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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在黄昏,雪几来了。
  没系扣的穿著一件大红的外套,白色的T恤,胸前是一只小狗的图案,淡蓝色牛仔短裤,白袜,红色运动鞋。
  晚饭后、自习前的时间,我正与几个教师在操场和些学生踢着足球,她就那样在学校大门口出现。
  一手插在裤兜,东张西望。
  我走过去。
  看到我,她露出笑容来。
  我走出校门外,雪几跟着出来。
  “有事吗?”
  “非得有事才能来找你吗?”她反问。
  “最好是没事才来找我。”我说。
  她笑了。
  “喂,干吗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呢?”
  她双手插进口袋里,鸟儿展翅一样将上衣张开,就地转了一个圈。
  “因为我的模样?”
  她调皮的看着我。
  “这里只是一所初中啊。”我说。
  穿裙子仍稍早了一点的季节,虽然街上亦有女孩穿,但在学校,女生们、甚至女教师们都仍没换夏装呢。
  “很漂亮啊。”她说。
  是的,我同意。胸部曲线很美,腿也是,我心里想。
  但是同事们的眼睛刚才一定已经瞪得有足球那么大了,等一下回去肯定苍蝇一样盯着我问了。
  “嗨,今晚有课吗?”
  “有啊。”
  “可不可以出来?”
  “有课呀。”
  “逃哇。”她轻描淡写的说。
  “逃?”
  “嗯哼。”
  我奇怪的瞪着她。
  她奇怪的瞪着我。
  “J说你高中时最喜欢逃课了。”
  是呀,我一生都在逃亡呢!
  “可我现在是教师啊。”我说。
  她露出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来。
  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到底什幺事非要我逃课才成?”
  “很重要的事情啊!”
  “关于什幺?”
  “关于、关于那只美丽的豹走出森林。”
  “美丽的豹走出森林?”
  “嗯。”
  她拼命的点头,然后做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来。
  我笑了。
  “那我已经知道了。”我说。
  “还有。”
  “还有?”
  “我想见你呀。”
  “为什幺?”
  “不为什幺。”
  “不为什幺?”
  “不为什幺。”
  “……。”
  “想见你一定要有理由吗?”
  “当然不。”
  “那──”
  她说。
  “那──你已经见到我了。”
  “1个晚上。”
  她仰起脸,竖起1根手指。
  “1个晚上?”
  “啊。”
  我叹了口气。
  “我现在感到很孤独啊,不想一个人,想找个人陪陪我。”
  她扭着身子说。
  “……,J呢,找她陪你呀。”我说。
  “她和她男朋友一起呢,两个人卿卿我我,没我什幺事。所以我无家可归了。”
  “那也和你男朋友卿卿我我去呀。”
  ──又有我什幺事呢!
  “我今晚不想见他。”
  我又叹了一口气。
  “我不能逃课,请假又很麻烦,又要跟班主任说,又要跟教学组组长说,又要请示教导主任,又要请示校长。”
  想想也打怵。
  “学生的自习课又不是正式的上课,你在不在有什幺所谓喔?”
  “这是责任的问题。”
  “1次,嗯,偶尔逃一次没关系的。”
  “校长可不是这么想。”
  “那……”
  她晃了晃头。
  “我等你下课。”
  她咬着唇望着我。
  “哎,你班上有没有空位?”
  “干什幺?”
  “我去听课呀。”
  我瞪着她。
  “嗯。”她点了一下头。“委曲一下自己也好,就做你一节课的学生吧。”
  “做我的学生?好啊,那就让你到教室门外去罚站。”
  “凭什幺喔?”她嚷到。
  “凭……你是学生我是教师啊。”
  我板起一副先生的面孔来。
  “不讲道理。”她摇摇头。
  “对呀,你没做过学生吗?”我说。
  她哼了一声。
  然后“嗯嗯”的撒起娇来。
  我看着她,123,然后放弃。
  用无奈的口吻说:
  “你在这里等我。”
  “真的?好啊!”她高兴了。
  我又叹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些不想上课了,从没有女孩这样对我任性过。
  找到三四班的班主任,告诉自己今晚要出去一下,让他们帮我照看一下班里的学生,有人问也帮我掩饰一下,然后到教室向木牛流马布置了一下自习时的作业。
  走出校门,雪几正露出一副水滴石穿的笑容站在那里。见我出来立刻欢呼一声挽住我的胳膊。
  “喂,还没到上课时间,仍有学生甚至教师会回学校经过看到的!”
  “怕什幺。”她不在乎的说。
  “怕你男朋友呢。”我说。
  “别再提他好不好!”
