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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
  齐如见:
  信收到多时,却一直没有回,找个理由是心情太坏、事情太乱,一直都没有静下来的决心。
  今天你所要求的相片才刚刚洗出来,拖的太久很不好意思,本来也只想先将相片寄给你好了,现在想想还是应该写几个字,于是勉强提笔。并非对你勉强,而是对提笔写字和最近的心情这回事。
  我已经决定辞职,不做教师了。
  当然不是马上。毅从前有一句常常挂在嘴边的妈妈的格言:做人应该有始有终。所以,我以这学期的结束来结果自己的教师生涯。
  现在的生活一塌糊涂,关于女人、关于学校、关于家庭、关于对过去现在和将来的思索。总之一句话、三个字,就是:
  ──海扬波。
  现在对生活的感觉、怎么说呢……就象──
  记不记得高中时有一次到山上玩,在一条沟地草丛间的沙地上,发现许多几乎一般大小、同样整齐、具有相同几何规则、漂亮的令人惊讶的漏斗状小坑。
  “喂,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当时这样问。
  “外星人的脚印。”我说。
  它们的严谨和诡异的确给人一种奇迹般的惊疑。
  后来是毅,捉了一只蚂蚁扔进一个坑内,蚂蚁刚一挣扎,坑壁的沙粒霎时漏了下去,而同时漏斗的尖底凸起,一对大钳露了出来。
  “蚁狮。”毅说。
  蚂蚁知道了危险,拼命向上爬,可是它一动坑壁的沙粒便漏下去,带着它一起滑落,而蚁狮也开始进攻,于是一阵的沙尘滚滚,蚁狮总于制服蚂蚁,钳着它又钻回沙底,再动一动,沙坑又变的几何完美。
  ──我现在对生活的感觉,就好象那只被扔入沙坑的蚂蚁,有一种沉溺的受困感。
  未来是坑底的沉沦,而女人、学校、家庭就好象坑壁的沙粒。
  我已下了决心离开,跳出这一切。
  虽然一动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周围坑壁的沙粒会漏下来,阻止我,但不动或保持原状,我依然会感觉到那种沉溺的趋势。
  所以,动与不动我的感觉都是一样,而离开是我已下了决心的决定。
  我已与她分手,1┼1变成1╳1,结果仍是1。
  而离开学校的话,便也失去了职业,不能再让父母养,于是便得离家,这是连锁反应。
  好在当今社会有的是机会,养活自己大约不是问题。离家后我想到南方闯一闯,不是说外面的世界很精采吗?
  这就是我的决定,不过没对别人说。
  前些天曾回家试探,和女友分手已令家里对我多有怨言,而我又说想辞职,更差点和家里闹翻。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作农民,好不容易出了个考上国家户口的我(虽然早已不值钱,但毕竟仍是一种保障),怎能由得我说话,说放弃就放弃!父亲甚至因而病倒!
  如得知我不只要辞职,更要离家,不吐血才怪!
  这令我生出如此的感叹:到底是为家庭还是为自己而活?
  “你们赶上了好年代”、“生在福里不知福”、“根本不知过去大人吃过多少苦”──那就让我受苦!
  平日常说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想他们根本弄错了生命的目标,他们应该是为他们自己而不是为我、为下一代而活!我会为自己而活。
  虽然这些都是我动时会落下的障碍沙石,但我仍下了决定。我只想自己为自己做一些为自己好的事情。至于解决的办法,唯有到时再算啦。真真无奈。
  有时候真的会假设一下:自己无父母亲友的牵挂该有多好,一个孤儿,任意所之,无拘无束,或生或死,随其自然!真真不肖。
  又或者能回到学生时代,无忧无虑,恣意放荡,什么也不感兴趣,什么也有兴趣,整天一句“我不在乎”多好!
  整日就是这样恍惚、混沌的度日,乱七八糟。
  又想到楚,也不知他正在哪里,于是即刻去信,但至今毫无回音。忽又从运输公司一同乡处听到明曾搭乘他的车,说明已不做服装生意了,改做地产投资,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而东,上星期街头偶遇,只得互叹一声“生活艰难”便分手。
  其它更无消息。
  千里之外在你看来家乡只是一个点,我们这些人都身处一点之上,会极亲近,其实不然,就象看星,在我们眼睛中它们很近,在我们思想里却知道它们其实隔着几十万的光年。
  难以再写下去了,就此掷笔。
                             ──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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