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恩爱夫妻,却只能以兄妹的身份重逢,心里是何种滋味?
而当一个被女人治塌的男人反过来制服了他的对手时,其感受又如何呢?
春龙决定回乡去看秀秀,当然还看父母、儿子和龙云。他从与战友的辗转通讯中得知,龙云和秀秀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心里既欣慰又惆怅,既高兴又悲伤,既羡慕又妒忌。是的,是他把春天让给了战友,把冬天留给了自己,把温暖送给了别人,把凄凉留给了自己——但,这是理智的行为,并不能反映他心灵深处的真感情。这只是痛苦思考后的崇高抉择,就象慷慨赴义的烈士不是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而是深知为了比自己生命更崇高更伟大的追求只能选择牺牲自己一样!春龙的这种心情,非当事人莫可揣测,非钢铁汉难以承受,非文字语言所能描述的。
春龙买好了礼物:给秀秀买了一件挺现代的马海毛外套,还特别记住给秀秀买了两副他弄不清楚用什么材料做的乳罩——反正手感挺柔软,挺舒服——和一对也是他弄不清用什么材料做成的三角裤——反正很有弹性。他觉得秀秀那自缝的内裤和小衣服实在是太粗糙、太原始、太落后了。给妈妈买了一件很厚实的毛皮背心,妈妈一入冬就咳个不停,是肺部受寒感染。给爸爸买了一套新式雨衣和一双高筒雨靴——爸爸那怕倾盆大雨也得出门劳作。给儿子龙龙买了两套新式童装和一挺玩具冲锋枪,希望龙龙长大后去当兵,去继续实现父亲未竟的梦想。给哥嫂、两个侄女各买了一件爽适衫。给龙云买什么呢?他考虑了很久——这是很费心思的事,他既是自己的亲密战友,现在又是自己前妻的丈夫。
这是他春龙自己一手导演的,所以龙云并不是他的情敌。从作为朋友的角度,他既了解秀秀也了解龙云;但从性的角度,他只了解秀秀而不了解龙云。秀秀是小巧的、温柔的、内向的,实际上到了关键时刻她又是宏大的、激烈的, 甚至是疯狂的。于是,他找到了给龙云选买礼物的角度——给龙云买的东西也应当是同时对秀秀有好处的,这才符合春龙他这个双重身份男人的心愿。于是,他给龙云买了两瓶“莲花白”酒。这酒不是性药,是普通民间药用酒,却有神奇的性剌激功效。他相信秀秀会念着自己而不易激起对龙云的激情。因此,需要龙云作更多的努力才能使秀秀满足——满足对任何健康的人都是一种生理的和心理的需要。
春龙始料不及的是,他回到家的那天,正是全家给秀秀和龙云生的女孩做“三朝”(出生第三天纪念日)。
春龙是“不速之客”。他既未写信,也未挂电话,既没要人送,也没要人接,只是向老板告了一个假(他仍然习惯按部队探亲假的时限请假)就动身回乡。
与上次轰轰烈烈的“衣锦还乡”相比,春龙这次回来是冷冷清清的,心情格外的凄凉。
这又是一个夏天。天热得发了狂。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已象下了火。一些似云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浮在空中,使人觉得憋气。地上蒸出了一种怪味儿,象是火药气,又象是尸臭。天地的尽头给太阳烤得冒烟。人们在家里几乎也和在地里一样汗流涔涔。
春龙是下午两点左右到达村口的。尽管他只穿了西装短裤和背心,却仍然汗如水流。不过他心里,却感到凉飕飕的。
当他远远地看到双龙山下那一片带有明清特色的古建筑的飞檐时,他原先急速刚劲的脚步就不知怎么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就象喝醉了酒。
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呀?孩提时候,他以上学返家的学生身份回家时,不管是小学、中学,那归心似箭、未到村口想先大喊:
“妈妈”的情境,至今记忆犹新。当兵了,回家探亲,那久别思新婚妻子之滋味更是如在昨天。及至到了乡武装部,每周回家一次虽然特别的紧张——为防备秀秀窥破机密而紧张。但是,不管怎么紧张,他胆还是壮的。因为,他春龙是有一个身份回来的,就象打仗一样,总得“师出有名”嘛!