  不提就不提。
  “去哪里?”我问。
  “嗯,去海边。”她说。“我从没在晚上去过海边呢。”
  和男朋友也没有?
  怎么又提起他来!
  我也很久没在晚上去过海边了,最后一次是几时?是和一元二次一起去的吧?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喂,上个星期天回家了吗?”
  “没有。”
  “呆在学校?”
  “嗯,睡觉,睡够了就骑着单车出去。”
  “去哪里?”
  “哪里也没去,只是认准一个方向骑下去,然后到了某个地方,心里说停止,便掉头再骑回来。”
  她看着我摇摇头。
  “你就这样的打发无聊?”
  “也不是,当我高兴的时候、不高兴的时候,无聊的时候、不无聊的时候,或者……,总之,当我感到胸中有什幺东西塞在那里而想发泄的时候,我就会骑上单车认准一个方向一直骑下去。”
  “要骑出多远才成?”
  “那要看当时的情绪能拉开多长的距离。”
  “然后再按原路回来?”
  “当然,如果不按原路那就回不来了。”
  她笑。
  “你最长去过多远?”
  “三百里。”
  “三百里?!”
  她睁大眼睛瞪着我。
  “嗯。”
  我点了点头。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象对自己确认似的喃喃一声“三百里”然后垂下眼睛。
  “最短呢?”
  “将车由宿舍搬到院子里,然后放弃。”
  她的嘴角瀑布一样的微笑挂在那里。
  到达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落黑,丹崖是一副剪影,西天的云仍反映着一抹淡淡的余晖,在另一半的地球该称之为朝霞吧。
  沙滩前有人在散步,水城墙下、沙滩屋的角落隐隐也有几对情侣在那里拥抱。
  我和雪几走到一个蘑菇状的凉亭里,她立刻坐下,伸手解开鞋带,脱掉鞋子。
  “喂,你要干什幺?”
  “踩浪去呀。”她说。
  一边又脱下袜子,然后站起身来拉我。
  “踩浪?开玩笑。”我说。
  她弯腰来解我的鞋带。
  我忙不迭的躲着。
  “要踩你一个人踩去,我在这儿给你看着鞋子。”我说。
  追不到我,她直起身来,指着我:
  “真的不去?”
  “不去!”
  “不去拉倒,哼!”
  她摔了摔头,然后打着赤脚一个人跑上沙滩,竟真的跑进海里去了。
  我在凉亭水泥长凳上坐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脱下的两只鞋子,伸手将它们拉到凳子下面。
  她一会儿在沙滩上走着,一会儿又用脚追逐着浪头,一会儿再双手捧起一掬海水跑过来撒向我,然后嘻嘻笑着再逃开,活泼的不得了。
  “雪几。”
  我轻轻念了声她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我遇到过的那个一生中最漂亮的女孩来。
  就是在那一次三百里的路上。
  是高二的暑假,因为就升高三,所以学校规定四个星期的暑假掐头去尾中间的两个星期便要回学校上课。开学的第一天,到达学校我便开始感觉愤怒,在座位上坐了五分钟,然后下楼,骑上车就走。
  上了公路,向东,一直到了烟台,穿城而过,再经过牟平,竟仍没有停下来的心情,一直东去。  只是停下买了三个面包和两次西瓜,遇到河洗了几把脸。
  直到太阳西垂,在两山之间一条清澈的溪水边,我才终于停下,然后回头。
  回到牟平天已黑,抵烟台夜已深,敲开宿舍的门已是2点10分的事儿了。大约三百公里的行程。
  就是在牟平城外大约十里之东的公路上,我遇到了我一生中最漂亮的女孩。
  她也骑着单车,我们同一方向走了大约1千米的距离,然后在一个叉路口分开。
  她沿上面的一条路离开,我转入下面的一条路,停下,直到她的身影在一个转弯消失,我继续东行。
  在见到她的侧面的那一刻我就在心中说:啊,我从没有见过象她这样漂亮的女孩!然后,我竟忘记了蹬车。
  我是100﹪肯定、没一丝犹豫的这样对自己说,我也想到自己的人生还有多长,还会遇到多少个女孩,但我的感觉仍然在心中对我说:这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漂亮的女孩!
  我到今天仍然不明白的是(甚至多少年以后也一样):当时我没有任何目的,却为何没有跟着她走上面的那一条路呢!
  那真的是我一生之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啊,虽然我已忘记了她的容颜。
  不象摩托车、你必须找一个人在身后搂着炫耀,自行车是孤独的交通,还不算高中或者师范时我做过的那几次自行车之旅,而在海蜇死后,它更成了我唯一的伴侣。我去哪里,或者不去哪里,都是骑着它,那一段日子简直无法脚踏实地,无法在现实中和人沟通。
  唉,还是别在想了,我说。
  抬头,只望着雪几。
  她终于兴犹未尽的跑回来,手藏在身后。
  忽然作出一副泼水的样子,我急忙闪开,原来什幺也没有。
  她格格笑着坐到我身边。
  荡着两只脚,又互相摩擦了一下沾在脚上的沙子。
  “喂。”
  “嗯?”
