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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出了蓬莱阁东门,远远的望见“八仙幻宫”,我沿着马路走到沙滩前。
  马路下是一排圆顶的、尖顶的沙滩屋,未到游泳旺季寂寞的封闭着,间中有几座凉亭,有的有人坐着,有的有老人在下着象棋。
  我走下沙滩。
  西边蓬莱阁城墙下有一些人在玩耍,我于是向东走,走着走着,忽然在一圆一方两座沙滩屋之间一对怎么看也不能算是登对的男女正驴唇不对马嘴的接着吻。我连忙收回脚步,又向回走。
  当总于在一处沙滩坐下的时候,望着海上的岛屿,好象一个个孤独的影子,那对接吻的情侣和那种笨拙但温暖的气氛,一再袭击着我。
  我忽然感到有一些心痛。
  记得在师范的时候我曾对自己说:别令自己越长大越孤单。可是,有一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努力的。
  基本上从高中毕业以后,我就开始陷入了孤独的人生。
  我一向不擅于交朋友,少时不说,初中时后来能够称得上是朋友的同学仅两三个,高中可以说是自己在友情方面的丰收季节,就是认识了齐、毅、东、鲁、明、楚他们一班好友。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
  我很珍惜。
  但是毕业之后同学好友们四散各方,升学的升学、回乡的回乡,做鸟兽状,各自扑(奔、冲、走、杀、追、跑)向自己的目标和未来,各自各为自己各自的前途去奋斗,冲锋陷阵。
  现在对我来说,高中时代、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已经远去、消逝、退色和无可挽回。
  曾几何时,我认为那时的友情、爱情都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的爱、一辈子的朋友。
  可是,我错了。
  记得高三九月十三的夜晚,走到山上看月,东说:“毕业后我们大伙儿也许再不会有机会象今天这样相聚在一起吧。”
  当时我感到生气。
  “你要学会独自作战。”分别时齐说。
  我同样很受伤。
  现在想来,他们都比我清醒,比我更早的成熟吧。
  他们都说的对。
  没有任何东西是一辈子的事情,只有孤独,人最终都是孤独的。无论友情、还是爱情,也无法始终把握,无法努力,不知道到底是被什幺东西在决定着、它们的到来和离开。
  忽然想,如果能够象植物般活着该有多好,不须决定什幺,不用追求什幺,不必解释什幺,风将种子送到哪里,就在那里发芽、扎根、开花、结果,此生不渝。
  光和作用代替强食弱肉,吸的是CO2,呼的是氧。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齐秦的歌声,那熟悉的音乐、高中开始大家都一起喜欢的声音令我难受,呼吸困难。孤独的感觉就象树一样的无可救药,根扎得愈深,干便长得愈高,而且枝叶茂盛。寂寞草径入荒园般的走入我的心中。
                  
  我抬头,望了望丹崖山上那道漂亮的弧线,虽然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弧却是一种流畅的回避吧。
  对不起,一元二次。
  我也感到心痛,但我一定要和你分手。
  我不想做那条流经撒哈拉沙漠的河,总是被吸入铅般的沉默,最后走到干涸。
  忽然想,自己也许好久不会再爱上别的女孩了吧?海蜇太灿烂,一元二次也是因此才黯然失色的吧?
  我──好想你呀,亲爱的海蜇!你可知道!三年来孤独就好象断了左后掌的忠心的狗一样紧紧跟随着我,赶也赶不走,离也离不开,拋也拋不去!你可知道啊!你可知道!
                  
  海浪冲击着沙滩,沙滩静止着云的动感,海蜇般飘扬的发丝拉扯着我的心。
  那些夏日的拥抱、青草地的温柔、苹果的香、柔润的唇、娇好的乳房、肌肤的触觉、身体所有的曲线和弧……你我共同享有过的所有的喜悦!
  一层泪水朦胧了我的眼睛。
                  
  ……
                  
  我的手指紧紧的抓进沙滩里面,好一会儿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以后连和自己拖手、接吻的女孩都没有了。
  我想。
  回头望了一眼方圆沙滩屋,不禁涌出一些祝福:珍惜你们相拥抱的时刻吧,如果是真心的相爱,就彼此信任、无须害怕更亲密的关系,无须压抑激情,在这个自身的存在微不足道的时空上、找到一个相爱的人或许正是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得以立足的坐标、生命的出路。
  “至于你──”
  我抓起一把沙子投向大海。
  “开始等待吧。”
  我对自己说。
  那年夏天在你对生命没有任何期望的时候、海蜇不是象风一样的闯进你的生命里来的吗?
  ──那些青草地的温柔、苹果树的香气、还有那些所有的曲线和弧的美丽!
  是的,开始等待吧。
  我想,象植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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