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以后,柯石磊照常每天好几次到病房来看望秦晓姝,秦教授非常明白这个年轻军官每次来的意图,他没有拒绝,但态度却显得比较冷淡,有事无事他都拿着一张报纸或一本书籍守在女儿床边阅读,使得柯石磊有很多想对秦晓姝表述的话都无法进行,这个年轻军官确实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好得秦晓姝始终对他充满热情,也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常常趁着父亲不防备给他一个甜蜜的微笑,或者是调皮地挤挤眼,这样就消除了他在她父亲面前的尴尬局面。这些,邹伯林全都看在眼里。
秦教授除了好好地守住女儿养伤,还有一件事情想办,这就是趁机把女儿调回身旁工作。他在北京给邹伯林回信之前,曾经和老同学蒋光祥谈到过,他认为一个失恋女子留在异地他乡,天天见到不属于她的那个男人,不如回到父亲身旁逐渐忘记往事,在父亲的抚爱下恢复正常的精神状态,对生活做出新的打算。蒋光祥很赞同他的主张,不过警告他这是一件不那么容易的事。当时秦教授托付老同学帮忙,后者答应尽力。然而现在蒋光祥还没有回来,他心中的愿望又十分迫切,于是就只好去找学生邹伯林,何况上次在信中也谈到过这桩事。
“邹伯林,”教授在送学生出病房的时候说,“现在我想跟你谈谈晓姝调动工作的事情,我认为现在是一个比较好的机会。”
“近来事情多,我还没来得及考虑这事。”
“这我知道,现在我想请你带我去见见你们院长,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邹伯林为老师提出的这件事感到有些伤脑筋,以为柯石磊的事情无望了,但尽管思想上有担忧,他还是把老师带到了院长的办公室。
郭院长十分热情地接待了秦臻泰教授,可一听他的来意,就有了自己的看法。
“老伙计,”院长说,“你那千金可是一个很好的儿科医生,要调她走,说心里话,等于是在挖我的墙角。我们这所新建医院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不比北京的大医院,实力雄厚,人才济济。”
“要是我女儿没出这种事,我也就让她在这儿了,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我还是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当然当然,父女之情我也是有的,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等到秦晓姝养好伤了再说。”
“要是现在能办,最好现在就办。”
“按程序来说,职工调动的事首先要职工提出申请,然后经院里讨论通过,异地调动还有一个户口迁移的问题。不知道你跟秦晓姝谈过没有,这事最好由她自己来办。”
秦教授发现自己做事很冒昧,有些脸红,灰溜溜地和邹伯林走出医院办公大楼。他担心女儿不愿回北京,问学生对这件事的看法。
“晓姝曾经向我说过,她很喜欢这儿的工作,”邹柏林说。
“那是你在这儿,”教授直言不讳地说。
“不,我对她说过你的意思,是之后的事了。”
“照你这样说,她真是不想回北京了?”