这次,他春龙是以什么身份呢?
作为秀秀的丈夫吗?不,那已经结束了。现在秀秀不是他的妻子,他只能称秀秀为妹妹。春龙在田间小道上碰上一位熟人时得知村口古戏台前坪场上的大樟树下正在摆酒席。秀秀和龙云就生了孩子,按时间正好,没有提前行动。但是,他春龙听了总是别有一种滋味。他真诚地希望龙云对秀秀好,但也没有想到他们就计划生孩子了。
倒是赵龙云先看到春龙,先喊他,先跑过来替他接行李并把他按着坐到主席上去。这主席上有村长、白胡子老尊长等村中显要。还有龙云、春龙父母和哥哥秋龙及儿子小龙龙,大家都用久别重逢的神情和语言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就摇着大蒲扇开始边吃边谈。爸爸只是望着春龙,不吭声。妈妈总是习惯地伸出皮打皱的手去抚摸春龙的头发。哥哥双手握着春龙的手,连连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秋龙的精神状态和身体都比以前好多了。他那位母老虎似的妻子就在秀秀家闹鬼的那几天不知怎么葳了脚——她自己说是摘菜时葳的,山村路不平,崴脚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也容易好,不料她这一崴,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治不好,竟成了终身的残疾——
拐脚。她又是一个极要脸面的人,从此也就很少露面了。在家呆着,总得做点事。这样,秋龙的劳累倒减轻了些,村子里从此也显得平静安稳多了。春龙知道这个消息以后,突然心里改变了决定,要把那两瓶“莲花白”送一瓶给哥哥,让他真正地雄壮起来。
小龙龙开头有点认生,当春龙把他抱起来并给他冲锋枪时,他望了好久才羞涩地叫了一声“爸爸”。春龙情不自禁地狂吻儿子的小脸蛋。
龙云怎么一下不见了——哦,原来他去把秀秀扶——不,简直就是抱过来了。龙云要把秀秀放到与春龙同一条凳子上坐,秀秀用手指一指——示意要同龙云坐一条凳。春龙知道秀秀这样做是明智的,是符合规范要求的。但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格登”了一下。
倒是龙云坦荡、爽快。在他看出席上气氛多少有点尴尬时,就赶忙用“敬酒”来调剂气氛。他给春龙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斟满,站起来说:“刚才我已给村长、尊长、父母和秋龙哥敬了酒,现在我给春龙哥敬杯酒——春龙哥,热烈欢迎你回家,希望你多住些日子。来,干!”
热浪滚滚。树叶一动不动。只听见树上的知了不要命地嘶叫。
两人都昂脖一口喝了下去。
这是家乡用谷吊的土酒,还加了几种中草药和冰糖,既好喝又有营养。但今天,春龙感到这酒好苦涩。
秀秀只是一个劲地给小龙龙夹菜,眼中显出一种无奈和忧郁。
她给龙云斟酒的同时,也跟春龙斟满酒杯。她给春龙夹菜的同时,也夹一块同样的菜到龙云碗里。黑眼珠一会儿望望春龙,一会儿望望龙云。龙云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她轻轻地把它移开了。秀秀的用意是善良的,她要让两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每一个都不会难受。
但这是做不到的。后面酒多话少。一杯一杯又一杯,干!干!干!