  “记不记得小学时有一篇课文,说一个人在海边走,然后踩到一枚琥珀?”
  “记得。”
  “从那时起我就喜欢赤脚走在沙滩上了。”
  “你有没有踩到过琥珀?”
  “没有。”
  我忍不住笑了。
  她也笑了。
  “不过,我可是拾到过好多美丽的石子呢。”
  “是吗?”
  “嗯哼。”
  她将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然后拿出来,把握着的小拳头伸到我的面前。
  手指瞬息打开──
  手心里露出有她小手指头一样大小的6颗珠玑石子来。
  “咯啦,咯啦。”
  她在手心里转动几下,然后一颗一颗的放到水泥凳面上。
  ……
  在我和她之间派成一个省略号。
  “送给你。”她说。
  “送给我?”
  “对呀,这是星期天我和朋友去长岛时在月牙湾特意为你拾的。”
  “那,谢谢了。”我说。
  伸出手指轻轻的拂弄了一下最靠近我的那一颗。
  “它们只有在海边水里的时候才美丽,拿回家就完全走样了。”
  我拿起那颗,果然有一种枯掉了的感觉。
  在手心里转动几下,然后放回,伸出食指啪啪啪啪啪啪的在每一颗的旁边都点了一下。
  ……
  有一会两人都没有说话。
  有云的夜空,星星依稀但明亮,海上也有粼粼的闪光,和远处长山列岛星一样的灯火。
  沙滩上已经看不到别人,唯有风在轻轻的徘徊,浪在悄悄的不知胡说八道着什幺。
  “我不想回去。”
  雪几忘住我的眼睛,说。
  我也不想。
  “那我和星星一起陪你。”
  我笑指了一下天空。
  “好啊。”她说。
  我们静静地坐着,她支起膝头,两手环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海的方向。
  我挺直身子,好象在眺望海上的夜空,其实,我的目光一直都落在她侧着的脸上。
  她忽然回过脸,我的和她的目光相碰,心中有一些狼狈,但眼睛却逃跑无从。
  她垂下眼睑。
  一会儿。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拂弄靠近她的那颗石子,然后拾起,1颗、2颗、3颗。
  我于是也学她的样子,轻轻拾起靠近我的那颗石子,1颗、2颗、3颗。
  相视一笑。
  她将手伸过来。
  我张开我的手。
  叭哒。
  她手心的石子落进我的手心。
  然后,是她的手。
  我轻轻的一起握住,仿佛是1秒,仿佛1个世纪,她慢慢举起她的脸,唇与唇轻轻的相碰,分开。
  我和她象两颗星星,静静地互相凝视着。
  她的眼睛流涡,有什幺闪了一闪。
  我们再次相拥,当唇与唇再次相接,我感觉到她心底的颤抖。
  一秒
    二秒
      三秒
  ……
  她的唇湿润而美丽。
  在旖旎的香泽微闻中,抱着温柔的她,我有一种小舟泊在海面的荡漾的情怀。
  在我的手臂中,雪几合着双眼,在羞涩的满足里轻轻的心跳。
  好久好久,她才幽幽地动了一下。一会儿,抬起脸,浪花一样欢跃的眼睛看着我,眨了一下,染上一层害羞。
  她伸出一根手指,描了一下我的唇,微微的笑,又摸摸我的下巴,然后用指尖轻弹我的面颊,就象时迁的绝技,然而我却听到心灵的鼓声。
  我伸手分开她额前的流海,她的眉仿佛夜空的流云,轻轻淡淡,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些夜的惺忪,唇形明晰,微微的张开,露出如石榴颗粒般晶莹的牙齿。
  她将发烫的脸偎在我的手掌之中,眼神和我相溶,然后又送上嘴,接了一个深深长长的吻。
  “你知道吗,现在你想得到我……的爱就像探囊取物一样。”
  她说。
  “你知道吗,现在你想得到我……的爱就像探囊取物一样。”
  她说,同时用她那特有的表情和飞扬颤抖的目光直视我的眼睛。
  “我知道。”
  我说。
  但那夜我和她什幺都没有做。
  我用她的外衣裹住她的腿,然后揭开自己的外套将她的身子抱在怀里。脸偎着她的头,嗅着她幽淡的发香,急促的呼吸渐渐地平息,最后和微波轻舔沙滩的海浪声相和。
  她睡着了。
  抱着她的身体我有一种生命得以完成的感觉。这正是自己一直期待的女孩呀,活泼、可爱、清爽、调皮、能够鼓动我的心。
  我爱她。
  是的,我想爱她。
  我可感觉到我和她的爱足以聚沙成塔,足以让天上的星星增加8次方的光辉。
  我想要她,想得到她……的爱,真想,1是1、2是2的想,海枯石烂的想,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想。
  可是……
  从她的乱发里我抬起眼睛,望着海和夜的天空,心底涌出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悲伤。
  早晨我在温柔中醒来,发现自己的脸正偎在雪几的怀里。
  我连忙坐起身。
  天亮了,沙滩上已有人在跑步、打拳。
  “你早就醒了?”
