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误进女厕所。误进女厕所,却巧遇男战友。生死战友生死情,同浴共床抚伤痕……
春龙又碰上了一个人生路上的坑洼——他被公司解雇了。
那个号称“黑虎”的黑社会集团谋杀案件,因为很早就在公安部门的侦察中,加上春龙报案及时,所以没几天就破了案。当刑侦警察们赶到出事地点时,杀手们还在营救摔伤的同伴,所以极简单的几下交手之后就全部束手就擒。由于破案及时,春龙驾驶的汽车没有被盗走,也没有被损坏。春龙个人的东西也一件不缺。但是,集装箱被当地村民撬开,价值几十万元的货物被盗走。
作为一个派生的案件正在侦破之中。货物有可能回收一部分,但因为是电子新产品,估计有相当一部分会被不懂操作的村民弄坏。
鉴于损失程度,又因为春龙的三年合同又正好到期,公司决定不再与春龙续签合同——即解雇他。有趣的是,因为春龙见义勇为,敢于与恶势力斗争,在得到公安部门的通知后,公司立即决定奖给春龙五千元。同时还决定负担春龙的全部医疗费用。三个决定是同一个会上作出的,又派一位人事干部将三个决定的内容同时通知春龙。
春龙哭笑不得。这也许就是现代企业的所谓“奖罚分明”吧?
当然他也理解公司因为巨大的经济损失而迁怒于自己。但是,他自己当时负了伤,报警时也曾要求公安部门保护汽车及货物。祸根是“黑虎”集团的罪犯们。但又听说,罪犯们既然要判刑,就不负经济赔偿之责。所以春龙也只有自认倒霉了。
当那位人事干部找到诊所与春龙个别谈话时,春龙一句话也没有说。他接受决定接受事实。他在抱怨自己倒霉的同时,又为公司的损失感到痛心。他只问了一下莎莎和阿巧的情况,当得知他们两人均因出远差尚不知道此事时,春龙就决定不回公司——
反正那里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现在的问题是,春龙向何处去?他不是很缺钱,这次一人行车他就将平时积蓄的钱全部放在身上,所以没有损失,加上这五千元奖金,就是坐吃一年半载也不怕。但是,毕竟会坐吃山空的。
再说,没有事做的日子对他来讲,简直是不可想象。必须找到新的工作。
他又想起了战友。他首先想起了排长陈平。
春龙来到陈平所在的县城。这个县城很大,比自己家乡那个穷省的地区所在地的市还大得多。春龙来到县城外的高岗上放眼一望,好几条纵横交错的大街,新建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各处还有不少大楼正在兴建中。老县城的小街低房已经被挤到了一个角落象一个老古董似的被保护着。春龙又一次感受到经济发达与经济落后地区之间的差距是多么大。他在县城新区的大街上溜达着。他不急,县城再大,凭他当侦察兵的本领,也不会找不出一个陈平来。他和陈平还是刚转业的时候通过几封信,那时候陈平还在待分配,后来就再也没有来信说在哪里工作,也许是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而不便说吧。但不管怎样,只要他在县城里,就一定能找到他。
春龙打听了去县人武部的方向,边走边浏览着街景。忽然,他看到职业介绍所门口贴着一张广告:正待破土动工的“跨世纪商城”建筑工地要招若干名推土机手。春龙转念一想,不如先找个工作,一边上班一边再找春龙不迟,也免得增加战友的麻烦。
再说陈平混得怎么样,能否帮助自己也未可知。这样想定了,就掏出“转业军人证”和在部队军地两用人才培训班发的各种技术结业证书登了记,当场就被录用了。而且马上同五、六名被录用的伙伴一起被领到工棚住下。中午,包工头们请这些新老推土机手们园了一桌,吃了几个特色菜,喝了几瓶啤酒,下午就开始工作了。
春龙暗暗惊叹这样惊人的特区速度。要在自己家乡那个县,要录用一个人,仅办手续恐怕没有十天半月也拿不下来。
在这个宽阔的工地上开推土机真是惬意极了。这里有几个小山包,他们的任务就是将它们推平。十几台推土机在一起工作,气势非凡,仅那沉重的机器声就够动人心魄的。春龙隐隐觉得,自己开的好象不是推土机,而是坦克——他是和战友们驾着坦克在作战。这样想着,全身都充满了力气。春龙做事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能挑一百斤决不挑九十九斤。这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