春龙不一会就酩酊大醉了。爸爸和哥哥把他扶到父母的卧室里去。
春龙从未醉过酒。这一醉竟醉了三天。大热天喝醉了酒,正如全身在火中烧烤。
他家喝酒是祖传的,祖宗三、四代,男女老少,几乎个个喜酒。农村里,每到春节、春插、双抢时,几乎家家户户都会酿糯米酒,一缸一缸摆在墙根,每餐喝上一碗,既解除疲劳又象征喜庆,还有活血舒筋、健胃祛寒等营养健身各种功效。如今改吊白烧,营养健身功效少了,醉人的功效却增强了。
部队一般不让喝白酒,喝啤酒对春龙来说只是容不容得下的问题。因为量大,加上能把握自己,所以春龙从未醉过酒。就是在部队医院已经知道自己将成为一个“不管用”的假男人时,他喝过几回闷酒,但仍然没有醉过。因为他怕醉了醒不过来,而当时他是一定要醒过来的,他要回家乡,他要见秀秀,见父母、哥嫂及乡亲们。
这一回是真醉了。
首先是他自己就没有打算把握分寸,心里只是想,也许喝醉了更好受些——特别是当看着秀秀那曾经多么快活明亮的眼睛变得如此忧郁时,当看到龙云对秀秀那种发自内心的真诚亲昵时,他就下了喝醉去的决心。心想,最好醉了再也不要醒过来。
好象也没有谁劝过春龙要少喝,好象只有秋龙说了一句:“你喝这么多,吃得消啵?”
父母不劝他少喝,是因为知道儿子心里难过,也许让他醉一下更舒服吧。
至于秀秀,她不便与春龙多交流。因为她毕竟是龙云的妻子,而且龙云就在身边。
春龙给桌上每个人敬酒,又与龙云互敬了好几杯,各桌也有来向春龙敬酒的。他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干。就这样,醉了。
龙云也醉了。两条龙都醉了,父母及秀秀吓坏了。
两条龙醉态各一。龙云醉了双目放光,尽管脚站不稳,却依然哈哈大笑,连连叫道:“我没醉!”——这是条火龙。而春龙醉了,微闭双目,一声不吭,摇摇晃晃,斜睨了几眼秀秀,却没有说出话来——这是条水龙。秀秀哭。妈妈说:“不能哭,月子里哭要伤眼睛的。”
还好。龙云醉了一天就醒了,醒了喝了两大碗茶,蹦跳了几下,手臂舞动了几下,就象没事似的笑了:“这酒还真厉害!比我老家的强多了!”
春龙到第二天下午还没醒。
这中间,龙云到乡医院请医生来过几次,开了几帖醒酒水药,灌下去,不见效。又量了量血压脉搏,认为无生命危险。就只有让他躺着了。
父母用毛巾浸井水替春龙降温。
秀秀每天来看几次,搬个小凳坐在床前。牵起春龙的一只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龙云问:“怎么样,手还烫么?”
秀秀点点头。
第三天晚上,春龙醒了。他徐徐睁开眼睛发现躺在床上,想下床起来,觉得四肢乏力。他手撑床沿想坐起来,不行,通地一声又倒在床上。
惊醒了睡在临时铺上的父母,父母一惊,来到床前。
儿子酒醒了,父母高兴了。
龙云切了几块浸在井水里清凉的西瓜,喂给春龙吃。
又喝了一些醒酒药,父母坐在床上守着春龙。第四天早晨,春龙喝了两碗稀饭,酒全醒了,身子骨也轻快了。他跳下床,做了几下扩胸动作。他第一句话就是:“爸、妈,我明天回去了。”
父母吃了一惊。
爸爸说:“你不是说请了一个月假吗?”
“我看了父母就行了。那边还有事。”
妈妈说:“你总得跟秀秀说几句话吧。”
春龙:“我还是走。”
妈妈抹泪:“这是你的家呀,那能凳子还没坐热就走呢?”
爸爸说:“不能走,不住满一个月不能走!”话音带有一点命令的口吻了。
春龙楞住了。
正在这时,龙云进来了。看神情,他是站在门口听清了里面说的话才进来的。
龙云几大步跨到春龙面前:“春龙,爸,妈,昨日我家里带来口信,说我老爷子生病了,我得回去几天。”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父母心里明白,是龙云这孩子善解人意呀!
