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伯林和林正云穿过公路,走上通向河畔的田埂小道。一丝微风轻轻地掀起田里活鲜的胡罗卜气味,引发了两人的酒性,先后打了一个饱嗝。
眼前的田野、河流、树木、庄稼、建筑,被西边那残留的红光潦草地涂抹了几笔,看上去象列维坦笔下的风景画,给人以悠远宁静的感觉。
邹伯林此时的心情很好,前几天那云集在心的愁苦被遣散得无影无踪。
林正云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刚才秦晓姝不能一同来散步使他很扫兴,现在却因她没有来而高兴,这样他可以借着酒性向邹伯林坦露心中蕴藏已久的心愿。他掏完牙,将象骨牙签放进金属烟盒里,然后从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哎,”他说,“晓姝这女孩不错,是我们省医院的一支花,大家都喜欢,就连病人也不例外,口口声声说着金发女郎这样那样的,真是赞不绝口。”
“这个我倒没有注意到。”
“你呀,注意的只有病人,还有怎样使用你的手术刀子,然后在病人肉体的某个部位切开一条口,过后再一针一线把它重新缝好。”
邹伯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恐怕还有件事你没有注意到吧?”林正云转过脸来说。林正云传递出的每一条有关秦晓姝的信息,似乎都对邹柏林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什么事?”他问。
“大家都在议论,说你们俩在谈恋爱。”林正云说完,睨视着他。
“有这种事?”邹伯林有些惊讶,“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你呀,手术刀子!”林正云笑着说。“不过,我总觉得你好象没这个意思。”
“说对了,”邹伯林回答,“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她曾经拜我为哥哥。”
“哦,原来是这样!”林正云恍然大悟,但有些不解。“她挺不错的,你怎么不喜欢呢?”
“可能是所谓的缘分吧,反正她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妹妹的感觉。”
邹伯林拣起一块扁石,使劲向河里甩去,扁石在水面上嚓嚓嚓地漂,钻入水中消失了。林正云也掷了一块,没有成功。
二人走过一块烂泥地,登上高埂,选择了一块干净松软的草地,面对河流坐下。
黑蚂蚁在地上爬来爬去,显得忙碌。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冲起块块浪圈。蚊子在耳边嗡嗡响着,寻找采噬人血的契机。
“你今天有点儿特别,”邹伯林说。
“是吗?我的确有点儿激动,”林正云说,“你看得出我一年来有什么心事吗?”
“大概是一件令人心醉的事吧?”邹伯林微笑着。“可以讲讲吗?”
“暂时保密。”林正云做出神秘的样子。“太美了,真是绝代佳人。”他忍不住又赞叹道。
邹伯林站起来,见天色已晚,再不打个水漂子就完了。他捡起一块扁石,弯身掷去,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九个,他感到很满意。
林正云拣起一块瓦片,猛地跃起身。瞧这块打得如何?倘若漂起了,就有希望。他充满信心,全力掷去,谁知那凹面向上的瓦片在半空中违背人的意志转了九十度落入水中,他感到失望。
“你玩儿这个不行,我觉得你好象什么都会的。”
“即使最聪明的人,也有蹩足的地方。”
“当然,每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嘛。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吗?”
“邹医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正云将一只手放在邹伯林的肩上。“在朋友面前不应该有秘密,你说是不是?知心知心,就是要知心嘛,怎么能秘而不宣呢?好,我告诉你,但你不要笑我。”
“有什么可笑的?”
“说可笑也算可笑,说不可笑也算不可笑,我林正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痴情过。老兄,我可能是堕入爱河了。”
“那迷人的姑娘是谁?”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谁。”
“不,你绝对看得出来。”
“不会是晓姝吧?”
“正是她,没有办法,她太让我着迷了。”
邹伯林注视着他那堕入情海的痴迷样子,感觉内心那个疙瘩“嗒”地松了,他笑了笑说:
“看得出来,你很痴情,这应该是好事。”
“但由于我们是朋友,我一直不愿对你说,因为今天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在相爱。”
邹伯林感到内心有种欣慰感。
“看来是我让你吃了不少的苦头,单相思了很久,抱歉抱歉!”
“唉,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不中用。”
“你真的爱得这样深?”
“你看我这样子,难道还有假吗?”
“准备向她求爱吗?”
“邹兄,我苦就苦在没有这个胆量。”
“怎么可能呢?你这人,平时待人接物都很随和的,对女人更是八面玲珑,不是那种羞怯之人。”
“是的,这好象是我的特点。但不知怎么的,在她面前,我好象已经不是自己了。”林正云苦笑着。
“看来你确实在爱了。那你打算怎么办?”邹伯林问。
“今天跟你谈到这个份上,我想求你。”
“让我当月下佬?不行不行!她会以为我在跟她开玩笑,肯定要骂我的。”
“邹兄,我求你了!在省医院,只有你最了解她和我,她容易听你的,只要你肯帮忙,就一定会成功的。”
邹伯林尽管有些激动,但他仍然克制着。
“好吧,”他说。“不过,成功我不敢担保,帮忙我倒可以试一试。”
“邹兄,”林正云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我的大好人,我衷心地感谢你!”
“还谈不上谢,事情办的结果怎样,现在还说不准,也许你会恨我的,说我无能。”
“不会的,成也罢,不成也罢,我都不会怪你。”
“既然如此,我一定尽力而为。”
“嘿!”林正云用拳头击了一下邹伯林的胸膛,激动得无法再用语言表达了。
天已浓黑,夜色吞没了亮恍恍的河流,只留下很淡很淡的影子和潺潺的流水声。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有关秦晓姝的美谈伴随其间,象那流水的低语一样,清新而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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