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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我走出校门,便看到雪几。
  她穿一件苹果蓝的紧身上衣,露着两个膝盖的发白破牛仔裤,背依校园的围墙,眼睛望过来。
  我停一下,然后走过去。
                  
  沉默。
                  
  她伸过一只手,我轻轻的握住。
  “你喜欢我的短发?”
  我点点头。
  “喜欢我的模样?”
  我又点点头。
  “让我听到你的回答!”
  “喜欢。我喜欢你的短发、喜欢你的模样、喜欢你的一切。”
  她满意的一笑。
  “你也喜欢我?”
  “喜欢。”
  “喜欢到什幺程度?”
  喜欢到什幺程度?我想着,但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别这样,别用那么悲伤的眼神看我。”
  “我──”
  她伸手压住我的唇。
  “不用说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感觉得到。”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相信真的喜欢不会伤害彼此,那不是真爱的意义。”
  我们不再说话。
                  
  在二楼她的房间里,雪几慢慢放下浅绿色的百绉窗帘。
  我们静静脱下对方的衣服。
  “让我们诚实?”
  “让我们诚实。”
  我和她轻轻的相拥。
  她的肌肤与我的肌肤相接触,是那么的润滑,仿佛液脂的相溶。我俩彼此探索对方的身体,彼此需要。我的手指一一的滑过她的身上每一个部位,面颊、下巴、肩膀,仔细地触摸她的背、腰、腿和柔软的脚,以指尖开路,以吻封唇,从她的膝盖、小腿、还有她那温柔的乳房。我吻遍她的全身每一个角落,用身体感觉她圣洁的所有。
  她也吻遍我的,她知道我的感觉,感觉得到我的需要,而她也同样的需要我,灵巧的以身体迎合我。
  最后我又紧紧的抱她在怀,她把脸埋入我的颈弯里,手臂也紧紧楼住我的身躯,她的呼吸温暖而又湿润。
  我进入她温柔的等待里。
  “真好。”
  稍后她说。
  然后将脸埋进我的胸膛。
  “真好。”她说。
  再接下来的一段长时间里,除了呼吸声和彼此的心跳,清爽的房间中安静无声。仿佛两颗恒星的相撞,爆炸,然后在无重量的宇宙中漂浮、沈寂成无重量的平面,我和雪几就在这无重量的平面上无摩擦的静止。
  好久,好久好久,等重量回来,身体感觉两人的一切真实的相依,连细柔的毛发也感觉得到生命的坚实,雪几抬起头来,将手放在我的胸膛,下巴支在手上,用她特有的欢跃的眼睛望着我。
  我看看她状如弓的上唇和饱满盈盈的下唇,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她伏下面去,吻着我的肩头。
  我拥着她的背,然后想起那首诗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在我生命里的三个女孩就象弓弦的颤抖,一元二次是脆弱易断的弦;海蜇是琴弦的弹奏,虽然轻微,但却平和、产生心灵的共鸣,而且余音绕梁。
  雪几却是弓之弦,从她身上我感到最大的弹性、活泼和鼓舞,但──箭的方向却在远方。
  这时,街上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声,在门口停下。
  雪几爬起身来,侧耳听一听。
  “是 J!”
  她说,然后躲进我的怀里。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上楼梯的声音。
  雪几紧紧的钻在我的怀里,乱发触着我的脸,下巴压在我的肩膀,柔软的乳房贴在我的胁腹上方,腿搭在我的腿上。
  而门外是J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曾看过这样一篇据说是世界上最短的获奖小小说:
  “地球上最后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我忽然发觉此时所处的状态,简直就和那小说中的几乎一模一样,没有那种恐怖,但确有那种气氛。
  在愈来愈清晰的脚步声中,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
  可是糟糕的是,我的阴茎在雪几温暖的小腹一下一下正逐渐的膨胀。
  雪几吃吃地笑着。
  我拍一下她的背。
  她笑的更厉害起来,立刻张嘴咬住我的肩头,身体却更加紧靠着我。
  “哒、哒。”
  J 的敲门声。
  “喂,雪几?”
  “(哧、哧。)”
  “你在不在?”
  “(哧、哧。)”
  “关着门、关着窗干什幺,我进来啦啊!”
  “好啊!”
