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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躲在大树后面的刘思军借着闪电看到何继民从远处跑过来,他扯下头套,猛地跳出来,举枪对着何继民,喊道:“别太着急了。把手举起来。”
  何继民象是早有准备,并不十分惊讶,说:“你他妈的还有心思逗?”
  “举起手!”刘思军朝他的脚下开了一枪。他冷笑着拍拍身后的背包,说:“不是开玩笑。跟你打个招呼,我们先撤了。”
  何继民装出极不理解的样子,说:“什么意思?咱们患难了这么长时间,你不是不讲义气的------”
  刘思军啐了他一口,“去你妈的!别再演戏了,我早看腻了。”
  何继民放下高举着的双手,问:“你想怎么样?”
  “把家里的钥匙给我。还有保险柜的钥匙。”
  “凭什么给你?”何继民边说边向刘思军一步步逼过来。
  “忘了告诉你,我爸爸早就教过我——谁最蠢谁就得先死。”刘思军对准他的大腿打了一枪。
  何继民狂笑着继续向前走,说:“我也一直忘了跟你说——我全身都有防弹功能。”
  刘思军一口气打光了弹夹里所有的子弹。
  “你比我蠢多了,”何继民抽出自己的手枪顶在他的喉咙上,冷笑道:“只有第一发不是空包弹,可惜,你在车上已经给用了。”
                 
  金勇和阿泉听到树林里传出的枪声,正犹豫着是否该去看个究竟,何继民从树林里大步走来。
  阿泉看到他拎着刘思军刚才背着的背包,猛然一楞,开口正要问,何继民抬手朝他的胸口开了三枪。
  金勇颤声问道:“您这是------”
  何继民把他拽到自己刚才开枪的地方,掏出他身上的六四手枪,收好。然后,从车里拽出原先阿泉经常使用的霰弹枪,推弹上膛。
  金勇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哆哆嗦嗦的又不敢问。
  “死个明白吧,”何继民走到阿泉的尸体近前,转身朝金勇的脸上打了一枪,说:“你是我请来做死鬼替身的。”
  他擦干净两支用来灭口的枪的枪柄,分别塞到阿泉和已经面目全非的金勇的手里。
  再把赃物袋里白佳的那只装有50万港币的袖珍手提包掏出来,扔进车里。
  他认真审视了一遍整个现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丢下赃物袋。然后,开车向山下驶去。
                 
  乘客们见车匪走远了,这才开始议论起该如何自救。有的人主张砸碎前风挡玻璃,有的人说必须坐等援救。
  惊吓过度的韩春燕穿着公冶旭的衣服蜷曲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后者跪在她面前轻声抚慰着。
  韩喜尊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他看见公冶旭背后的文身图案,吃了一惊。
  “老头子。”韩母一手揽着豆豆,一手摇晃着又昏迷过去的韩喜尊,焦急地喊着:“老头子,你醒醒呀。”
  听到大部分人的意见趋于坐等援救,公冶旭对韩春燕说:“燕子,你别怕,我这就想办法尽快送你们去医院。”
  “可是那些手榴弹怎么办?”韩母拉住他,急切地说:“不行,太危险了。”
  周围几个乘客随声附和着:
  “是啊,太危险了。”
  “喂,你别再拿这一车人的命冒险了好不好?”
  “刚才多悬呀,你不要再冲动了。”
  “全都给我闭嘴。”公冶旭猛地站起身,发出了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胆气——确切说,是怨怒之吼。
  一棵大树被闪电劈中,忽刺刺横倒在汽车前面不远处。车上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和惊呼。
  最先受伤的那个乘客推开紧拉着自己的妻子,慢慢走过来,对公冶旭的说:“兄弟,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咱们一起想想办法看怎么出去。”他凑到挂在车窗上的手榴弹近前看了看,说:“我叫杨建忠,当过几年工兵。这种手榴弹是7秒钟的延时引信,只要能出去,我就可以把它们全拆掉。他们真是够狠毒的。”
  “都是虚张声势。”看到杨建忠一脸的困惑,公冶旭接着说:“要是他们想来真的,走的时候扔两颗进来不就行了,还用费这么多事?”
  杨建忠一想,也有道理。他眨眨眼,凑到公冶旭的耳边,低声说:“可能是这样。可是,毕竟胆子小的人多呀。”
  公冶旭明白他的意思,故意大声说:“要去你自己去。再说,谁他妈的领情呢?弄不好先死的是咱们俩。”
  “嗨,”杨建忠也大声起来,说:“要是刚才的那棵树倒在咱们这辆车上呢?那大伙就早就都完了。”
  公冶旭愤愤地说:“那就是天意了。就像我爱人刚才那样,活该。谁去救谁就是拿这一车人的命冒险。早知道这样,我就和你一样,索性跟他们拼了。这种贱命留着有个屁用。”
  刚才对他摇唇鼓噪的那几个乘客,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
  豆豆怯生生地拉拉公冶旭的衣角,问:“叔叔,贱命是什么?比蜜饯还好吃吗?”
  公冶旭俯身摸摸儿子的脸,说:“对不起,爸爸讲脏话了。”
  韩母听到这话,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公冶旭对她说:“伯母,有时间再和您解释。”
  杨建忠转向大家,问:“大伙再想想,到底坐等冒险,还是让我们俩出去拆了它们冒险?”
  有人小声说:“都够冒险的。”
  又有一棵被闪电击中的大树着着火苗倒在离车头几米远的地方。
  杨建忠看看韩喜尊的伤势,说:“再说这位老伯也伤的不轻,得赶快送医院。怎么样?就让我们去试试。”
  乘客们似乎被这后一棵树惊吓得有了准主意,纷纷点头附和着杨建忠。
  公冶旭驮着杨建忠站在一个天窗下面。
  杨建忠用力推了几下天窗,没推动。自语着:“这车不是挺新的吗?”
  司机说:“这都是公司的头儿们图回扣买的旧车,锈得很。为了好看,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遍漆。”
  杨建忠又试了两个天窗,都打不开。
  公冶旭让杨建忠下来,找司机要过工具箱,挑了把最大号的铁榔头,又在榔头把上接了一个摇把,用急救箱里的绷带捆结实。
  司机战战兢兢地问:“你干什么?”
  “砸手榴弹。”公冶旭让司机从座位上离开。
  坐在前排的白佳一边跟着众人往车后边跑,一边说:“把手榴弹震响了怎么办?”
  杨建忠说:“不会的。车上人的多,自重大。这点震动比刚才那棵树的动静小多了。”他小声对公冶旭说:“看你的了。最好一下就------”
  公冶旭说:“你不躲躲?”
  “躲他妈的哪儿也是这意思。该死脸朝上。你干吧。”
  公冶旭蹲在正驾驶的位置,深吸一口气,抡起榔头,一下,两下。
  “哗啦”一声,整块风挡玻璃被砸成了网絮状的碎片。
                 