  “嗯,看了你一夜呢。”她说。
  “一夜?”
  我的脑袋像东方的天空一样有一些混沌。
  她将胳膊伸进外套的袖子。
  我扯了扯自己的上衣,想系上扣子,但没有。
  胸口有依着她的膝盖的感觉,好象依了一个晚上而在那里留下了模子般。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我喜欢你睡在我的怀里呀。”
  “喜欢?”
  我站起来,脑袋里有一种灰色的骏马在草浪如云的高原上飞骋着的感觉。
  “本来也想叫醒你一起看日出,可是有云,而且见你睡的那么香,就想还是让你睡吧,等你自己醒来。”
  “那你一定等了好长时间。”
  “好的东西值得等候。”
  “好的东西?”
  “你高兴什幺,我指的是太阳。”
  她笑着说。
  那眼睛有一种风吹过草浪般触觉极佳的神采。
  好的东西?我指的是太阳?
  我这么想着,眼睛望着沙滩上一个老人太极拳的动作。早晨醒来我总是脑袋迟钝,无法举一反三。
  “几点了?”我问。
  她看了一下手表,告诉我时间。
  学校已跑过早操,正上早自习。
  “你几点上班?”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呢。”她说。
  我也差不多,上午第一节是自己的课。
  “今天上班非打瞌睡不可啦。”
  “你?我?”
  “我们两个都会啊。”她说。
  “虽然我睡的时间比你多一些,可是如果早晨没睡懒觉的话,上午就一定提不起精神。”
  我笑了,脑袋好象也清醒了一点。
  “人们今天一定一下子就分出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了。”
  “为什幺?”
  “因为我非打瞌睡不可呀!”
  她瞪着我。
  “啊。”
  我总算明白了她所指。
  “那人们一定会以为你是假的,你只要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点着头打瞌睡,人们一定欢呼一声:哎呀,快来看哪,这是个会动的机械模特儿哪!还很有礼貌呢!你一下子就抢走了那两个真的假人的锋头了。”
  “哈!”她笑了,打我一拳。“总于清醒了吗。”
  我运动一下脖子,还没有呢,马仍照跑。
  “说不定会吸引更多的游人呢。”
  她点头瞌睡的模样一定很有趣吧,我想象着。
  “那样的话,领导一高兴于是就对我说:雪几呀,你从今以后天天晚上都不要睡觉了,白天上班时就站在那里睡吧。把我当成马或骆驼,岂不糟糕!”
  我和她一起笑了。
  “喂。”
  “嗯。”
  “我得回家换衣服呢。”她说。
  “还要点点胃。”我说。
  她笑。
  “我一点都不觉得饿呢。”
  “那也要吃一点什幺呀,不然上班站了一会儿饿起来了,那就没有办法真的会变成骆驼了。”
  “变得和它一样大?”
  “是一样瘦。”
  她格格笑了。
  “那陪我走回家吧,虽然要绕好大的圈,而且不能请你进去。”
  “好。”
  我和她走上沙滩前的马路向她家走。
  “昨晚不冷吧?”我问。
  “不,一点也不。”她说。
  然后她的脸红了。
  我忽然也发觉自己问的傻。
  害羞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荡漾。
  绕过沙丘、穿过槐林,走到她家所在的巷口,两人一起停下。
  她看看我的眼睛,望一望前后,一把将我拉进巷内,两人相拥接了一个长长的吻,直到呼吸急促才分开。
  “我回去了喔。”她说。
  她的眼神小舟一样的恍惚。
  我点一点头。
  她转身走去,一二三四五,却又转身跑回来,我笑了迎向她,我们再次相拥。
  在我耳边,她说:
  “如果真的可以天天晚上和你在一起,我愿意白天变作骆驼。”
  望着她跑回家门前,回头一笑,我才转身起步。
  走出巷子,听到清脆的打门声。
  J 会出来给她开门吧?
  这样想着,然后走回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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