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薛玉兰听见门响,以为同寝室的护士回来了,她想不理睬,但凭直觉又觉得不对,于是她懒散地睁开眼睛。林正云!她的心砰地跳了起来,本能地将盖了大半身的被子拉到下巴。林正云脸色阴沉,有种失恋人通常流露出的那种痛苦的表情和顽固而不甘失败的气势。林正云搬过椅子来坐在床边,探过身子瞅着她,显得狰狞可怕。她不明白他的来意,因而同样以凶恶的目光反盯着他,同时将被子在身上裹得更紧,犹如洞里伸出头来的一只老鼠。林正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为什么这样盯着我?我又不会伤害你。”
“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谢谢你没把人折腾死!”
“多礼了,我还没这本事。”
两人又对视着,都显得冷酷无情。
“你这条疯狗,怎么没把她弄到手?”
“因为她太爱邹伯林了。”
双方都象被咬中了要害,又沉默起来。
“你不会就此罢休吧?”薛玉兰忍不住先开口问,语气变得和气些了。
“你说呢?你怎么办呢?”
她厌恶地盯了林正云一眼。
“看来你是绝望了。”林正云退回身,掏出香烟点燃,吐了口烟子。“遗憾得很啦,人一旦陷入绝望境地,就前功尽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薛玉兰那双凝视在帐顶的眼睛颤抖了一下。
“看来你还舍不得死,”林正云说。
薛玉兰眼光暗淡了。
“是啊,人死了就没意思了,在地狱只有受罪。你看过旦丁的《神曲》吗?那个罪可不是好受的。活着多有趣,可以享乐,可以满足各种各样的欲望。”
“你这个魔鬼!”薛玉兰忍不住骂道。
“为什么这样恨我?”林正云笑道。“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坏。我也有良心,也讲道德。我不过就是爱说说笑话罢了。其实,我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入耳,但句句都有道理。我能看见人脑中的思想,也能看见人心中的欲望,我能把人的思想和欲望跟现实相比较,就象玩儿纸牌一样,然后进行精确的推算,得出精确的结论。”
你这个人,太狂妄自大了!薛玉兰想。
“你真能干呀!”她挖苦道。
“哪里,我在人面前这样坦白,还是第一次。我信得过你,因为你我有着相同的命运,或者说,同病相怜吧。实话说,我欣赏你。真的,你很有个性,也很坚定信念。”
薛玉兰傲慢地挺了一下胸,显然觉得林正云恭维她的话不算过分。
“你应该听得懂我的意思。不要太绝望,事情总是要发生变化的。应该拿出勇气,去争取你理所当然应得到的幸福。”
“除非那个黄毛鬼死了,我的才有。”
“为啥要这样想呢?你的妒忌也太没有道理了,这种情绪只会使你走向深渊。”
“即使走向深渊,有啥不可以?”
“薛玉兰,你的思想太危险了。其实,你应该尊重秦晓姝,请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她没有罪。一个人有爱情是很自然的,她有爱任何人的权利,她可以向自己的对象提出,至于别人愿意不愿意,那就由不得她了。你过去憎恨秦晓姝,是因为她爱邹伯林,这是可笑的,没有道理。憎恨并不能使人达到目的,只有大胆地爱并且努力去做,这才可能。由于你妒忌心太强,把自己搞糊涂了,光是沉浸在痛苦中,却不知道怎么办。其实,你是很聪明的,你已经为自己创造了很有利的条件,只是你还没有学会去利用它。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关键时候了,如果你再放弃机会,那才是真的绝望了,再后悔也来不及啦。”
薛玉兰觉得林正云说的有道理,嘴角不由得漏出几丝微笑。她还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
“在这种时候,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她问。
林正云很得意地看着这个被自己驯服了的护士。
“问题很清楚,秦晓姝爱邹伯林,而邹伯林没这个意思。”
“笑话,真是笑话!”
“不错,但这是事实。要不,邹伯林又何苦为我说媒?”
“秦晓姝各方面都很不错,女人的优点她都具备了,他不会不爱秦晓姝的。我猜想过,可能有某种原因使他不能爱秦晓姝。”
“对,你真聪明。正是有了这个某种原因,你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才可能。”
“那是什么原因呢?”
“我试探过,邹伯林守口如瓶。不过,那并不妨碍你的行动,只要你捷足先登,就有希望。”
薛玉兰摇了摇头。
“秦晓姝他都不要,我又从何谈起?”
林正云诡秘地笑了笑。
薛玉兰想:这个魔鬼,大概还有啥诡计吧?
“笑啥?”她问。
“笑你头脑虽然聪明,但还不善于大智大谋,你好多事情还不知道。”
“你这个大智大谋的人,又有什么高见?”她反唇相讥道。
“我认为男女结合有多种情况:一种是两厢情愿,这当然是最理想的;一种是单方面的,就是一方紧紧地追,直到感动对方;还有一种,那就是采取特殊手段,这是在前两种都不可能的情况下逼出来的。至于你属于哪一种,我想你心里明白。如果你真想邹伯林成为你的话……”
“不要说了!”薛玉兰咬了咬牙,诡秘地笑着说,“我知道你启发我的用意,我可以支持你,但我并不见得就象你说的那样去做。”
“你真聪明,”林正云笑道。“不过,我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对你是绝对有用的。另外,我还要奉告你一句:如果你想通了,得抓紧时间,夜长梦多,事不宜迟。”
林正云走了,薛玉兰便沉浸在林正云的那套理论中。要她采取那种手段,显然有悖良心,但不采取那种手段,她确实又找不到其它办法。如果仅仅是采取林正云说的第二种形式,真比登天还难,因为秦晓姝那样好的条件,邹伯林都无动于衷,她就更玄乎了。林正云说的第三种方式,的确对她产生了巨大的诱惑力,使她为这个问题整整想了一夜,最后还是情欲的力量战胜了理智。老实说,她是极不愿意这样去做的,因为她始终崇拜他,爱恋他,但她又不得不这样去做,她内心狂躁的情欲让她一刻也冷静不下来,不断地向她呼喊“去得到他!去得到他!”,所以她决定去尝试一下。如果获取成功,她将再采取补救措施,以求心灵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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