龙云:“我走了,拜托春龙哥多照看一下秀秀。你当哥哥的可不能不管,她现在身子虚弱,心情也不好,春龙多陪她说说话吧。”
春龙朦了。
龙云大声地:“就这样定了!我走了!春龙哥,你听我的,我不回来你别走!”他居然“啪”一声调皮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再见!”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其实,他心里是沉甸甸的。
有了龙云这样真心诚意的巧安排,春龙亲近秀秀就是顺乎天意、合乎人情更合乎两人心愿的了。
已经不是夫妻了。谁也没有这样说,父母也没有交代,可两人心里就自然地上了一根弦。
春龙来到秀秀房里时,秀秀正在敞着胸给毛毛喂奶。一见春龙进来,竟下意识地将奶头从婴儿口中拔出,用衣襟掩住了胸口。
春龙搬了条小凳子坐到秀秀身边,离了一段距离。他望着秀秀,那温热柔和的眼光跟过去一样。
春龙摇起大蒲扇,给秀秀扇风。
秀秀却慢慢地移过眼光,眼光落在怀里的毛毛身上,说:“你怎么醉成这样,真吓人!”
春龙笑了笑:“我这一辈子只醉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醉了。”
静默了好久一段时间,秀秀终于抬起头直视春龙:“你这样不爱惜自己,叫人怎么放得下心哟。”
春龙猛然发现:秀秀捷毛上布满泪花,就象嫩草上闪着露珠。
春龙想起月子里产妇不能哭的事,忙掏出手拍,他想去帮她拭泪,还是变成了把手帕递给秀秀自己去拭。
春龙:“别哭,会哭坏眼睛的。”
秀秀轻轻将泪花拭去,又低下头说:“我哭什么,我现在也没资格为你哭了。”
春龙开头一怔,他想了很久,终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两句潜台词:一句是,你不在家,我为你有过多少次伤心落泪呀!另一句是,你就这么薄情,连亲手给我拭一下为你流的眼泪都不可以吗?你的手就变得那么高贵了?你的心就变得那么又冷又狠了么?”
春龙有些激动。
秀秀唯恐春龙不懂,继续刚才的话说:“我哭什么,我再哭也是白哭了。”话音更加哀怨。
春龙心潮澎湃。
秀秀脸色阴沉下来,大胆地抬起头,眼中掺杂着一丝怒气。
秀秀轻轻地说:“你呆坐着干什么呢?让爸妈看见了也不好,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说着,把毛毛放到摇篮里。
春龙的心海腾起九丈浪!秀秀这时起时落、时反时正、一语双关的表情和话音,象在他的心海中扔下一颗颗重型炸弹,激荡得他心里波浪滔天。
春龙猛地站了起来,向秀秀伸出了双手……
突然,门“通”地一声开了。两人一惊,转头一看,原来是小龙龙闯了进来——他们忘了关死门。不是忘了,春龙进门时只准备坐一阵就走的。
世界上的许多事,都是始料不及的。
秀秀忙又抱起毛毛。春龙抱起儿子亲吻。小龙龙睁大眼睛,将小嘴唇贴近春龙的耳朵说:“爸爸,你和妈妈做什么呀?”
春龙和秀秀不知怎么竟都脸红了。
春龙又要走了。他与秀秀交流了整整一天的情,与父母说了一个通宵的话,又与小龙龙玩了一天,回家探亲的任务应当说是完成了。他要走了。他该走了。他不能再呆了。再呆下去,只会挫伤自己的精神与肉体。
春龙对秀秀说:“秀秀,我下午就要走了。”
秀秀不惊讶,也没有挽留他,只是说:“你要常来看我。”她心里也清楚,挽留对他们俩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
“一年回来一次吧。”
“不,我会想你的。”
“至多半年一次。”
“你告诉我地方,我去找你。”
春龙一怔:“那不行。”他本来要说,那样做龙云会有意见的。
话出口时却改成,“山高路远,你吃不消的。”
秀秀有自知之明:“不到万不得已,我当然不会一个女人家去冒险。你给我写信吧。”
春龙摇头笑笑:“写信就免了吧。”
秀秀嘴一撅:“你不喜欢我了?”
