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柯石磊就来到病房,先向邹伯林和李金霞问了早安,接着便去看望躺在病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秦晓姝。
“邹医生,她会醒过来吗?”少尉问道。
“她伤得很厉害,不过凭我的经验,她会醒过来的。”
“是吗?那太好了。”
柯石磊握住邹伯林的手,要求跟他们一起去吃早餐。邹伯林实在不愿意离开病人,他叫李金霞代替自己。李金霞觉得这样不合适,不过见柯石磊那样热情诚恳,她倒很乐意奉陪。
两人走进一家小吃店,找了两个空位坐下。
“李同志,你跟邹医生是夫妻?”柯石磊问。
“不,我们还没结婚,”李金霞答道。
“哦,是这样。很对不起。”
“没啥。你一定要在这儿守护到她好了才走吗?”
“是的。我觉得我应该这样做。”
服务员端来热气腾腾的馒头和稀饭,还有几碟小菜。
“请吃吧,别客气,”柯石磊说,“吃完了,我们再给邹医生送点儿去。”
“谢谢!”李金霞说。
两人用餐。
“要是你不嫌我冒昧的话,”柯石磊说,“我想提个问题。”
李金霞见这位相貌粗犷的军人,说话倒挺礼貌客气的,不免对他产生了敬意,同时自己也觉得随和多了。
“没关系,”她笑了一下说,“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伤员秦晓姝,好象跟你们关系非同小可。”
“是的,她父亲是我未婚夫大学时代的老师。”
“这样说来,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
李金霞觉得这位军人客气得太可爱了,为了排谴他那过分的自我责备,她安慰道:
“不,是你运气不好,没有理由责怪你。如果真有什么坏的结果,也连累不到你的。”
“谢谢!不过我总是有一定责任的,如果我的车不从那里经过,她也就不会撞伤了。”
“但她同样会去撞别的车。”
柯石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李同志,我想告诉你,”他说,“我请邹医生来用餐,一是表示我对他的敬意,感谢他使伤员脱离了危险。另外,我想请他谈谈秦晓姝为什么撞车,根据他昨夜的情形,我想他一定知道。”
“是的。如果你真想知道,其实我也可以告诉你。”
“那太好了。”
柯石磊用心听着李金霞讲。
“这是一件误会了的事,但又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柯石磊听完后说。“怎么老天爷偏偏把大祸降临到你们头上?太不幸了。”
“要是到此结束了还好,”李金霞说,“可不幸的事还会继续发生。我认为秦晓姝已经害了相思病。”
“也许是这样的,”柯石磊说。“不过,我认为秦晓姝是受高高等教育的人。你跟邹医生从小相爱,感情深厚,她不会不考虑的。我赞同邹医生的看法,她不是由于绝望才撞车的,她是神经错乱撞的车。”
“即使这样,她的伤养好了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一个女人,初恋就遭到如此严重的创伤,是个很难接受的现实。而且,她各方面条件都好,不是那种嫁不出去的人。目前这种情况,她会怎么想?她的心我想我是知道的。”
柯石磊将豆腐乳抹在馒头上。
“这要看以后的情况怎样了。我个人认为,她要是有一个跟邹医生条件相当的伴侣,一切都会改变的。”
李金霞慢慢咽着白馒头。
“她性格固执,很难改变,”她说。“何况伤好了,她也是一个半残废,谁又愿意呢?”
“看来这是一个具体问题,但也不是绝对的。当然,找一个象邹医生那样的人不容易。”柯石磊想了想说,“你刚才好象提到医院里有个林正云很喜欢她?”
“是的,”李金霞说,“但不知道林正云还爱不爱她,先前她坚决拒绝过林正云。”
柯石磊咬了口馒头,喝了口稀饭,说道:
“这要看林正云是不是爱得很真心。我建议,请邹医生找林正云谈一谈,试试看,要是不成,再作其他打算。”
吃完早餐,李金霞回到病房,把柯石磊的意见告诉未婚夫。邹伯林反复思考着,最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李金霞问。
“为了这事,林正云跟我闹翻了,他因为我帮不了忙,直到现在都对我不满。晓姝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去找他,他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我是把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丢给他。”
“这正是考验他的时候。去吧,亲爱的,即使不成,也没什么。”
邹伯林直摇头,李金霞一下生气了。
“你这人真没用!该做的你没胆量,不该做的你豁出命也乐意!现在我总算把你看出来了。”
“金霞,你考虑过没有?他心里真爱晓姝,早就闻讯赶来了,还用我去做他的思想工作?”
