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过去了,薛玉兰一早就去手术部报到。现在邹伯林已经不再是她尊敬的人了,她得以高贵者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她想挺起胸,高昂头,但不知怎么的,总是做不到。哦,那个夜晚,那个丑恶的夜晚以及那个令人厌恶的牛倌又浮现在她头脑中,使她觉得丑恶的不是邹伯林而是她自己。她只想去找林正云,请求他放她回门诊部。她心里这么决定着,便转身往回走,殊不知那个她要小看的人竟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了,还是那样萧萧洒洒地走来。她吓坏了,赶忙转身继续往前走。进了住院部大楼,薛玉兰便加快速度登上三楼。手术部的门还锁着,看来她是第一个上班的人。应该立刻藏起来,等会儿人多了再来,但是不行了,那一直跟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楼房也修得太死板了,竟然没有一条可供她逃跑的门道,急得她快要哭出来了。脚步声很快走到她身后停下了,她全身僵硬起来。
“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邹伯林问。
“我……”薛玉兰死死低着头,嗫嚅地说,“我是来向你报到的。护士长没有告诉你吗?”她瞟了瞟他。
“我跟她说调个人来,但没有想到派你来。”
“如果你觉得我不应该来,我可以马上走。”
“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邹伯林说完,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去后见她还呆在门外,说道,“站在外面干嘛?进来吧。”
薛玉兰走进门,看到昔日工作过的房子,光线幽幽碧绿,感到格外亲切。
邹伯林拉亮日光灯,走到自己的位置,把手中的皮包放在写字台上,坐下来打开抽屉,拿出病历簿翻开,然后在日历上作了个记号。他的这些动作,薛玉兰都感到非常的熟悉和亲切。
“是你自己要求来的吗?”邹伯林问。
“不,”薛玉兰惊慌地解释道,“是护士长通知我来的,她说王莉莉探亲去了,这里需要人。”
“是的,你就接替她的工作吧。今天有个阑尾手术,你先准备好消毒器械、纱布、敷料,这个工作你以前做过。”邹伯林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有些器械是上个星期消过毒的,时间太长,需要重新消毒,这你也知道。”
“是,我知道怎么做,你放心好了。”
她拿起邹伯林丢在桌上的一串钥匙,又瞟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注视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打开器械室,扫视着这间暗蓝色的房间,感到一股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她欣喜地走到窗前,拉开蓝布窗帘,室内豁然明亮起来,乳白色的器械柜和明净的玻璃门油然生辉。她喜滋滋走到柜前,打开玻璃门,把一盘器械端出来,揭开盖在上面的纱布,爱慕地看了一下,又重新盖上。她端着器械走出来,见邹伯林埋头看着手术者的病历,仿佛这屋里没有她似的。真傲慢!她心里说道。然后问:
“邹医生,是这盘器械需要消毒吗?”
邹伯林抬头看了看她掀开纱布露出的器械,点了点头,又继续看病历。
亲爱的,你太傲慢了!薛玉兰在心里说,端着器械向消毒室走去,仿佛羁鸟归林一般。
薛玉兰在消毒室里愉快地做事,回想刚才与邹伯林接触的情形,发现他并不可怕,虽然没有得到他正眼相看,她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因为她十分欣慰的是,邹伯林至少能够容许她在他身边工作。她的要求不高,现在这样已经比她想象的好过几百倍。她快活地工作着,每一件事都做得非常出色,没有可挑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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