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晓姝被抬到妇科部。张明亮找到妇科部主任谢云,把患者交给她转身就想走。
“慢点,”谢云说。“怎么把人弄成这个样子?她是我们这里建了档的孕妇。”
“少说废话,”张明亮说。“赶快抢救!”
“太不可思义!”谢云说。“在省医院这种救死扶伤的地方,居然有人明目张胆把一个孕妇整成这个样子。”
“别乱说!”张明亮喝道。“现在你的任务是救人,其它休谈。”
谢云向着匆匆溜走的张明亮啐了一口,然后忙去叫来妇科部医术最好的陆医生。这是个中年妇女,四十多岁,在孕妇中毒学方面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
根据一名群专队队员的介绍,秦晓姝已经抽搐了两次,相隔时间在二十分钟左右。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学好,”陆医生指着群专队队员说,“怎么这样对待一个孕妇?”
“不是我干的,”群专队队员说,“跟我没有关系。”
“走开!”陆医生说。“这里是专业医生工作的地方。”
群专队队员灰溜溜地出去了。
陆医生在护士赵丽娟的协助下给秦晓姝作全面检查。血压高达180毫米贡柱,腹部以下、后背和大腿出现水肿。她叫赵丽娟将尿拿去检查,然后温和地问秦晓姝:
“开始感觉头痛吗?”
秦晓姝点了点头。
“肚子以上和胸腔也痛吗?”她又问。
“我不痛!他痛!”秦晓姝伸手在空中抓着。“他们打他,柯石磊也打他,他没有罪,没有罪!”
“秦医生,”陆医生按住她的双手,“我是在问你。”
“你们别审问我了,”秦晓姝挣扎着,头扭去扭来。“在你们面前我有理说不清楚!”
“秦医生,”陆医生说,“我是陆医生,你病了,现在我给你诊断,请回答我的问题。”秦晓姝平静了,陆医生松了手。“肚子以上和胸腔也痛吗?”
秦晓姝闭着眼睛,咬着嘴唇,点头。
“什么滋味?紧缩吗?”陆医生问。
秦晓姝抓住胸襟,做出很紧缩的样子。
“经常呕吐不?”陆医生拿开她的手问。
秦晓姝点头。
陆医生惊嘘了一声,翻开她的眼睛,接着伸手在她眼前晃动。
“你看见什么没有?”
秦晓姝睁大眼睛,没有反应。
“我的手,你没看见我的手吗?”
秦晓姝闭上眼睛,流出泪水。
她失明了,陆医生感到问题非常严重。
护士赵丽娟将化验报告拿了回来,说尿里含有蛋白,话音刚落,秦晓姝又开始痉挛起来。陆医生从衣袋里摸出一块橡皮楔,塞进患者上下齿之间,防止她的舌头被咬伤。看见这一切,守在门外的柯石磊紧张得直冒汗水。两分钟后,秦晓姝痉挛停止。陆医生松了口气,然后采用斯托冈沃夫(stroganoff)保护疗法,对秦晓姝施以哥罗仿麻醉,在皮下注射了吗啡。秦晓姝慢慢地安静下来。
柯石磊忍不住走进病房。
“医生,”他问,“她患的什么病?”
“子痫,”陆医生取下口罩,看了看他。“你就是她丈夫柯石磊吧?你爱人患的是一种很严重的疾病,老实对你说吧,她已经到了妊娠中毒症最严重的阶段,有生命危险的。”
“这是怎么造成的?”柯石磊惶恐不安。
“原因很多,中西医两方都有看法,据我判断,你爱人的病跟饮食营养不足有很大关系,精神上也很不稳定。”
主任谢云调来秦晓姝的孕妇档案,说道:
“半个月前,她来检查过一次,情况都很正常。”
陆医生接过档案仔细看了看,肯定地对柯石磊说:
“她的病是最近才引起的。在这段时间里,日常生活规律破坏了,妊娠期的饮食制度彻底打乱了,每天得不到规定的营养补给,饿了就靠饮水充饥,自然要出现水肿。再加上精神受到强刺激,导致病变加剧,发生子痫。据说,出现头痛、呕吐、心窝痛这些现象时,她被关押,没人理睬她叫唤,说她装模作样。要是那个时候引起重视,给予治疗,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柯石磊对妻子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对群专队那帮人极为不满,同时为今天自己的行为悔恨不已。他坐在医疗室外的长条椅上,双手抱住头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过去了,秦晓姝血压下降,神志变得清醒多了。陆医生调配好含水合氯醛的牛乳,叫护士赵丽娟喂进秦晓姝嘴里。她又吩咐赵丽娟:每过三小时、七小时、十三小时、二十一小时喂她适量的水合氯醛,不要加牛乳;每两小时要改变她的睡位,防止坠积性肺炎;定时给她输氧,输葡萄糖液,半小时必须测量一次血压,要是上升或者下降,马上报告。赵丽娟全部用笔记下了。
护士赵丽娟是妇科部主任谢云的女儿。连日来,所谓秦晓姝和邹伯林在手术部通奸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议论,把两人说得一塌胡涂,显然对赵丽娟这样纯洁的女青年影响很大,使她对秦晓姝非常鄙视。但是今天,她亲眼看到秦晓姝痉挛发作的悲惨状态,内心产生了同情,再看到母亲和陆医生对孕妇秦晓姝的见义勇为,便开始对这个不幸的女人改变了态度。她除了认真完成陆医生给她布置的任务,还不厌其烦地揩着秦晓姝口中的呕吐物和鼻子里流出的粘液。赵丽娟对一直守在旁边的柯石磊说:
“不管人家怎样说,你妻子很可怜,你要多多关心她。”
柯石磊潸然泪下,心里充满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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