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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采访仍在继续。不同的是,公冶旭脚下的木块被换成了餐桌。他盘腿坐在上面,秦娟站在一边,让他喝下手中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牛奶。 秦娟说:“我觉得你遇到的巧合太多了一点。你的经历如果都是事实,足可以写一部长篇小说。” “你不相信?” “我是写新闻的。讲点真事好不好。” 公冶旭如释重负地端坐着,说:“真实的东西往往就是这样,让人觉得不可理喻。” “就凭你们在长途车上的所作所为,你起码要蹲一辈子监狱。”秦娟有些上火了。 “你太抬举我了。” “------” “你认为蹲监狱很可怕吗?” “------” “是你的,永远是你的,就象我现在的女朋友;不是你的,你也永远留不住,就象我的前妻。过去,我一向顺风顺帆,从来都没失败过。所以,面对失败的婚姻,面对看似力所能及而实际上却是力所不能及的一切,我不知道究竟应该先做些什么。我像个疲于奔命的消防队员,又不愿意正视一切。我是说,我曾经想把握好所有的事情,想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自己的生活。我用这种方式想去挽回我们的婚姻,至少,我不想让儿子忘掉我而去叫别人‘爸爸’。” “男人总是以为自己能够支配一切。” “进了监狱,身为罪犯,你就只能是个连自己都无法支配的失败者。没有自由,没有尊严,没有理解,没有同情------也就不可能再有自以为是、自高自大、盛气凌人和目空一切的等等------良好的自我感觉了” “你是在讽刺我?”秦娟从被他情绪的感染中警醒过来。 公冶旭摇摇头,说:“对你的款待我已经问心无愧了。” 秦娟显然不想就此罢休,她换了一个话题,问:“你恨不恨那些抓你、打你的警察?”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干吗提这种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你和现在的女朋友会有结果吗?” “感情上的事谁能打保票?” 电壶里的水开了,秦娟起身关掉电源,挪喻道:“我几乎就要相信你了。要不要我给你松绑,再帮你逃走?” “如果想逃的话,我会先把你踢昏。然后,爬到房梁上,用那根钉子破开腿上的胶带,再解开手铐上的绳子。“ 秦娟作出被吓得后退两步的样子,说:“哦,我好怕怕呀。” 听到有敲门的声音,她一边过去开门一边说:“不会有那种机会------”门刚拉开了一半,她“啊”地惊叫一声,一下子跳到床上去,喊着:“狼,狼。” 一只满身泥水的大灰狼吐着血红的舌头不声不响地走进屋。它朝缩成一团的秦娟龇了龇牙,忽又低头嗅了嗅,径直走向餐桌下公冶旭吃剩的几块羊腿骨。 公冶旭飞快地攀住房梁,把身子挂到梁上去,三两下用早就看好的那枚大钉子挂破并挣开腿上的胶带,在房梁上站好。看到秦娟举枪瞄准那只正低着头啃羊骨头的狼,忙喊:“别开枪。”但是已经晚了,“砰”的一枪过后,那只狼的屁股几乎被打飞了一半。 随着受伤倒地的那只狼的几声惨叫,从外面又窜进来几只幼驴般大小的饿狼。它们并不急于攻击呆楞在那里的秦娟,而是蹿上去照着那只垂死的狼一通狂噬。秦娟见状,“妈”地叫了一声,像只猴子似的一步就蹿上了餐桌。 公冶旭伸腿把她挑上房梁。餐桌在她的身后翻到在一边。一只狼跳过来嚎了几声,又赶快窜回大啖同类的行列。 秦娟被下面的惨烈景象吓坏了,紧紧抱住公冶旭,牙齿碰得“嗒嗒”直响。 “多好的新闻。”公冶旭用嘴咬开手铐上的绳结。 “哪儿来的这么多狼?”秦娟惊恐地问。 公冶旭注意到每只狼的右耳尖都有有一个整齐的缺口,说:“可能是从动物园跑出来的。” 他猜的一点没错。 那辆因为爆胎而撞坏了动物园双层铁栅墙的卡车,虽然在缺口的正中央起了火,但是,仍然有一些给饿急眼的掠食性动物,诸如狼、熊、豹等从倒下一大片的铁网边上跑了出来。