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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正四仰八叉地倒在自己宿舍的钢丝床上。 鱼包子是睡在他上铺的兄弟,可这位睡在上铺的兄弟正在“又是九月九”地鬼吼鬼叫,然后又是例行一千遍地在他头顶做浑身颤粟状,嘶扯着嗓门大唱:让我一次爱个够。 周致的家虽在城里,但他不愿走读,他乐意住校,所以也在寝室里。这个假“郭富城”郭帅哥对着正大量制造噪音的鱼包子忍无可忍:鱼包子,鱼包子,你留着点劲吧,鬼哭狼嚎一般。喂喂喂!我问你,你又在嚷什么年代了霉发臭的老歌?又是GIRL又是“狗”的,成什么玩意儿。看我随便唱一嗓子让你见识见识。 接着周致就清了清喉咙,唱了两句清新的《九妹》:九妹九妹,火红的花蕾。九妹九妹,可爱的妹妹…… 鲍建辉纠纠嘴不冷不热半讥半讽地说:九妹九妹?你一定又在想你的情妹妹潇洒了吧?嗯? 周致咳了一声,不说话了。 不讲话就表示默认,对吧?鲍建辉洋洋得意地向下铺的台清照征求一致性的意见:喂!眼镜!我说眼镜,是不是呀?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台清照一阵闻也不闻的沉默。 台清照为什么不作声?当然,个中自有奥妙所在。 此刻他正在思考晚自习下课时还没思考完的一道艰深的数学题,这是一道被人称之为顶级难题的难题,数学老师铁口直断该题绝无其它简便思路,他说历代中外数学家都曾在此题上陷入迷宫,有的甚至耗去了宝贵的青春年华,直到白发苍苍时还是一无所获。 真的有数学老师讲的这么玄乎吗? 是的,台清照相信。台清照还相信数学作为一种“神秘”存在绝对有它的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隐私”。刚升入高中的时候,正值八十年校庆,有位中科院院士、一位著名的数学家回到母校,给他们做了一次演讲。从此他知道了什么叫纯数学、什么叫“费玛定理”、以及关于数学史上的那些引人入胜惊心动魄的“隐私”。 数学家是个和蔼可亲知识渊博的人。 数学家先是平静尔后有点激动地说:对一般人来说,数学家是一些奇怪的“动物”,是一群“生活在别处”的人,因为他们的思想不为人所知。数学家把他们的所思所想用最“完美”的形式表达出来,还是被人们视作“天书”,因为人们不懂得似乎已为他们所独自垄断的数学语言。 数学家说起那个困扰了人间智者358年的顶级难题——费玛大定理更是绘声绘声,不禁令人悠然神往。这个难题的解决已是1995年的事了,解题者是一个叫安德鲁·怀尔斯的名字。费玛定理根植于古希腊的传统数学。希腊数学的最后一个卫士丢番图(演讲的数学家本人语),在数论方面比欧几里德和毕达格拉斯有更大的兴趣,由于他的贡献,我们现在把“求整数解”称为丢番图问题。汇集丢番图全部数学智慧的13卷《算术》有6卷逃过了中世纪的劫火。那次浩劫后的一千多年中,西方数学处于停滞状态。只有少数印度和阿拉伯人使这门学科继续生存下去。到了17世纪,数学又回到了欧洲。那是数学史上又一个英雄辈出硕果累累的时代。作一个不恰当的假设:仅仅把那个时期的法国数学家的名字删去,现在大学数学系就没有什么东西好学的了。值得一提的是,那个时代的人们以求知为时尚。费玛法官(他是一位法官)把他的全部业余时间贡献给了数学,并时常与人通信讨论艰深的数学问题。丢番图的《算术》成了他最好的指导者,他利用了这支手杖,并从中找到了毕达格拉斯和欧几里德建立的已经凝固了一千多年的关于数的全部知识。这位天才常常在才智迸发的瞬间把他的发现随手写在《算术》书页的空白处。他死后,儿子花了五年时间收集父亲的信件和整理书边的注记——那些注记就是一系列定理!不幸的是,费玛对这些评注或者根本没有任何解释,或者只给了一点点提示。那48个评注中的第二个后来被称为“费玛大定理”,在此后的三个半世纪的漫长岁月中倾倒了一代又一代莘莘学子。 数学家叹声连连说: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困难了,连柯西这样的大师也在它面前浪费过“表情”(以为找到了方法)。希尔伯特是近代数学史上最重要的天才,他曾经在1900年那个著名的世纪演讲中找到过它,但他承认要研究费玛大定理需要作3年准备,还可能劳而无功,所以他宁愿放弃它而更有效地利用他的智慧。直到本世纪三四十年代,两位日本数学家为现代数学作出的新贡献,才为怀尔斯提供了重要的铺垫。怀尔斯大大简化后的论文也有100页,以最艰深的数学为工具。据说只有“不到10%的数论家能完全懂得它”(更不用说那些不同专业方向的数学家了)。某些人以为,这个费玛问题也只能留给现代人用新的数学方法去解决。可费玛当年在批注中写道,他有一个绝妙的证明,只是书面此处空白太少,写不下去了。至今许多数学家不认为这只是一个荒唐不经的说笑,它可能以17世纪的数学为基础,并涉及从欧拉到怀尔斯都未曾发现的非常狡猾的论证——数学完全可能有如此的神秘。 说到这里,进行演讲的阶梯教室里成了一锅沸水。所有的师生都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甚至争执不下地议论开了。 有人就曾经说过: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数学的皇冠是数论。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的明珠。那么,费玛大定理无颖是数学这顶皇冠上更大更耀人眼花的一颗夜明珠。 数学家又说:尽管已经有了怀尔斯,但只要谁找到了费玛原来的证明,他仍然了不起。所有的老师和学生都瞪着一双惊异的大眼睛。 那些少不更事的学生又吵嚷起来了:这有什么了不起,我们来做,我们将来一定做得出来,我们敢打赌一定做得出来。 数学家是个忠厚谦和的人,望着所有这些如花似玉的面庞、以及这些面庞上所洋溢着的自信和热情,他不以为怪,反而也跟着大伙一起笑了。他边笑边说:是呵是呵,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嘛!明代以前,中国在纯数学方面对人类是有过较大贡献的。我们祖先在这类活动中确有不俗的表现,拿过不少“金牌”,明清以后,中国落后了。你们是要跟上。昨天我在回母校的路上作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在座的一位同学运用费玛的证明论证了费玛大定理呢! 学生们轰然大笑。台清照没有笑。他被数学家的话震动了。他记住了费玛大定理。他决心默默无言去攀登这座风光无限的险峰。 天才都具有独特而强烈的个性及其意志力。 台清照相信所有的“事物”是相对的,所有的“困难”是相对的。 台清照相信所有的“说法”更是相对的。 纯数学,它多数情况下不见得造福过芸芸众生,甚至根本看不到它的应用前景。它可以被看成是人类智力的极限拓展和挑战。它的价值无法估量,或者换句话说:不好估量。可是,你知道吗?有些事物的价值是不可以用这样或那样的尺度和标准去衡量的。那些令数学家们无比激动和幸福的境界代表的是整个人类的高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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