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薛玉兰精神抖擞地去上班,发誓一定要在这一天干一件决定她终身的大事。她想先找秦晓姝谈判,然而一整天也没有看见这个金发女郎的影子,后来打听,才知道这个美人儿在病休。她上街去买了两斤水果,吃了晚饭,就去拜访她的情敌。
邹伯林正在秦晓姝的寝室里烹调鲜鱼汤,薛玉兰鬼头鬼脑地进门来,很令他吃惊。
“邹医生,你好!”薛玉兰将提着的水果给他看。“我是来看望秦医生的。”
邹伯林仍然有些疑惑。
躺在床上的秦晓姝睁开眼睛,看到薛玉兰走进自己的寝室,也感到很奇怪。
“您好些了吗?”薛玉兰不自然地笑了笑,把水果放到写字台上。
“好些了,谢谢!”秦晓姝指着椅子说,“请坐!”
薛玉兰坐下,亲切地询问起秦晓姝的病情。当她知道患者昨天下午着凉发烧很厉害,在邹伯林和张金曼轮换护理下,今天烧退了,但头脑仍然昏昏沉沉全身发软无力的时候,她那因极端憎恨而产生的报复念头油然被心中产生的怜悯排遣了。秦晓姝除了回答她的问候,不想多说话,使她感到不自在。这时,她蓦然发现她们之间原来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即使怜悯再多,也填充不平。她想去跟邹伯林说几句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觉得自己呆在这个地方真是大错特错,很想一脚迈出门去,另找机会。然而,她那憎恨邹伯林和秦晓姝单独在一起的强烈妒忌心又使她渴望早点改变一切。她在心中暗暗催促邹伯林快点离开。
邹伯林终于做好了鱼汤,舀了一碗端给秦晓姝。
“晓姝,我该查病房了,回头再来看你。”
秦晓姝点了点头。
“你还想多坐会儿吧?”邹伯林转身问薛玉兰。“那就请你替我照顾照顾。”
“你放心,”薛玉兰说,“我会照看好她的。”
邹伯林去了。薛玉兰关好门。她想:能成功吗?看她病若西施的样子,哪个男人见了都想要。不成功也罢,反正这次谈判就是我的宣言,看她把我怎么样!薛玉兰作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秦晓姝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她放下碗,用毛巾揩了嘴,深深地喘了口气,将头靠在高高的枕头上,然后瞧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你好象有话要对我说。”
“是的。”
“有什么就直说吧,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来是想求你做件好事,”薛玉兰沉思了片刻说。
“什么事?”
“你善良,高尚,有修养,我想你在为人处事上一定很公正,没有私心。”
“我虽说没你说的那样好,不过我可以尽量去做。究竟是什么事?”
“你很漂亮,在我见到的女人当中,没人能比。”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恭维人了?有什么就请直说吧,不必来这一套。”秦晓姝开始反感了。
“这不是恭维,是事实。女人有了美貌,就有了一切,有了幸福,好比男人有了才能一样,就能获得荣誉和地位。我知道,有不少男人追求你,既然你有这么多的追求者,少一个邹伯林,算不了什么。”
秦晓姝觉得她十分可怜又十分可笑。
“你很有头脑,应该懂得这种事不是挑选水果那样简单,它是一种感情,不是可以挑选的。”
“对你来说是这样,对我来说就不是这样。”
秦晓姝沉思了一下,抬眼望着她。
“也许我们处的角度不同,对同样一件事的看法就不同,但这没有理由说我就没权利爱他,更没有理由说我爱他就是一种错误。”
薛玉兰发现自己的情敌太难对付了,要讲道理,这种事情是扯不清楚的,于是她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秦医生,我希望你理解我,我不能跟你相比。我天生不足,生下来就被人瞧不起。有生以来,我除了得到过母亲的疼爱外,只得到过邹医生的关心。要说母亲给了我受苦的命,那邹医生就给了我幸福。”
秦晓姝沉默了。对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来说,现实是有些残酷。但她呢,她难道就幸福了吗?
“我也是人,”薛玉兰激动地说,“我也有爱!是他给我的,这是我唯一的,其他任何人也不会给我的!”
“他对你只是同情,工作上的帮助,目的是想使你多懂得些医学知识,并不是向你表示爱情。”
“但我爱他!”
“当然,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不过,也要看对方是不是也爱。其实,他究竟爱谁,目前我们都不清楚,我只清楚的是我们俩,他谁也不爱。我把这话告诉你,是因为你对他也有一颗火热的心,我希望你冷静考虑,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薛玉兰垂下头,觉得秦晓姝说得对。蓦然,她又想起她的命来,想起林正云说的获得爱情的第三种手段来,于是她那颗几乎被秦晓姝说服了的心,又象磐石一样坚硬起来,任何力量也无法软化。
“你真好心,但又很假,你劝我,无非是你好独占。”
“我是好心没好报,算了,看来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秦晓姝撑起身来,“请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薛玉兰嗤笑着,拿起写字台上的水果,转身走到门口,然后回过头来。
“他究竟属于谁,老天会作出回答。”
薛玉兰砰地一声关上门。秦晓姝一头栽在被子上。
邹伯林查完病房,回到秦晓姝的寝室,见她情绪极坏,感到十分意外,因为他走时,秦晓姝已经比头一天好多了。
“怎么了?”他问。
秦晓姝把脸转向墙壁。邹伯林向寝室里仔细看了看,发现薛玉兰送来的水果不见了,似乎有些明白了。
“小薛呢?她走啦?你们是不是吵嘴了?”
秦晓姝一声不吭。看来是的,邹伯林想,我得去找找小薛。他一口气奔上护士宿舍四楼,推开薛玉兰寝室的门,一个正在换衣服的胖护士惊叫起来,吓得他立刻拉上门,仓皇逃走了。
邹伯林在薛玉兰常到的地方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他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寝室休息,刚躺下,薛玉兰就神奇般地推门进来了,他赶忙起床,有些生气。
“我走之后,你跟晓姝谈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谈。”
“奇怪!那她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怎么知道。”
邹伯林心情不安地思索着,忽然跃身下床,向门外走去。护士拦住他。
“你到哪儿去?”
“我要去看她。”
他推开护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了。
薛玉兰绝望地瞧着他的背影,无力地用身子将门关上。
邹伯林回到秦晓姝的寝室。秦晓姝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脸上呈现出忧伤的表情。邹伯林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心情十分沉重,见秦晓姝好久都没醒来,他只好离开了。
在返回男宿舍的途中,他一路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应该坦率地告诉她真情,只有这样,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我相信她会承认这个事实的。不过,还是先给她父亲写信,让她父亲告诉她,这样更好些。不错,这是个好办法。邹伯林心中豁然开朗,感到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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