“她现在是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不过,我比较赞同郭院长的建议,老师还是等到晓姝养好伤再说。”
“看来你们都是一种立场,我只好少数服从多数了。”
这件事就这样缓下来了。
为了抓住机遇撮合柯石磊和秦晓姝,邹伯林非常关注秦教授对柯石磊的次次来访,他渐渐发现,秦教授不再象起初那样感情用事了,不再主观武断,跟柯石磊的谈话多了起来,偶尔也了解了解柯石磊的生平。另外,邹伯林感到高兴的是,郭院长对柯石磊的好感给秦教授以很大的影响。一天下午,教授跟郭院长在住院部大院的葡萄架下聊天,谈话中说到了柯石磊,郭院长不禁赞扬起来。
“这是一个好小伙子,”他说,“要是哪个姑娘找到他,将来一定会幸福的。”
“也许吧,他是个孤儿,没有家庭负担。”
二人会意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天傍晚,蒋主任回来了,他到病房看望秦晓姝,教授主动把柯石磊介绍给老同学,蒋主任对柯石磊的行为以高度的评价,并握住这位年轻军官的手久久不放。
“很不错呀,年轻人,不愧为我们这个时代的好青年。尽管晓姝不幸受伤,但能结识你这样的军人,是她的福气,这就是所谓的坏事变好事吧。”
邹伯林发现时候到了,准备见机行事。
这天夜里,院长请客为蒋光祥洗尘,邀请秦臻泰教授作陪,同时还叫了邹伯林和年轻军官柯石磊,大家的谈话非常投机,不知不觉喝了两瓶泸州老窖。喝完酒,分别告辞回家休息。秦教授和邹伯林一起回到寝室里,他今晚显得特别高兴,脸上亮堂堂的,禁不住夸奖起柯石磊来。
“这小伙子成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匹夫之勇。”
“他有军事才能啦。”邹伯林趁热打铁。
“嗯,”教授点头表示赞同。“看来,他还读了几本书,对武器有特别的研究,从古代的抛石机到现代的原子弹,他都了解得比较详细。”
“其实,我觉得柯石磊最有魅力的地方还是他的人品,晓姝受伤,按理说责任不在他,他完全可以丢手不管的,但他却留下了,一直陪伴晓姝养伤,给了晓姝无微不至的关怀,使晓姝在精神上得到了极大支持。”
“当然,晓姝的伤势恢复得好,跟他有一定关系。”
“柯石磊知道晓姝伤势严重,”邹伯林又试探着说,“将来恐怕有后遗症,认为自己有承担责任的义务,于是打算向晓姝求婚。”他瞟了一眼教授,见他没有打断话的意思,接着说,“但他并不鲁莽,他对我说,先要观察一段时间,看晓姝是不是喜欢他,当他确认晓姝很喜欢他,并发现自己也真心爱着晓姝,这才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向晓姝表白。”
秦教授一言不发,在房间里踱步,认真听着学生的讲话。
“老师,你最了解晓姝,她性格固执,又多愁善感,情绪变化很大。现在,你也看得出来,她正在热恋柯石磊,她的身体状况是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了。如果说她以往的爱情不现实,那么这次应该说是现实的。男女结合,不在职业相同,也不在地位相等或者是门当户对之类的,而在情投意合。”
秦教授仍然是沉默不语地踱步。
“老师,我很体谅你爱女儿的心情,我也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种人。当然,人人都有他独自审视人生世态的方式,而且每个人都喜欢站在自己习惯的位置来看待一切,但有一点,不管怎样,都必须客观。譬如,老师刚才对柯石磊的评价,就很客观。”
秦教授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邹伯林的肩膀。
“邹伯林,你简直变了,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竟敢用花言巧语来劝诱你老师了?不过我倒是没有那么容易上当,我要用我自己的眼睛来看待这件事。不错,我是很爱我的女儿,我绝不会让她有任何痛苦和烦恼,但我也不愿意她盲目从事,我既然已经为她的事操了多年的心,我就要把这份心操到底,让人知道,特别是让你们这些年轻人知道,我是一个讲道理的父亲,不是一个蛮横无理只贪图名利不顾女儿前途的庸人。”
“老师这种德高望重的精神,正是学生应该楷模而行的。我想大胆地问一句,您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召见柯石磊?”
“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
“那我耐心等待着。”
邹伯林取得了如此好的收获,简直高兴疯了,当夜就赶到旅馆去告诉柯石磊。
“是真的?”柯石磊兴奋不已。
“千真万确,”邹伯林说。
他们仔细计算着秦教授作出决定的时间。
“他总共十天的假,”邹伯林扳着指头算,“从起程到现在,已经过了六天了,返程需要两天两夜,剩下的时间只有两天了。”
“他应该在走之前作出决定,”柯石磊说。
“是的,你就随时准备他的召见吧。”
“我现在就很紧张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邹伯林使劲地拧了他一下。
“是在做梦吗?”
柯石磊嘿嘿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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