春龙不语。
秀秀:“你是看我嫁了龙云,就不喜欢我了?”
这真是天下第一道难答之题。从理论上说或者从法律上、道德上说,喜欢别人的妻子同喜欢别人的丈夫一样,都不是最佳选择。尽管春龙不是“别人的丈夫”。
春龙默然。
秀秀气反而更大了:“你在心里恨我了?可这是你安排的。龙云在我们家干了半年多的活,我们才结婚的,你后悔了?”
这会春龙笑了:“你什么时候犯了傻气了?我什么时候做过后悔的事?参军打仗,弄成这样,我也没后悔过。龙云对你好,你过得好,我心里只有高兴。我在外面也就放心了”“那你为什么不愿给我写信?”
“不愿给你添麻烦。”
“?”
“凭良心讲,站在龙云的角度想一想,龙云总不愿看到我常给你写信,说些亲热甜蜜的话吧。我是男人,男人的心理我懂。”
这回轮到秀秀默然了。
春龙想了想:“这样吧,我给父母写信时,给你捎话;我若给龙云写信,也给你捎话。”
秀秀静静地定定地望住春龙,意思是同意了。
春龙给秀秀留下一千元钱,秀秀开始不肯收,说是:“你一个月寄张照片回家,比这钱强多了。”
与父母的交谈很简单。父母叮嘱儿子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再就是那句叫人听了落泪的话:“到大城市医院去找找,只要能治,就是卖了这屋,我俩老给人家洗碗洗衣服打杂去,也心甘情愿!”
春龙又给父母一千元钱,母亲含泪收下了。
与儿子小龙龙相处的一天是最快乐的一天。春龙带小龙龙逛了溶洞。溶洞正在开发,到处都是电灯。他们看了几乎全部已经搞好了的景点。小龙龙东张西望,问这问那,春龙是有问必答。
有的大体答对,有的就胡编乱造。反正哄孩子,让他高兴就行。
春龙还去看望了哥哥嫂嫂,是带着小龙龙一块去的。
春龙的嫂子自从那次秀秀家闹鬼期间葳了脚以后,家里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她自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是葳了一下脚,居然怎么也治不好,结果成了拐脚。大家都喊她“拐脚婆”。
她原来是村里的一位巾帼豪杰,面子上从来都是有光的,成了拐脚婆,就不敢轻易出门了,只是窝在家里长吁短叹。因此不少人咒她“真是天报应”。特别是村长的老婆逢人就说:“做了坏事,天老爷迟早要报应的!”因为她行动不便,既不能出面又不能出力,那个悍妇集团的成员也很少到她家来了。开头碍于面子,隔三差五地来坐坐,如今干脆一个人影都不见。据说她们已经自然产生出一个当之无愧的新头目——就是春龙讲演时想袭击春龙反被春龙惩戒的那一位。然后是夫妻关系发生了变化,原先是女性独裁、专横跋扈、气焰嚣张如母老虎,秋龙被压迫被统治苟延残喘。现在完全翻过来了。秋龙辛勤劳作,当家作主,拐脚母老虎吼叫,只能叫不能走,他不听就是了。男人在当家作主的情况下,潜能能得到极大的发挥。秋龙的身体明显地一天比一天好,日益健壮有力,似乎还长高了——是腿直腰硬显高了。脑子也好使了,眼睛也亮闪闪的。女人们都说秋龙怎么变漂亮了,真是由一条虫变成一条龙了。他不但把田里土里山里的活做得妥贴,而且家里也收拾得熨贴。夫妻仍然分床睡,他床上的铺盖蚊帐焕然一新,两个孩子的床也焕然一新,孩子的衣服也穿得比以前好了。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呢?一是他这两年引种的蘑菇丰收了,这是开源;二是绝对不许老婆打麻将赌博,这是节流。持家不在钱多,而在划算,正如俗话所说:“吃不穷,穿不穷,划算不到一世穷”。秋龙在家里真是有了发言权、决策权、劳动权、管理权、经营权……