因为养伤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加上路途辛劳,一个下午紧张工作下来,春龙有点精疲力尽的感觉。晚上洗了个澡就早早地歇息,找战友陈平的事就被拖到了第二天。
不料,这一拖就拖出了一个大麻烦。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工地周围是一大片新开发区,平地的、建房的、在简易厂房里做工的男女民工人山人海。民工们几乎都住在工棚里。山坡上造了几幢简易厕所。
第二天上午,春龙的推土机开到了一个山包上。他停下车来要“方便”。这些简易厕所都没有标明“男”“女”。正巧,有一个穿花格子衣服留长发的人进了左边一间。春龙只看到那人的背影,以为那人是女的——女的进了左边一间,那右边自然而然就是男的了。春龙就坦然地走进了右边一间。一进门,他就傻眼了,那些“蹲位”上蹲着一个个女同胞?春龙大脑“轰”地一声响,心里“格登”一声,糟了!弄错码子了!他当侦察兵经过各种场景的训练,那场战争的侦察过程中,他也遇到过各种意料不到的敌情,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敌情”。有一次,他们的侦察排摸索到敌一个团前线指挥所,遇到一个敌女兵正在碉堡外的草丛中小解,那女兵看到了春龙他们,正要开口叫,春龙的无声手枪就让她无声地栽了下去。那是战争的必需,春龙的果断创造了胜利的契机。可今天怎么办?他面对的不是敌女兵,而是同在一个山头上辛勤工作的女同胞。弄不好要出大洋相!说时迟,那时快,春龙大脑一激凌,立即往后退,迅速退出门,转身就走。可是已经晚了!那十几个成蹲姿的女同胞们开头见一个男人闯进来,一个个吓楞了,张大嘴巴瞪园眼睛出不来声,只有几个胆大的发出惊叫。待春龙一出来,她们立即清醒过来,就一个急急地穿上裤子(有的由于来不及穿而提着裤子)追出来,没有谁统一指挥,却发出同一声呼喊:“快抓流氓啊!抓流氓啊!”这时候,春龙已经回到自己的推土机旁。十几个妇女也追到他身边。新闻媒介中经常宣传的“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精神在这些妇女身上充分地表现出来了。尽管春龙根本没看清她们谁是谁,但她们却可以理所当然地认定自己受了侮辱,受了流氓的侵扰。妇女们围住李春龙质问、责骂、训斥。春龙一句也没听见她们说什么。春龙解释说弄错了,是刚才以为那边进去一个女的,这边就是男的了。
这解释本来就无力,加上这时那花格子长头发的也来了,捋着八字胡子说:“嘿嘿,你看我是女的吗?分明是狡辩!”无异于火上泼油。这样,春龙真是到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地步了。
这时,人越围越多了,当然也有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也有从来就热衷于专为妇女们“两肋插刀”的,也有的是专门来瞧瞧“流氓”是什么样子的。有的人认出了春龙是昨天刚录用来的,就大叫道:“是个新来的,色胆包天!”这就引起了更多的责骂。
一户人家养了一窝鸡,突然别人送来一只鸡放在这窝里,不管这后来的鸡个头怎么大,也都逃脱不了这一窝鸡群起而攻之的一阵乱啄,一直啄到这新来的鸡鸡毛乱飞、有时甚至鲜血淋淋,低头服贴才罢。这是动物界的“欺生”。人是动物进化而来的万物之灵,却也保留了象“欺生”这样的动物劣根性。出于欺生的本性,人群发起一阵阵的吆喝、咒骂。但没有一个人敢走近去。因为人们都看出春龙非同凡响,看那神色,那架式,可能是有武艺在身的。