  深夜。
  清蓟县县医院的院子里,停满了各种车辆。工作人员进进出出,紧张至极地忙碌着。一辆救护车在前厅门口作好了出发的准备。
  分局刑警队副队长李刚带着一名手下,跟着分别躺在两副担架上的韩喜尊和韩春燕,向前厅走去。韩母抱着睡熟的豆豆坐在轮椅上,默默地陪在旁边。经过简单急救处理的韩喜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韩春燕也被注射了镇静剂,安详地睡着。
  李刚是韩喜尊在公安学校做教务主任时的得意门生,虽然老师后来调到法院,最后又退休了,但是,因为他一直有心追求韩春燕,所以,经常利用出差办案的机会去看望老师和师母。可是,韩春燕却不太搭他的茬,总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师母,老师的肾脾挫伤虽说不很严重,但是,失血比较多。”李刚说:“如果不是汛情紧急,真是不宜马上让您们离开。现在洪峰已经逼近,全县都要连夜撤离,只好先送您们到我家将就着住几天了。已经安排了医生和护士带了药品陪您们一起去。那是局里上个月分给我的房子,刚收拾好。您们静养几天,我忙过这阵子,马上去看您们。”
  身心俱惫的韩母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说:“你也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
  救护车刚刚开走,李刚的手机响了。原来是张局长打来的,问他现在在哪。他说:“我在县医院,刚送走韩院长一家。突审暂时还没有结果。是,我马上回来,一定尽快拿下有价值的口供。”
  他和手下快步走向大门外的吉普车,心想,怪不得燕子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呢,原来是跟这个服刑犯人搅在一起。真像那首歌唱的: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能耐?自己堂堂一个分局刑警队队楞叫他给比下去了,简直是没王法了。
                 
  分局刑警队的值班室里,烟雾缭绕,灯火通明。三个刑警把两手两脚分别反铐在暖气管上的何继民围在墙角里。地上满是烟头和被踩瘪的易拉罐。
  何继民的头上、胳膊上裹满了绷带,紧闭着两眼一言不发。他是在下山的时候因为车快路滑而翻了车,不巧的是,偏偏遇到了上山执行抢险和封锁任务的武警部队,当场被搜出了赃款和武器。刑警队接报后马上把他押解过来,因为他只是有些外伤和轻微脑震荡,所以连医院都没去,只是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这会儿,他正装着头昏想拖延时间。他已经听到了刑警们关于即将撤离的议论。他在等待适当的时机,好乘乱逃脱。
  刑警A一拍桌子,喝道:“何继民,公安局你也是几进几出了,怎么来怎么去你都清楚。就凭你这案由,逮住你就得先掰折你几个手指头。我们哥儿几个没那么干。怎么着?你非得受点皮肉之苦才张嘴是不是?”
  刑警B抱着七、八根电警棍,推门进来。
  刑警A对同事说:“给他戴上头盔,护齿。”
  刑警C说:“何继民,都这份上了你还扛着?”
  何继民仍旧紧闭着两眼装死。
  刑警们抄起电警棍分别顶住何继民的脖颈、腋窝、肛门和脚心,然后一起揿下按钮。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电击声,电警棍顶端的触点喷出一片蓝色的火焰。何继民顿时就大瞪着两眼鬼哭狼嚎起来。但是,刑警们并不理会他的讨饶,越发撒狠似的电他,足足过了两分多钟,这才停手。
  刑警A踹了何继民一脚,骂道:“有种你别他妈的叫唤呀。”
  刑警C说:“这新电棍还真管用。”
  刑警B说:“五万伏的,驴都受不了。何继民,怎么着?再来一番儿?”
  何继民呻吟着,说:“再来就再来,我不就是非法持枪吗?干吗搞这么大?”
  刑警A说:“你倒会腾轻。我们正在做弹道测试,何继民,跑不了你。”他转向三个同事,说:“来,把准备活动先给他做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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