼东一道三米多高、十几米长的土垣前。 下面树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写着这道土垣的历史,据它所说这好象是明朝御倭的遗址来着。我有些怀疑这古旧的铁牌是不是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整个土垣的坡面只见到被风雨冲刷而成的一道道沟沟漥漥,并没有任何岁月荣耀的遗存。 齐却好象对它情有独钟,春节来时还特意拉我和东爬到上面请人家帮我们合了一影,也许他只是在玩笑。 今天却发现土垣上去年冬天留下的枯萎的草丛竟发出了五月的新绿,不知是否这缘故,我觉得这狼狈的土堆好象因而有了一点点趣味。 如果你没有将自己的想象力全部用尽于丹崖之颠、凭栏远眺的话,也不是将想象力仅仅局限于对海市幻象的憧憬、仙岛传说的向往的话,那么,从这小小的草丛中你或许也真的可以看出一副旌旗隐隐、刀枪并举的草木皆兵的景象来。 我拍了几张照片,从不同的角度,特别突出上方的这丛草。 再走回炮台北端的城墙边,依着垛口,隔小海望向蓬莱阁。 这是一个招牌的角度,无论是名信片、旅游书刊,还是游人的留影、甚至酒的商标,都高兴采用从这个角度所拍的蓬莱阁的照片。 ──这的确是一个著名的角度。 以普照楼为中点,左下宾日楼、吕祖殿、观澜亭为中心,衬以绿树辉映,而普照楼下直至水门的一道城墙就象一撇轻揽绿树,城墙下悬崖的剪影则似一捺,直插碧海。瓦蓝的长天作背景,一撇一捺之间游人点点、浪花白白、海雾蒙蒙。 ──丹崖山上,殿阁凌空,碧海相连,云烟缭绕,不愧有“人间仙境”之美誉。 我并不认为旅游指南上的形容词恰如其分,也不认为这里的风景真的那么神奇。 是别人的想象力比我丰富?还是我不会欣赏美丽?或者是我不容易满足? 这整幅图画之中唯一令我感动的就是:从普照楼下呈弧形直达水门的这道海边的长城。 那种流畅、潇洒、浑圆、成熟的感觉深深激动着我的心。 弧,真是两点之间最美丽、最理想的几何关系,比直线、折线其它任何形式都优雅的多。 静静的看着这道弧形的城墙好一会儿之后,有一种沿着它走一趟的冲动。 于是站起身来,走向通向那边的天桥。 桥面很窄,凌空搭在水城小海与外面大海相通的水门之上,桥两边有着一米多高的铁栏杆。 走到一半时,对面上来两个四十多岁的胖胖的女游客,我贴向桥一边,留下的空隙仍很勉强,回头,身后又上来两个女孩。没办法,我只好横过身子来紧紧贴着桥的栏杆,让那两个游客先。前面的那一个几乎是挤着我的身体而过,身后那两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女孩也学我的样子让她过去,大概我的表情很滑稽吧,第二个游客看着我笑了,我也回了个微笑,做了个请的表示。 就在那一刻我蓦的想起:那不是J的妹妹吗,跟在我后面的那个女孩? 我回头,果然,真的是──雪几。 在这样的一个滑稽有趣的情景下相遇,我和她不约而同相视而笑。看来她真的认识我,我有些放心了。 “狭路相逢,前世有缘。”女游客边挤边笑呵呵的说。 我、雪几、和她一起的女孩一齐笑了。 “还以为是冤家路窄呢。”我说。 “是你做贼心虚吧?”雪几撇了一下嘴。 过了桥,我想但又不知该说点什幺。 “J好吗?”随口这样问。 “我怎么知道。”她说。“想知道自己去问她。” “我有很久没见过她了,啊,前几天在百货大楼见到,却又让一个人给拉走了。” 我笑笑说。 “是吗?” 她好象事不关己的哼了一声。 我忽然感到好无瘾。 她同伴的女孩拉了拉她,两人回头说话去了,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我心想算了,于是沿那道弧形的长城走开。 我将胳膊支在城墙的垛口上,望着海。 “做老师的真的很有闲情雅志呢。” 雪几的声音从后边响起。 我回过身来,她走到我的旁边,撇了一眼我手中的相机。 “哪里有什幺闲情雅志,只是一个朋友来信想要一张这里的照片而已。” 我说,同时看见和她一起的女孩正沿小海向南走去。 “要不要我帮你拍一张照片在那边?” 她笑笑说,指了一下前面。 那里的一块空地上有一排没有了脸的古代和神话故事中人物的画板,以及飞机、火箭之类等等的模型,摄影点专门提供给游人留影用的,当然是要收钱的服务。还有一匹瘦骨岭峭的骆驼和一只灰色、不,确切的说应是白色但披着灰尘几重的矮马,也是供人拍照用的,都配着不大相配的从远看好象还挺华丽的鞍。 我笑着摇了摇头。 那马时而晃晃头,摇摇尾,不能安立,可骆驼却好久也没有动一下,头向着海的方向。 “那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好奇的问。 “什幺?” “骆驼。” “当然是真的啦,那么大的骆驼!” 她奇怪的看着我。 “怎么一动也不动呢?”我说。 “哈,你!” 她瞪着我。 我蓦的想到:“坏了!” 哎呀,又说错话了! “哼!” 她哼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有人喊她,是穿著同样制服的又一个女孩从天桥过来,向雪几招着手,又奇怪的看我一眼。 雪几答应一声,抬起手腕看看表,然后抬头用手指着我: “下次一定再找你算帐!” 转身和那女孩一起向刚才另一女孩去的方向走远。 望着她的背影我心中有着十三分的歉意,自己怎么总在伤害别人呢?有意无意的也是! 当她的身影消失,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海潮般阵阵袭击我的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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