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姝还躺在床上。自从薛玉兰跟她谈判发生冲突之后,她的病情比前两天更严重了,面容憔悴,气色凄凉,一副倒霉透顶的样子,很是令人担忧。她已经没有毅力来与病魔搏斗了,对生活也不再寄予希望,她只等邹伯林告诉她为什么要那样无情地拒绝她,她预感到邹伯林的理由是一个任何力量都驳不倒的理由,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她既怕听到又想听到,她是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时刻。
门又响了!这位可怜的人闭上眼睛。脚步声轻轻地走到她的床边。她心里紧张起来。她现在非常怕见到邹伯林,怕他来向她宣布那个令她胆战心惊的理由,她知道那等于是宣判她爱情的死刑。来人默默地站在床边,能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显然也是紧张的。但凭她对邹伯林爱的直觉,她感到有些异样,蓦然想起一个小时前,邹伯林对她说下午有事,要到晚上才能来看她。张金曼又上班去了。那这人会是谁呢?她不由得睁开眼睛。原来站在床前的是笑容可掬的林正云!这人还没有死心?真是个讨厌鬼!
“身体好点儿了吗?”林正云问道。
不知趣!她很反感,不想理睬。
林正云象没看见似的,拖过椅子坐下,仔细打量着她。
“你瘦了,但看起来更漂亮了,你的病态美更有味道。”
色鬼!她掉开眼光。
“看来是我的莽撞害得你生了一场大病,我非常难受,现在是来向你道歉的,请你原谅!”
真够虚伪!
林正云似乎明白了她的内心活动,但既然来了,就得作出最大的努力。
“哎,早知道你爱邹伯林这样深,我是决不插进来的。但人出了错,很难弥补,即使有悔过之心,也很难使人相信,没有办法。”
这话还有点道理,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晓姝,别恨我,我所做的都是出于爱你的动机。你真的不能原谅我?我求你,只要给我百分之一的原谅,我就满足了。”
秦晓姝闭上眼睛,不愿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
“还是不肯原谅我?我数一二三,如果你还不原谅,我就跪在你床前,直到你高抬贵手才起来。一,二,三。”
数完,林正云真的跪下了。
“你起来!”秦晓姝睁开眼睛说。
“你原谅我了?”林正云惊喜万分,赶忙站起来。“我真高兴!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会忍心看我下跪的。你想吃什么?我为你做,我这人挺会做家务事的,真的,不骗你。看你瘦成这个样子,完全是缺乏维生素和蛋白质。我为你做点儿圆子汤,好不好?圆子汤挺好喝的,又有营养。”
秦晓姝无力地摇摇头。
“其实,你该吃点儿东西。当然我不能强迫你,否则又得罪你了,是不是?”
这人真是又可笑又讨厌,秦晓姝心里很不舒服。
“你真不幸啊。按你的身价和人品来说,你是不应该遭受痛苦的,你应该得到幸福,享尽人间欢乐。你应该有一个理想的伴侣,谁是你理想的伴侣,自然是你心中的相思鸟。”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理解你,你还爱着邹伯林。不错,他的确是许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有一颗崇高的心,这是用非凡的智慧和火热的情感培育出来的。”
她敏感地注视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有弦外之音?”林正云笑了笑说。“不错,因为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冒出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来。薛玉兰痴心地追求邹伯林,这是人类中的一大错误。这种女人追求邹伯林,不但不能为邹伯林增添光彩,反而损坏了邹伯林的形象。邹伯林真是不同寻常啊,许多女人的追求都不能打动他的心,真是个好男儿。这是为什么呢?你明白吗?不明白。好,我告诉你,这是由于他始终保持着自身的尊严,保持着男人的纯洁。”
她越加觉得他的话中有话,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邹伯林为什么如此不被许多女人所动呢?这始终是一个谜。想想看,一个有了妙龄、地位、荣誉的男子,竟然对周围追求他的女人无动于衷,这可能不引起人们的注意吗?大家对他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但都没个结果,于是这个谜也就更神秘了。”
这也是她心中的谜,她想听听林正云对这个谜的解释。
“这是个什么谜呢?”林正云神秘地注视着她,似乎要等她的回答,片刻后说,“这个谜很简单,一般人都能猜着但往往又不容易猜着,现在这个谜已经揭开了。”
她心里怔了一下。林正云得意地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显得十分伤感。
“这个谜揭开了对你不利啊,秦晓姝,我怕你受不了。”
“你说吧,”她终于又说了一句,但说得相当吃力,她的神经已经绷得相当紧了。
“请原谅,我实在不忍心刺伤你,你已经遭受过一次打击了,我怕看见你痛苦。”
“难道你还要跟我讲条件?”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说吧。”
“好吧,我说,可你听了以后一定要想得开啊。”
她双手抓紧了被子。
“邹伯林不是单身男人,他有未婚妻,而且很早就有了。”
一道电光掠过秦晓姝的脑海,两耳嗡地响了一下,余音久久不散。
“你不会说慌?”她说。
“秦晓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那女人是他表妹,他们是青梅竹马。”
她浑身发冷,两眼发直,抓住被子的双手无力地松开了。
林正云吓坏了。
“这是没有办法的,秦晓姝,就当没有这回事,不去想它。俗话说得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可怕的消息,她两耳越响越厉害。
“晓姝,为了你终身幸福,我林正云愿意不惜一切!嫁给我吧,晓姝!”
林正云一下跪到床边,拉过她的手抚摸起来。
“放开我!”秦晓姝叫道。
“为什么要这样呢?我这人也不错,我完全是真心的!”
“放开!”秦晓姝大叫道,用力挣扎。
“晓姝,求求你!我都快要疯了,我不能没有你!”
“快放开!”
“我不明白,事实已经清楚了,你怎么还痴心地爱着那个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存在的偶象?想想我吧,我才是现实的。”
林正云贪婪地吻起她的手来。
“快放开我!否则我立即死!”
林正云回到椅子上,痛苦地号啕起来。
“我不明白,这辈子究竟犯了什么罪,使你如此讨厌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
“你出去!”
林正云一脸苦相,不再嚎叫了。
“好,好,我算是瞎了眼,迷了心!我恨我太爱你了,我更恨我无法消除对你的爱……”
听见林正云出去关了门,秦晓姝一下用被子捂住头。这个可怕的消息,象敲起的丧钟,那低沉的回声,震荡着她那衰弱而又空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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