  雪几抬起头大声说。
  “喂!”
  我大吃一惊。
  雪几立刻又付下脸咬住我的肩,身体颤抖着笑个不停。
  而门外真的传来J的开门声,但门没有开,锁着。
  “哼!”
  门外哼了一声。
  “我要出去,晚上不回来吃饭啊。”
  J 说,然后传来她的房间门开的声音。
  大约三分钟,门关的声音。
  “我出去啦。”
  她再敲敲这边的门,然后是下楼的声音。
  最后,街上又留下一串车铃声远去。
  雪几这才松开咬着我的口,吃吃笑个不住。
  我狠狠的翻过她的身,再次进入她的里面。
  她挣扎着,然后又紧紧抱住我,她和我一样那么热烈,那么饥渴,那么彼此需要,再一次咬住我的肩头。
  她偎在我的臂弯里喘息,当一切方歇之后。
  经过一阵沉默,她害羞的眼睛又吃吃想笑,于是伏下脸去。
  一会儿,再次抬起的时候,却换了一副认真的神情,看着我的眼睛。
  我把她的腰抱过来,手插进她的短发抚着,但没有开口。
  她的唇触了触在我的肩头她刚刚咬的伤痕,手指在我的胸上画着圆圈,然后摸了摸我的乳头,象鱼一样沉思着什幺。
  我在想着 J和我和雪几。
  ma+mb=m(a+b)。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状态。
  数学真是道尽了一切啊!
  “喂。”
  “嗯?”
  “在念什幺?”
  “在念什幺??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背起了π。
  72535940812848111745028410270193852110555──
  “9。”我在180位数字停下。
  “π。”
  我说。
  “派?……,羡慕别人的派?”
  “不,不是。”
  别人的派是金钱和物质的拥有,我追求的派只是简单、自然和坦率。
  “3.14159。”
  我说。
  “26535。”
  她说。
  “接下去。”
  “再不知道了啊。”
  两人一起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将下巴抬起在我的胸膛,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如井底之蛙般的瞳口,看着映在里面的自己。
  “J 说你是一个不可靠的人。”
  “?”
  “你不要误会哦,她的意思是说当你变得可靠的时候就是一块坚硬的固体啦,稳固、保守、沉默、消极,而其实──她说你的性格是一种液体的,不安、流动、充满生气、创意和敏锐。”
  “J?”
  “她说当你的道德、责任使你想自己变的可靠时,你会痛苦不堪,阴沉,被动,消极,而只有不可靠的液体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她笑一笑。
  “才比较可爱。”
  “J!”
  我的心中吶喊。
  我紧紧搂过雪几的身子,将脸埋进她的乱发。
  是的,我可以忍受平淡的活着,但不能忍受平庸。
  和一元二次一起可以平淡,但是死水一潭。
  和雪几一起变的活泼,但不能滞留。
  派:1.水的支流。
  (《新华字典》商务印书馆1986年改订本)
  无论什幺时候 J都是那么明白我,比我自己更清楚!
  她……
  这时,我发觉有泪滴在我的臂上。
  我抱过女孩像河一样的身体。
  “别哭,嗯。”
  双手捧起雪几的脸。
  “我想哭哦。”她说。
  直至黄昏,就在她的泪水里,我们再次相拥,相爱。
                  
  我离去的时候,在她的床头打开着那本日记,那是J写给我的诗。
                  
  “ 你曾问夕阳独来独往
    为何那样寂寞
    你曾问晚风为何
    轻轻吹送孤独
    你可知道情
    至深处人  断 肠你可知道
    你应知道你早知道
                  
    这 是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
                  
    也许没有人
    理解什幺   是
    真正的痛苦  除非
    她亲身经历
    前面就是分  手处
    心  已
    碎 心  已  碎
                  
    你说你
    不需要别人的挽留与相送
    你说你
    会静静离开没有一丝言语
    但你可知道  任你走遍
    天涯 有一份真情已永远
    属于你   随便
    哪一个美好的黄昏或夜晚
    当你俯拾时    在那
    遥远的地方 一颗真诚的
  心   在默默地为
  你   祝福
    祝福祝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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