总而言之是大权在握,大权集于一身。他这个家,过去是阴盛阳衰,现在是阳盛阴衰;过去是“女皇”当政,现在是权归“明主”。
当然,这种胜利的转变不是轻而易举得来的。尽管老婆葳了脚,给秋龙提供了一个机遇,但能否抓住这个机遇、促其转变,却是仍然要花费气力的。
秋龙正是抓住了机遇,又花费了气力,既有理又有力。那时他老婆崴了脚开头怕被人说成是与秀秀家闹鬼有关,躲在家里瞒了五、六天,这已经耽误了。其实秋龙已猜到是这只母老婆装神弄鬼的。当然他无论从那方面考虑也不好点破。秋龙尽夫妻义务职责,陪她到乡医院、县医院外科、伤科、骨科一个科一个科去看医生,还请土郎中到家里来治,累得精疲力尽不说,还花了不少冤枉钱,最终因为关键的韧带已断并坏死了无法治好。开始她在家又哭又闹,走不得就乱甩东西。秋龙也不理她,觉得她难受也不便责备她。时机终于来了,这次又请来了土郎中,老婆叫秋龙去土里摘点菜。秋龙摘菜回来,发现家门紧闭,从窗户往里一瞅,让人气炸了肺。原来,土郎中正被老婆紧紧箍住干那事。秋龙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手握扁担,一个冲步将门撞开。土郎中吓得药箱也不要,提着裤子跑了。秋龙也不追赶,他知道:“男人主动一堵墙,女人主动一张纸“的道理。秋龙沉着地关上门,他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婆娘、母老虎。这时她正要穿裤子,秋龙一把扯了下来,还把她的衣服也剥光。女人怎么也有点怕羞,趴在床上遮住那部位。这又给秋龙提供了良机。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宽厚的竹扁担朝那肥厚的屁股打去。啪!啪!啪!连着十几扁担,把女人打得四肢伸直象一只剥了皮的蛤蟆。开头女人反抗,想夺扁担,没拖住,拐脚了又下不了床,只得在床上翻滚。正好当她翻身到昂面时,秋龙举起扁担,当她翻身到趴下时,秋龙落下扁担。啪——翻——啪——翻——啪!配合得多么默契,多么有节奏。那肥厚的屁股开始是红色,后来显紫色,再后来渗出血水,再后来肛门渗出了大便。女人由大叫到哼哼,后来只有轻轻地喘息和呻吟。秋龙不怕,他知道人的屁股最经打,也不会出人命。
不然,古戏中过堂打板子为什么都打在屁股上?秋龙一边打一边反复骂着一句话:“我把你离了,你这个拐脚婆,连饭都讨不到一口吃!”
不知道是扁担痛打的威力还是语言警告的威力,以后这女人真的变成另一个人了。这说明母老虎也是可以治的。山上的真老虎不也可以捉到铁笼里养起来么?”
春龙同哥哥一齐进里屋看嫂嫂——她已经变得好象清秀多了,虽然眼光仍然有些阴冷,但那一丝“恨”的东西好象没有了。
她说了好多祝福春龙的话,诸如“一路平安”“升官发财”等等。
出门后,秋龙向弟弟讲叙了怎么治服母老虎的故事。春龙只说了一句话:“做事不要太过了。”
秋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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