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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那件震惊省医院的丑闻被证明是无中生有的,人们又关心起邹伯林和秦晓姝现在的情况和估计着他们以后的发展,但最使人感兴趣的是:林正云的夫人李金霞该如何看待自己从前青梅竹马相爱的邹伯林?她的生活会不会因此发生变化?她的良心将作何回答?这是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也是省医院热闹一时的新闻,其影响程度在省医院并不低于目前轰动一时的日本电影《望乡》,许多生活的热心者们和观察家们又可以趣味横生饱览一阵了。
  邹伯林和秦晓姝目前关心的也是李金霞的问题,这女人尽管现在与他们没有生活上的联系了,但精神上却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影响,要想忘记她显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邹伯林更是不可能的。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秦晓姝见来往车辆很多,建议走田埂小道。田野里弥漫着蔬菜的清香,农民正在收蔬菜,被拔下的青笋冒出琼浆,乳白得可爱。邹伯林感到一阵心旷神怡。
  “晓姝,老实说,在医学上我还有一点知识和经验,但在人生方面,我是个不及格的学生。以前,我把生活看得很简单,从来没去想我和金霞会分手,我们两人非常相爱,没想到后来两人完全是不同的生活方式。”
  “也许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你们。”
  “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们的认识不是错误。”
  走过田野,他们又上了马路。三位佩戴奖章的军人迎面走来。秦晓姝油然产生思恋之情。军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他也立了功,”秦晓姝说。
  “很想他?”邹伯林问。
  “老顽固,我才不想呢。”
  邹伯林见她满脸喜悦,哈哈笑了起来。接着,秦晓姝又谈起李金霞。
  “柯石磊无法跟我消除隔阂,我是理解的。但金霞姐背叛你,我感到费解,我很生她的气。你们有十多年的感情基础,她居然经不起风浪。是你没向她解释过?”
  “不,你应该记得,那次她来见我们是我唯一的机会,但她根本没有给我机会。当时我被捆绑着,嘴也被堵着,无法跟她做任何解释。判刑那天,我收到她的决裂信,后来就听说她嫁给了林正云。劳改回来后,我还是管制分子,根本没办法与她见面。”
  他向秦晓姝讲了那次到林震家碰见李金霞时的情景,很有一番感慨。
  “每当回忆那次相遇,我总是彻夜不眠。”
  邹伯林感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润,瞟了瞟秦晓姝,发现她也陷入同样悲凉的情绪中。
  “谈这些让人不舒服,”他说,“还是不谈好些。你好象走累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好的。”
  他们走进一家咖啡厅。这里顾客寥寥无几,很清静。秦晓姝选了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这里可以看到街上的情况。几个青年男女谈笑风生地经过窗前,其中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手里提着一顶钢盔,显然是从越南战场上带回来的。
  服务员端来两杯热牛奶。秦晓姝双手握住滚热的牛奶杯。
  随着《红河谷》的音乐由远而近,几个小伙子提着一台三洋牌盒式录音机进来,坐在离他们不愿的座位上。两个女招待笑嘻嘻走过去为他们服务,餐厅里顿时热闹起来。秦晓姝不喜欢环境嘈杂,打起精神跟邹伯林谈话。
  “金霞姐背叛你,中间一定很复杂,现在我们都说不出所以然。我倒想问问你跟薛玉兰是怎么回事?这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
  邹伯林苦笑了笑,说:
  “我跟薛玉兰生活在一起,的确令人费解,也许是命吧。”
  “这个回答难以说服人。”
  “当然,爱美之心人者有之,奇丑无比的卡西莫多,也是非常喜欢爱丝梅娜尔达的。我是个凡人,我爱金霞,曾经把整个心都交给她了,但得到的却是她的背叛。薛玉兰外表尽管比起金霞差之天渊,但她心地善良,在我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是她帮助了我。”
  “这是你的逆反心理,我不觉得她有什么好。就说现在吧,我们都是在她预料不到的情况下才坐在一起的,否则她又会在中间打岔。”
  “她身上是有不少缺点,你来以后,的确也很讨厌,但她对我的忠心是没有可怀疑的。”
  “真不可思议,你会生活在没有爱情的生活中。”
  邹伯林喝了一口牛奶,然后说:
  “我承认,在生活上我的选择不理想,我是有逆反心理。不过跟薛玉兰生活在一起,尽管算不上幸福,但也不算不幸。结婚正象许多人说的那样,是人生的义务,我正是在履行义务,我的婚姻不是爱情的结果。”
  “我不赞成你的这种生活态度。”
  邹伯林望着秦晓姝那不满的神情,说道:
  “你可以批判我,我必定是个受现实制约的人,尽管自己的感情不能泯灭,但那也只能白拉图了。”
  “看来,你还想着金霞姐。”
  “我无法埋葬童年就滋生的感情,她现在尽管已判若两人,但我还是爱着以前的那个。”
  秦晓姝突然兴致来了,她笑着问:
  “想不想改变目前的状况?我是说,你不希望金霞姐重新回到你的怀抱?”
  “这不是想就能成的事,我们都有家庭,都有责任。”
  “可以离婚呀。”
  “谁知道她心里如何想的?也许会,也许不会。我要离婚,更没有充分的理由,谁都知道薛玉兰对我很好,如果因为她长得丑就抛弃她,我成了什么人?”
  “可你的心属于另一个人,你现在这样不是活受罪吗?”
  邹伯林紧紧捏着杯子,好象要把它捏碎。秦晓姝发现他很痛苦,额上一道道皱纹又深又粗,她有点可怜他这副未老先衰的样子,为他的苦楚感到由衷的悲凉。想到过去受到的凌辱,只被几句简单的平反字句抵消,而不追究阴谋陷害者,实在令人愤愤不平。邹伯林似乎看出了秦晓姝的心情,说道:
  “我们总算恢复了名誉,不再受人歧视。想想过去的经历,今后多多少少有个奔头。痛苦是一条蛇,让它缠久了,迟早会咬死你的。”
  “你真会自我安慰!”秦晓姝讽刺道。
  “不自我安慰,谁来安慰你呢?”
  令人昏昏欲睡的港台音乐随着那群年轻人的离去而渐渐消失了,西餐厅里又恢复了安静。秦晓姝感到心情好受些了,掠了掠头发,苍白枯瘦的脸不再那么疲惫了。
  “邹兄,”她问,“你现在想不想见金霞姐?”
  “我倒是想见见,但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向她显示我已经平反了,就这一点,她丈夫也会自作聪明告诉她的。”
  “林正云告诉她的跟你告诉她的,完全是两回事。”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诬告人是谁还不清楚,我现在只想逮住那个家伙,先出出心头的恶气再说。”
  “你不好去,我去。”
  “你去?你去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秦晓姝愤愤不平,说道:
  “我去要她重新看待我,承认我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当然,这是你的权利。但你身体太虚弱,承受不了大的刺激。”
  “那你就陪我去,只陪我到她家门口就行了。”
  “你真狡猾。好吧,晚上我陪你去。”
  秦晓姝感到很愉快,一口气喝完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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