春龙也是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人们怎么骂,他不理,但下定决心不能挨打,打伤身体可就亏了。自己已经受过两次伤,生过一趟大病,再挨一趟痛打恐怕要致命了。他想起老大夫“华尔街”的话:“不管多大难,健康地活着就不难。”他不能挨打,又不能打伤这些无辜的人,这就难了。人越围越多,人多了什么种都可能有,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春龙觉得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必须采取果断措施。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忽然急中生智,想出一条妙计来。春龙一跃上了推土机驾驶室,从衣兜里掏出“转业军人证”扬了扬,大声说:“这是一趟误会。我们到公安派出所去,如果认定我是流氓,我坐牢、杀头也心甘。”他觉得此时必须把自己的王牌亮出来,就又高举双拳,园睁双目,提高嗓门说:“我是当过侦察兵的,打过仗,有武艺,手脚重,请你们不要靠近我。
请来一位同志带我去派出所。”春龙的非凡举措震慑了人们,就连那些认为自己被人偷看了吃了亏的妇女们也不再叫唤了。一位年青妇女叫道:“对,到派出所去与这家伙论个长短!”径自登上了驾驶室。
推土机朝派出所的方向开去。春龙和那女子坐在驾驶室,上百号人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形成了一支奇怪的队伍。但是,这支队伍越往前走人越少,不少人好象觉得意思不大,就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干活去了。末了,只有几位妇女和包括花格子长头发在内的七、八个男人。
到了派出所门口,所长走出门大声询问:“什么事?”花格子说:“我们抓来一个流氓。”所长问:“在哪里?”花格子朝驾驶室的春龙一指:“就是他!”
由于逆光,所长手遮凉棚往上望,一时看不清。春龙顺着光,却一下看见了所长就是老排长、生死战友陈平。他情不自禁地跳下推土机,大叫一声:“排长!”立刻扑了过去。陈平也看出了是春龙,同样大叫一声:“春龙!”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独臂的陈平仍然那么瘦小,春龙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众人都楞了,不知怎么回事。还是那个与春龙同坐驾驶室的女子胆大,质问陈平道:“你是派出所长,怎么和流氓拥抱呀?”
陈平大笑道:“他是我的战友,立过一等功,是甲等残疾军人。
他不会耍流氓。你就让他耍,他也没有这个能耐。”
众人朦了。
但终于让几个有经验的年龄大的妇女听出这话中之音,悄悄嘀咕道:“哈哈,敢情是个不中用的男人。要么,打仗时把那东西打伤了。”说着,掩嘴窃笑。又有几个年青女子反驳道:“那个东西不管用,可他眼睛总可以看见的呀!”“看了怎么,你又没有少掉什么——”众妇女哈哈大笑散去。
花格子长头发和几个好事者呆若木鸡。
战友,特别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久别重逢,真有说不完的话,叙不完的情。这天晚上,陈平在宾馆开了一个双人间,与春龙相伴到天亮。先是洗澡,还象在部队时一样,两人互相你帮我擦背,我帮你擦背,擦到对方的伤疤时不免引起一些回忆,感叹唏嘘一番。春龙的隐疾,对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妻子和朋友莎莎,都是避讳的,唯独对陈平不避讳,因为他们是互相知根知底的,是从同一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然后是吃饭,陈平点了本县最高档的一个特色菜叫“龟蛇梦”,就是一只大山龟,一条蝮蛇配几味中药用沙罐文火慢烹。喝了一瓶本县出产的最好的酒叫“一滴泉”。酒酣菜饱之后,回到卧室聊天,一说没个完,两人都巴不得把分别后遭遇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对方,什么也不忌讳,什么也不隐瞒,什么也不加修饰,甚至同恋人作爱的一些细节也都趁着酒兴漏了出来。春龙的性格总体上属于内向型,一般话语少,今天却是个例外,口惹悬河,滔滔不绝,只差没把肠胃倒出来。两人的话题,从过去到未来,从苏联解体到物价上涨,从烟到女人,海阔天空,无所不说,后来又慢慢地自然集中到春龙的两件大事上。
一是春龙的隐疾能否治好,怎么设法去治。
陈平兴奋地说:“春龙,我告诉你,你的伤有救了!”