这也使那些从堤坝上赶来救火的人们吃惊非小,纷纷闪避。 由于动物园采用的是散养方式,一般由坐在封闭得很严的观光车里的游客买来活食喂这些动物,所以,在近两天的阴雨天气里它们都受了游客稀少的影响而很少进食。于是,便发生了争噬同类的这一幕。也正是由于饥饿和长期与游客们打交道,这些猛兽出笼后并不急于跑上山去,而是挑选了有人烟的地方来乞食。饶是如此,从它们因为争食而不停发出的咆哮和撕咬当中,依然可以直接感受到它们因为久吃活食而被重新唤起的野性。 “它们怎么能吃自己的同类?”看到那只垂死的狼转眼间只剩下一堆骨架,秦娟的腿一阵阵发软。 “它们和鲨鱼一样,只要有血腥味,不管是什么,一律要吃掉。” 几只狼吃完了地上的猎物,似乎不太饱,便开始聚集到房梁下面来。它们一蹿一跳的嚎叫着,显然是想再抓下一个人来吞吃掉。 “你别乱动乱叫。否则,它们会更兴奋。”公治旭让秦娟抱住一根檩条站好,自己摘下房梁上挂着的两把剥皮用的搭钩,不错眼珠地盯着下面。 不一会儿,一只毛色有些发黄的老狼想出了打破僵局的办法。它跑到墙角,咬住翻倒的餐桌,想把它翻转过来。其余的狼一看,似乎明白了它想做什么、纷纷过去帮忙。“哐当”一声就把餐桌给立在了房梁底下。 公治旭飞快地扯下房梁上吊着的一张山羊皮,裹在左手和左臂上。他叉开两腿骑坐好,冲着跳到餐桌上的老狼一晃左臂,老狼“吭哧”一口死死叼住。他抡起右手的搭钩一下扎进老狼的脖子,把它拽得几乎直立起来。老狼疼得惨叫一声,赶快松口去咬那支搭钩。公冶旭松开右手,把左手的搭钩“扑”地扎进老狼的肚子。他两膀合力,把老狼抡起来,悠了两下,使劲把它从窗口扔出去。 那几只狼给吓得后退了几步,竟没有趁机去扑咬悬吊在房梁上的公冶旭。听到屋外传来老狼的一声声惨嚎,它们撇下慌忙爬回到房梁上去的公冶旭,一窝蜂地从跳出窗口。窗外马上传来了它们啖吃同类的撕咬和嚎叫声。 公冶旭赶快跳到床上,抓起猎枪换好子弹,防备再有什么不速之客闯进来。他正要招呼秦娟下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他只来得及扶了一下额头,就摔倒在床下,昏了过去。 秦娟小心翼翼地下来,一摸公冶旭的额头,是冰冷的,再听听他的心脏,几乎听不到心跳了。她赶忙拎起猎枪,想过去把门关上。正在这时,一身泥水的杜立撞开门进来。秦娟本能地举起猎枪。 杜立左手一撩,拨拉开枪管,一拳把她打倒。 看到屋里乱成一团的样子,杜立皱了皱眉,把门关上,说:“把所有吃的东西和厚衣服都给我拿出来。慢一点我打死你。”说着,他抓过猎枪朝秦娟旁边的地上开了一枪。 秦娟跟头骨碌地爬起来去找吃的和衣服。从杜立凶神恶煞般的外貌看,她一点也不怀疑他会朝自己的身上再来一枪。 杜立走过去,踢了一脚仍然昏迷不醒的公冶旭,垂下枪口,想开枪打死他。 “不要。”秦娟尖叫一声,想过来拦住他。 杜立回身一脚踢中她的小腹。秦娟的太阳穴被撞在桌角上,立刻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杜立见她竟然死了,咒骂着走回来,想再给公冶旭来一枪。猛听见屋门“咔嚓”“咔嚓”地响,抬头一看,只听“嘭”地一声,结实的木门竟被撞成了几瓣——一头黑熊摇头摆尾地闯了进来。 黑熊俗称“熊瞎子”,是东北老林子里数一数二的“莽汉”,不仅个头大,性子躁,而且皮糙肉厚,爪利掌沉。它与其它野兽最大的不同是听见枪声就来脾气,往往受了伤反而更加凶猛。这头饥肠辘辘的黑熊正是听到了杜立刚才打的一枪,这才一头撞进来的。 杜立也了解黑熊的这些特性,所以,他先用左轮手枪两枪打瞎了黑熊的双眼。黑熊果然被激怒了,它咆哮着像人一样地站起来,胡乱抡着两只前爪扑向杜立。杜立侧身一滚,躲开了这一扑。他从床上的猎枪子弹袋里抓出两颗猎弹,飞快地换上。他知道这种猎枪是用来打飞禽和中小野兽的,对付黑熊这样的大家伙肯定火力不够。于是,他故意用枪托捅了一下木板墙,等黑熊冲到近前,枪口几乎抵住它胸前的那撮半月形的白毛时,扣动了板机。黑熊的胸口被猎枪轰出一个大洞。但是,这巨大的冲击力只消减了黑熊向前冲扑力的大半。