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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有人喊我。 “什么事?” “有你的电话,在传达室。” 我的电话? “喂?” “喂?” “谁打来的?” “喂!” “喂!” 我叹了口气。 那边传来了嘻嘻的笑声。 “哼,听不出我是谁吗?” 我摇了摇头笑了。 “你再哼一声听听,也许我就想起来了。” “哼!”然后又是一阵笑声。 “嗨,你好吗。”我说。 “J很好。”她答。 “我问你。” “是吗?真想不到,我还以为你只会问别人好呢。” “你也是别人。” 她又── “哼。” 果然。 我和她一起笑了。 我正想找什么话说,她问: “下午有课吗?” “嗯,好象有一节。” “好象?好象有一节?你这个教师怎么当的,连自己的课也不肯定!” “谁说不是。” 那一边她又笑了。 “喂。” “嗯?” “我要找你算帐哦。” “真的?” “当然啊。” 她肯定的答。 “下课后到蓬莱阁等我好不好?” “要不要负荆?”我问。 “什么?” “嗯,算了。” “那就在骆驼那儿噢。”她说。 然后又问了我下课的时间,刚要收线又急急的说: “嗳,进去的时候你不要买票,就说找我就可以了。” “好啊。” “你知道我的名字吧?”她笑,没等我回答就故意的挂了。 “等了很长时间?” 雪几从天桥那边走过来,带着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微笑站在我的面前。 我指了一下那只骆驼。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只偶尔会动一动脖子,从我来到现在只偶尔了三次。” 雪几又露出一副要“哼”的表情,不过终于没有“哼”出来,而是笑了。 “你不认为那也是一种才能吗?” “长时间的一动不动?” “嗯哼。” “是的。”我同意。“对骆驼来说那是一种本事,对人来说那的确是一种才能。” 我肯定做不到。 她抬眼看我,我一星半点的玩笑之意都没有,于是又哼了一声,不过这次我放了心,她顽皮的笑了。 “下班了?” “没有,只是中间的小休。”她和我隔了一个城墙垛口在凹处坐下,说。 她仍穿著那天一样的浅蓝色制服,脱下搭在手上,露出洁白的衬衫。 “等一下还要回去,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偶尔转转脖子,眨眨眼睛。”她说。 我不好意思的笑。 “你的工作也很有趣呀其实。” “有时啦。”她不感兴趣的应着。 “你的呢?你每天也要上课,一节四十五分钟站在讲台上让人看来看去的,岂不更是一种才能?” 她有趣地看着我问。 “那倒也是。我该佩服我自己?” 雪几笑了。 “不,那算什么才能,老九而已。”我摇了摇头。 “瞧不起教师?” “瞧不起自己做教师。” “那怎么又做了教师?” “那是我的选择吗?” 她笑笑没再问。 小时候大人们说:等你们长大了,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你们的。说完没收了我们手中的小画书,从外面将我们赶进教室。他们全是说谎者。 “它是我的榜样呢。” “谁需要榜样!”我哼了一声。 “我是说骆驼。” 雪几奇怪的看我。 “噢,骆驼。” “嗯哼。”她说。“当我没事儿或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坐到这里来,和它对视一会儿。” “不开心?” “嗯哼。” 这样一个漂亮出众而又活泼开朗的女孩,无论是在人群中还是单独孤坐,都能令他人和自己开心的,不开心的时候一定很少。 “怎么?你以为我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怎会,任何人都有不开心的时候,只不过有些人多、有些人少而已。” “那你认为我是属于哪一种,多?还是少?” “少吧。” “谁说的,我不开心的时候多着呢!” 她抗议的说。 “比如──”我说。 “比如?嗯……,好长时间没有假放啦。” “嗯。”我点点头。 “被妈妈唠唠叨叨啦。” “噢。” “和男朋友吵架啦。” “嗯哼。” “同一件衣服J穿上去很漂亮,我穿上去却不怎么样啦。” “哈。” 我笑。 有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然后: “在想什么呢?” “嗯?噢,没有。” “我是问骆驼。”她调皮的说。 “在想撒哈拉的那条河。” “撒哈拉根本没有河呀。”她嘲弄的说。 “怎么没有,只不过后来流干了而已。” “就算是这样,它也不知道啊,它是中国骆驼,甚至也不知道有撒哈拉那个地方呢!” “谁说的?骆驼的世界里有比我们更美丽的传说呢!而且,世界上最大的沙漠,如果骆驼不知道,那还有谁更应该知道呢?” 她眨了眨眼睛,有趣地看着我。 “难怪J说你老鼻子怪啦。” “是吗?” 我望向她。 她笑着,轻轻的移开目光。 “它被人从沙漠拉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定在心里默默地生气吧?” 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起J,可是每一提起,总也是轻轻的带过,就像海水里微鳞烁烁的鱼苗群一样,闪忽流畅的改变方向。 “也许吧。”我说。“不过这里和沙漠也有相同点呢。” 她抬头看我。 我指了一下海:“海的辽阔无边和沙漠一样,而且波浪的起伏和沙丘的线条也差不多,只是颜色的不同罢了,但都是一样的恍惚。” “真的哪!” 她轻拍一下手掌。 “海有沙滩,对了,海市蜃楼!沙漠里也有,我们这里也有!” 她的眼睛雪一样的闪亮,开心的喊。 可不是! “哇,你真棒!一下子给骆驼找到了沙漠和海这么多的相似。” 也许我自欺欺人惯了,我心里说。唉。 “要不要告诉它?” 我笑指一下那只骆驼。 “不用。它比你聪明的多,在它的世界里。你不是说过吗?” 那也许是真的。 “好了,走吧。” 她轻巧的跳下城墙来。 “刚才它歪了一下脖子,撇了一撇嘴,一定是在说:凭你们人类也配谈沙漠吗?” 我笑笑,跟着跳下来,两人一起走着。 “欸,你上次来拍什么照片?” 她回头问。 “我一个朋友很喜欢蓬莱阁上‘海不扬波’那四个字,于是写信让我拍一张照片给他。” 她“嗯。”了一声,再没说话。 走到小海边,我将地下一颗圆圆的石子踢进水里,扑通一声打了个“砰”。 “哎,你去过古船博物馆吗?” 她停下来,指了一下小海对岸。 “没有。” “我带你去?前些天刚又展出了一艘新船。” “新船?既然叫古船博物馆展出的不是应该是古船吗?” “是新的古船。”她说。“你这人怎么净挑字眼儿?” 我笑了。 “那也得搞清楚,是新做的仿古船,还是新打捞到的真古船。” “去看看不就全清楚了?” 她说。 我想了想。 “去?不去?”她问。 “既然说是古船,晚些去岂不更古老更珍贵?” 我说。 她想了一下。 “那倒也是。” 她忍不住笑了。 “还有人以先赌为荣呢。” “你呢?” “幸好我也没去过。”她说。 “幸好。”我笑了。 “谬论。”她说。 “嗐,不想去就说不想去,绕那么大个圈子干什么。你真是!” “哈哈。” 我们一起笑了。 “新的古船,古的新船,新的新船,古的古船……” 她好象小孩子新得到一件新的玩具一样,边走边反复嘟哝着。 看着她那有趣的动作表情,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我从没遇到过比她更像林间草地上的梅花小鹿一样活泼得意的女孩。 “哎呀!” 她打了我一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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