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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 下午,我来到邮局,买了两毛钱的邮票,将给齐的信寄出。 那个邮局的女孩真漂亮,不知是谁的三生有幸。 我这么想着,一直走到沙滩上。 我只是想来看一看蓬莱阁下的长城怎样了而已。 六百余年的历史并未因我那登峰造极的想象而有任何改变。 我伸手推了推高高的城墙,异想天开毕竟是子虚乌有。沿墙根看去,有一层薄薄的蜃气,象轻纱一样在那里恍恍惚惚。 几个游客从城上垛口向下看,我于是走开,在远处沙滩坐下。 看了一会海,拾起一根木棒,在沙上写: 听── 什幺? 孟姜女的哭声。 3.1415926535897 从小至今,我有过365个梦想,不过,从没想过要做一个作家,但是呢,有一天的晚上,我差点成为诗人。 那是在高二的冬天,在梦中我梦到自己作了一首诗,好得不得了,我想哎呀简直写的太棒了,可以成为一个诗人了。我立即醒来,坐起身,仍兴奋不已。 要拿笔把它写下来,我想。 可是这是学生宿舍,十几二十人的通铺,而且在上层,自己的书包扔在隔着五六个人之遥的墙边。 深更半夜的。 我动了动,夜的冷和被窝的温存总于使我放弃。 那首诗就那样的仍然历历在目地在我的眼前飘着,我开口,准确而流畅的念了一遍。真棒,我说,早晨起来我仍会记得。 于是,钻回了被窝。 那时我在想,难怪曾看过这样的文章,说人在半睡半醒时记忆力最强,如果这时有人在你床边念书或放录音的话,所授的知识早晨大半仍会记得。我现在可相信了。然后,我又睡着。 第二天下午,在操场踢球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事来。 我清楚的记得昨天晚上我的那个梦,但是,那首诗呢,连个影子也不见了。 遗憾吗?也说不上。有也只是一个高中二年级男生所能留下的那么一点点。 “昨天晚上我差一点成为诗人呢。” 我对毅说。 “诗呢?”他问。 “忘了。”我说。 “去!” 他虚晃一下,抢走了我脚下的球。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从那天起,我有了一个习惯,临睡时总是将纸和笔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而在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也真的在半夜爬起来写下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话。 有骂人的、有关于天气、有爱有恨、有森林,甚至一连一个星期,我还记下了对面铺的一个男生在梦中大喊他爱我们班的一个女生! 我差一点要将这6次梦中爱的宣言替他送给那女生呢,后来想想算了:他并不怎么可爱。 有时候极简单,满纸只得一个大字:树 井 7 泥。 有时候长篇大论的,一张纸密密麻麻写遍了蝇头小字,而且还没完呢!于是从头再写一遍,也许两遍,所以,早晨起来一页纸上什幺字也分不清了。 这个习惯在一段时间频密一些,在一段时间甚至消失了,就象多梦或无梦的季节。但时不时也总会不由自主的记下一些梦中美妙绝伦的念头,而最令我佩服自己的也有几次。 一次是师范时,在睡梦中我相信自己发现了教育的真正价值! “关于师范学院这个问题──” 早晨醒来我敲响脸盆,将宿舍里的其它准教师们敲醒,然后大声宣布: “──全部解它的散!” “呜呼!”“伟大!”“哃!”──有人向我扔了一只拖鞋。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我的伟大发现,揉了揉眼屎,定睛看去: 教室( 废纸篓 周围 几团白纸) 门 锁着 进出的 只是 钥匙 另一次是这样的句子: 最后的敌人: (──母亲)。 也有:“睡你的大觉吧!” ──是个好主意。 不过,这些全都是在夜里,从睡梦中光明的黑暗底层浮上来的灵感,而今次只是在梦中写下了一个:“听──”,而在大白天的清醒里我完成了以下的部分。 也许是因为海蜇的关系吧,我想。自从她死后,她总是在我最没有设防的时候以意味深长的姿态和我对话。她好象具有某种灵性,时常在我脑海浮现的也总是她那诗意的说话。在我心中她也许变成了这样一种形式的存在吧。 梦里记下的东西和梦一样不依逻辑,无法选择,不能拒绝,象天上的流云,也和梦一样的莫名其妙,不可思议,你无法思索。 我伸出脚,将沙上的字抹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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