在生命即将消逝的一瞬间,它的右爪仍然准确地插向仇敌的咽喉。 杜立赶忙向一旁躲闪,虽然躲过了那致命一击。但是,右肩却至少被撕去了小半斤肉。他拚命叫喊着,想借此来减轻些疼痛,以免昏迷过去。他翻出药箱,草草包扎一下,又吞了一大把消炎药和止疼药。他喘息了一下,用林军的旅行背囊装好食品、水壶和几件厚衣服,跌跌撞撞地向山上逃去。他必须在警方设好包围圈之前跑进深山里,藏好了这一百万。有这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帮忙,杜立相信,自己一定会安然脱险。 “真是他妈的命苦,一连遇上这么多倒霉事。” 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看来以后再也不能做毒品生意了,这远不如抢个运钞车什么的简单。搞毒品交易,弄不好是要面临双重追击的。他开始后悔当初对黎国强说出自己与野村有深交的事。他明白,黎国强要杀自己并不是想追回这一百万,而是想让自己永远也不能再说出从野村口中知道的,关于他的秘密。但是,如果自己当初不表明对黎国强如此地知根知底,很难说他会这样爽快地同自己交易。 事情总是这样的难以取舍。 现在,杜立唯一关心的是如何尽快地全身而退,以至于对怎样去追杀金勇都顾不上去想了。这就叫一步没赶上,步步难赶上。索性就回头再说吧。 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原生林了。山路也越来越陡。 可以藏钱的山洞眼看就要多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公冶旭慢慢苏醒过来。睁眼一看,竟是韩春燕泪流满面地忙乎着掐自己的“人中”。他以为是在作梦,使劲摇了摇头,差一点又晕过去,韩春燕赶紧端过一碗泠水浇在他的额头上。 “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雨太大了,就进来避避,不想------”韩春燕哭一阵,笑一阵地说。 “这是怎么回事?”公冶旭坐起身,看到死去的黑熊和秦娟,急切地问。 “我进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对了,我影影绰绰地看见,有个人背着个大包,从这屋里跑上山去了。” “你没事了?伯父伯母怎么样了?”公冶旭一边往猎枪里装子弹一边问。 韩春燕过来搂住他,说:“你没事就好。看电视上说你落水了,他们让我来找你。”她并不知道父亲早已明了了一切,只好这样对公冶旭说,怕日后会引起更大的矛盾。 “你快去找人报案,”公冶旭把手铐中间的钢链兜在猎枪的枪口上,然后,脱下鞋子,用脚趾一勾了扳机。‘砰’的一声,钢链被打断了。想到刚才的狼和熊,他又赶忙改口说:“我送你去报案,也许刚才那家伙就是漏网的车匪。” 韩春燕领着他向聚居点跑去。公冶旭把两人分手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 这时,雨渐渐地小了。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公冶旭把韩春燕送进距木屋最近的一户人家,对她说:“等着我回来,一定不要出去。外面乱极了。” 女主人说:“可不是,来了好多野物,还有狼呢。” 韩春燕紧紧搂着他,哭着说:“你干什么去?我跟你在一块儿。” 公冶旭吻吻她的额头,说:“我去追那个车匪,不然的话,很多事都说不清楚。” “你让警察去吧!太危险了。” “你就让我试试吧。再说,咱们想早点在一起,这是个好机会。什么事都得自己去争取。我已经学会认准一个目标干下去了。给我一个象你一样的机会,好吗?” “我死也不放你走。”韩春燕泪眼朦胧地说:“我不想再失去你。” 公冶旭狠了狠心,一拳打晕她,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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