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霞,我终于看见你了!你干嘛脸红?干嘛畏惧?邹伯林一路在心里说着,踉踉跄跄往父亲家里走。这次意外碰见李金霞,对他刺激太大,难以承受。那次李金霞与他决别之后,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他想将来某一天要是见了她,一定要讨个公道。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了,他却不知所措。看来李金霞的日子过得很好,她照样年轻美貌,一副幸福没美满的样子,这说明他邹伯林在她心目中早已不存在了。他心中充满悲愤。
邹伯林一趟子奔回父亲家,后娘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她问:
“孩子,你今天怎么啦?”
“我头痛!”
“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我到屋子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后娘感到疑惑,忙为他打开邹伯虎的房间,说:
“你就在弟弟房间里躺一躺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邹伯林勉强地点点头。后娘去后,他关了门,双手捧住脑袋,好象要将它拧下来似的。
邹伯林闷了好长时间,总算好受点儿了。他慢慢抬起头来,整个面部留下了十根红红的指印,眼睛也红得厉害。模糊中他看见墙上一幅肖像,那是金霞少女时代的,画显得陈旧,金霞当年那副神情洋溢的样子几乎被时光的流失冲洗掉了。但此时此刻,这幅画突然透出一股强劲的力量,直逼他的视觉神经,使他感到内心绞痛。他走过去,从墙上取下画,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使劲拥抱着,画框上的灰尘撒落他一身。他沉浸在痛苦的回忆当中,沉浸在当年如火如荼的爱情生活中,当他清楚意识到这个他从小就热恋着的女人现在已经是为人之妻了,他的回忆才算中断。他失去了她,尽管今天两人见面,近在咫尺,但他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她,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痛苦地放下画,痛苦地倒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悄悄地滑落着。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下来。邹伯林打开电灯,木然地扫视着邹伯虎的一幅幅油画,视线停在又一幅肖像上,这是秦晓姝的,他心中即刻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感,感到一种慰籍,一种渴求见到秦晓姝的愿望。他喃喃地说:晓姝,你要是见到今天这种场面,你会怎样想呢?岁月已经流失了整整十年,大家都发生了预想不到的变化。金霞她还那么年轻,活得比我们都好,但是她见到我时脸红了,她感到畏惧,感到自己有种罪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如此坏,是我的心还存有对她的爱吗?他拣起金霞的画像说:我平白无故被你抛弃,直到今天你都还不知道我的冤屈。你当初为什么那样糊涂?我不明白,我竟然还爱着你,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又抱着画像,重新坠人痛苦的深渊。
后娘做好饭,推开门叫邹伯林吃,见这人抱住金霞的画像不放,便明白他今天失魂落魄的原因了。她从他手中取出金霞的画像挂回原位。
“孩子,你还想着她?”后娘说。
邹伯林眼角流着泪水,没有回答。
“孩子,”后娘说,“我知道你心里的苦。俗话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是人家的人了,想也没用。再说你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什么事得想开点。”
“妈,我忍不下这口冤气。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呀!”
“这倒也是。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你有什么办法呢。”
“过去没有办法,现在时代变了,很多人都在昭雪平反,我想我应该有个办法。”
“你有办法了吗?”
邹伯林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了后娘。
“原来是这样。你不该话没有跟法院的人谈就走了呀。”
“金霞在那里,你说我能呆下去吗?我无法控制自己。”
“孩子,妈理解你,改日再找机会,这个冤是要申的。要是你有用得着老娘的事,老娘一定去做。”
邹伯林感激地握着后娘苍老而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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