春龙一听喜出望外,忙问:“真的?”
“我哥在那里培训时听说过,千真万确。”
“到哪里去治?”
“汉堡。”
春龙一时没反应过来:“在哪个省?”
“在联邦德国。”陈平笑答。
“要花多少钱?”
陈平伸出一个指头:“十万美元左右。”
春龙倒抽了一口凉气:十万美元即上百万人民币,到哪里去挣那么多钱呢?
陈平以为他不相信要这么多钱,忙解释说:“主要是购买一段器官不容易,要等到健康人暴死或交通、工伤事故等突然死亡,那器官鲜活才有用。这不能预料的等待要花一大笔食宿费。人虽然死了,你要买他那一段,他家里人也不会少收钱。还有手术费,这是大头。再就是来往飞机票。所以十万美元并不贵。在西欧,镶一颗牙齿还得几千美元啦!何况,这是传宗接代的播种机——”
陈平总善于那怕在最尴尬的场合都用一两句幽默的话来改善气氛,逗人一笑。
幽默会传染,春龙也忍不住笑笑说:“我倒不是为了播种,我已经有一个儿子了。”
“那为了什么?”
“为了人应该有的快乐,我也要有。”
“对,那就叫快乐机,相当于卡拉ok机,电视机,录像机,给人带来快乐。”
两人都为这滑稽的发明笑了。
这种讨论当然是没有结论的。因为上百万元的医疗费加上出国交通等费用,对于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来说,就等于登天摘星星。
第二件大事是谈到春龙的工作。
陈平问:“春龙,你愿不愿意当保镖?”
"跟谁?”
“我哥。”
“亲哥吗?”
“是的,是亲哥哥。”
“那我愿意。”
春龙有点爱屋及乌,因为喜欢战友陈平,连他从未谋面、也不知道干什么的陈平的哥哥也喜欢了。
陈平介绍说,他哥陈锐是一位明星企业家,他的资产数量和他企业的性质都是政府官员们和经济学家们闹不清的问题。
说他是私营企业吧,他本人是共产党员不说,在企业还建立了党组织、工会组织等一整套国有和集体企业才具有的机构和制度。他的资产总量有上亿元。他自己只记得十万元以上的数字。
他在俄罗斯、日本、香港设有分公司。他生意做得很大,名气也很大,还挂了这个城市政协委员的头衔。“树大招风”,社会治安复杂,他想请一个保镖。保镖必须武艺高强,否则等于一个累赘。
保镖必须忠实可靠,否则等于请来一个定时炸弹和贴身杀手。所以,陈锐让弟弟陈平在其战友中间挑选。他信任解放军的军政素质。他曾打算用陈平,但陈平个小,武艺不强,又是独臂。
陈平说:“我先代表我哥谢谢你。我相信你一定会被我哥看中的。工资待遇是这样:试用一个月,月薪两千元,试用合格正式聘用月薪五千元,食宿由老板包了,若因保护老板和企业利益牺牲,抚恤金一百万元。”
春龙一喜,心想,一月五千元,一年五六万元,干上个十几年说不定真还能积蓄一笔钱去治疗那“快乐机”呢。
说完这两件事,天也就亮了。陈平要按时去上班,留下春龙独个儿睡懒觉。
春龙却怎么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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