“晓姝曾经拒绝过他,他怎么好意思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既然爱,怕什么?何况晓姝现在还昏迷不醒,能把他怎么样吗?”
李金霞沉着脸说:
“你不去,我去。”
“你不能去!他根本不认识你,你也没有见过他。”
“我有嘴,我会去问!”
“真荒唐!”
两人火气都上来了,谁也不看谁。过了一会儿,邹伯林先消了气,主动把手搂在未婚妻的肩上,说:
“金霞,我们都别赌气了,还是等到晓姝伤养好了再说吧。这个时候谈这种事,实在不合适。晓姝什么时候醒,也不知道。伤势发展情况怎样,也很难断定。目前,我们需要的是集中精力照看好晓姝,不要谈其它的事。”
中午,李金霞把邹伯林不愿意去找林正云的事告诉柯石磊,后者没有表态,只说暂时不谈这事。
事情倒也凑巧,下午五点钟,林正云到病房来了,一进门看了昏迷不醒的秦晓姝就非常吃惊。
“她怎么会自杀呢?嗨,象她这么优越的人,说什么也不会自杀的。嗨,太不可思议了。平常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竟变成这样,太可怜了!”
李金霞和柯石磊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林正云仿佛没有看见这两个陌生人。接着,他问起秦晓姝的伤势情况,因为在他眼里,满身绷带的秦晓姝象死人一样。他听完邹伯林讲述秦晓姝撞车的经过,不由得又说道:
“太严重了,实在是太严重了!”
他又看了看秦晓姝那模样,深表同情地叹了口气。
邹伯林心里烦他这副假惺惺的态度,把注意力引开了。
“我来介绍一下,”他对李金霞和柯石磊说,“这位是我们医院办公室副主任林正云同志。”
李金霞和柯石磊有些失望地相视了一下,然后分别向林正云点了点头。
“这位是柯石磊少尉,”邹伯林向林正云介绍道,“晓姝撞的就是他开的那辆卡车,他打算在这儿守候到晓姝能够出院了才回部队。”
“你也是不幸的,”林正云说着,与柯石磊握了握手,拍了拍军人宽厚的肩膀,觉得他威风凛凛的。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李金霞,”邹伯林接着介绍道。
林正云松了手,把目光转向李金霞,显得有些惊异,似乎在说:难怪邹伯林不肯接受秦晓姝,原来这位才是妇中魁首呢。这个女人虽然长得没有秦晓姝那样标致,但女人味道却很浓,特别是那高而丰满的身段散出一丝丝让人为此动心的吸引力。他下意识地用一种挑逗的眼神瞅着她,但对方并不象一般年轻女人那样回避,而是显得非常沉着老练,有礼有节地向他微笑着点点头。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喜悦,也笑着向她礼貌地点头。
“邹伯林,”林正云说,“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么漂亮的未婚妻?怎么从来没有讲过。”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嘛,”邹伯林说。
林正云向李金霞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我跟你未婚夫一向都是很友好的。”
“谢谢!”李金霞跟他握了手。“他有你这样的朋友是福气,今后请多关照!”
林正云觉得被她握过的那只手很舒服,女人特有的质感在他手上久久地驻留着,他高兴地说:
“只要是我手上的事,不成问题。不过,我有什么事求教到你,你可别拒之千里哟。”
“林主任说到哪儿去了,为你办事,哪敢拒之千里?”
“好!我们说话算数。”
“一言为定。”
李金霞得意地瞟了一眼未婚夫,后者皱了皱眉头。
柯石磊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临走时,林正云对邹伯林嘱咐道:
“看来秦晓姝的伤势非同小可,这几天别的病人你不看了,就守在这里,想方设法把她治疗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使她苏醒过来,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请及时说,我一定全力以赴,这毕竟也是我们医院里的事嘛。”
“谢谢。”邹伯林说完,送他出门。
看到林正云次番热情,李金霞感到有了希望,柯石磊的心也宽慰了许多。
不一会儿,邹伯林的父母和弟妹四人也来了,他们见秦晓姝昏迷不醒,心里都很难受,向邹伯林嘱咐了又嘱咐,非把她抢救过来不可,否则的话,他们不会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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