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秦晓姝以后,邹伯林到部门请假外出,乘上一辆直达火车站的电车。昨天,他接到李金霞发来的电报,她已经毕业分配了,叫他今天下午五点钟到火车站接她。
坐在电车里,邹伯林还想着昨夜发生的事。薛玉兰的行为太出人意料了,跟他平时接触的那个小薛完全是两个人,那个小薛是绝对干不出这种事的。人这种东西,太不可思议,越是道貌岸然,就越会干出不寻常的事来。费解。他感到最伤心的还是自己花费苦心培养的一个颇有前途的人,居然是这种人,这不是天大的嘲讽吗?如果事情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儿搁?本身他给薛玉兰辅导医学课,就在不少人眼中成了一件怪事,现在又出了这种事,不是明摆着授人以柄让人瞧不起吗?他觉得自己确实太可笑了。昨夜受的惊,使他变得胆怯机警起来。今天上班,特别留神,生怕那事流传开来,当发现省医院一切照旧,没有异常变化,这才放心下来。不过有一件事引起他的注意:薛玉兰打报告回家探亲。这是听护士长说的。这天,的确没有看见薛玉兰的影子,其实他还真怕见到她。这个护士回家探亲,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至少可以让他在一段时间里安定安定情绪。当然,他希望永远不再见到她。这件事告不告诉金霞呢?他认为还是应该告诉。但金霞是个爱面子的人,倘若知道自己的未婚夫被一个女人玷污了,一定气急败坏,大闹一场。倘若隐瞒不说,他又问心有愧。还有一件难以向金霞交待的事,那自然是秦晓姝。这事比前者更难说清楚,不过想到往日金霞对他的百般温顺,又觉得金霞是能够宽容他的,当然这必须在他老实讲出真情的前提下。
电车到了终点站。邹伯林下车去买了一张月台票,便走进熙熙攘攘的火车站里。
一列火车鸣笛驶进车站。
邹伯林心里开始激动起来,那个已经有着女子成熟美的未婚妻,立刻就要相见了。一年多来,他是多么的想念她啊!她的笑声,她的情语,还有与他拥抱和亲吻时的那种感觉,多么的令人陶醉,现在这些又要重新来到,以解决他一年多的饥渴。他站在离铁轨一公尺远的地方,列车从面前经过,气流掀起的灰尘使他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个车窗从他眼前飞掠而过,他无法辨清里面的人。火车的速度渐渐地慢了下来,当第十节车厢的第五个窗口进入他的眼帘时,他喊了声“金霞”,就跟着这节车厢跑了起来。火车停下了。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淡黄色短袖衫的女青年下了火车。这就是李金霞,个子高高的,长得丰满适度,一张肤色健康的鹅蛋脸十分迷人。邹伯林满脸笑容地跑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半年不见面了,也不说句好听的话,就知道笑!”李金霞说,其实她内心也按耐不住恋人相会时的激动。
“嘿嘿,金霞,一路上好吗?”邹伯林不好意思笑着。
“不好,沿途上下车的人挺多,车里太热了。”
邹伯林赶忙把手中的折扇递给她,然后两人亲热地说着话向车站外走去。
走出火车站,邹伯林说坐电车热,建议乘三轮车。李金霞说好。邹伯林叫来一辆人力三轮车。
二人上了车,放好行李。
三轮车缓缓地行驶着。
尽管天气热,没有风,李金霞却觉得比火车上好多了。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激动地对邹伯林讲着毕业分配的事。
“今年大家都在响应祖国号召,奔赴边疆。我是落后分子,被人瞧不起,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总不能离得太远吧,只有考虑现实一点儿,把脸揣进口袋里了。我找了校分配办所有人,幸好有名额,总算回到内地了。”
“是市里哪家单位?”
“你想得美!在黑水市,离省城三百多公里远呢。”
“干什么呢?”
“师专当教师。”
“分配到省内也很不错嘛。回省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只有这样想了。”
金霞分配远分配近,邹伯林眼下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应该如何开口告诉未婚妻近来发生的事。
“金霞,”他说,“有件事想告诉你,希望你能理解。”
“啥事,显得这样严重?”金霞笑着问。
邹伯林埋下头,苦笑了笑,然后把秦晓姝的事讲了出来。李金霞认真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鹅蛋脸儿绯红,就象她也干了什么影响他们感情的事,当邹伯林讲到自己撮合林正云与秦晓姝的时候,她的脸色才渐渐好转。
“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不但没有成功,反而使晓姝害了场大病,直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这都怨我,是我没处理好。”
李金霞有点抱怨地瞟了他一眼。
“你只知道责备自己,就没有一点办法?”
“我想过。本打算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她,但看到她那个样子,我不敢开口。再说蒋主任走之前又对我专门打过招呼,说我要是无理拒绝了她,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一时不知如何办才好。这几天她病得又很重,我更不敢对她提我们的事。”
李金霞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心里生出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不过,”邹伯林说,“今天上午我给她父亲发了封信,把我们的事都写上了,希望由她父亲出面对她说,我想这样要好些。你认为如何?”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金霞,这件事,你肯定恨我。”
“恨你!”李金霞捶了他一下。“我们的事有什么不好公开的?又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是父母之命,太传统了。”
“父母之命又怎样?你我本来也自愿嘛,又不是完全的包办。你还是个知识分子,头脑有问题。”
“你是知道我的性格,”邹伯林难堪地笑着。
“你就是死爱面子活受罪,照这样下去,我非被你气死不可。”李金霞尽管嘴上说得厉害,却理解地依偎着他。
“金霞,我知道你能原谅我!”邹伯林握着她的手,感到慰籍。
李金霞是个善于处事的女子,她懂得应该怎样对待未婚夫的过错,她不仅不责怪他,而且也不毫无道理地去妒忌秦晓姝,相反,她以一个非常精明的女人所具备的宽宏大量来表示自己很同情那个在爱情上遭受沉重打击的同性,并且对未婚夫说,她很想去看望秦晓姝,其实她内心深处倒是想见识见识这个狂热地恋爱着她未婚夫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可以去,但我担心晓姝一旦知道你是我未婚妻,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她的病还没有好。”
“不要紧,我不会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邹伯林犟不过她,只好答应。
接着,邹伯林又试着讲出薛玉兰的事,没想到一下激怒了未婚妻,使她蹦了起来,惹得车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要是碰到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一定打她几耳光!”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消息也没有传出去,说明她并不是一个坏女人。再说,她已经回老家探亲去了,至少可以证明她心里也不好过。”
“你真是的,快成了招惹女人的花花公子!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你以后怎么在单位上混!”
“说到哪儿去了,不管怎样,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邹伯林把未婚妻的手拉到自己的心坎上,紧紧地握着。李金霞的怒气渐渐平息了。
“金霞,其实我辅导薛玉兰的医学知识,是觉得这个人很求上进,想帮助她。我对晓姝好,也不过是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罢了,她毕竟是我老师的女儿。”
“虽说你没这方面的意思,可她们却要把你的好意想到一边。采秋,‘男女受授不清’,古人的话说得有道理。并不是我妒忌,我是为你想,万一有人诬陷你玩弄女性,你怎么办?看来,我们应该提前结婚。”
“你放心,现在我懂得怎样去做了,我要让省医院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至于结婚的事吗,条件还不太成熟,我工作时间不长,你也刚分配,我们都需要在事业上多出点成就,而且需要打下经济基础。”
李金霞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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