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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潇洒关掉了 "随身听 "摘下耳塞放到一旁。
  突然,她的右眼皮 "怦怦怦 "地跳个不停,无论她采取什么样的措施都不行。
  会出事吗?潇洒低声地说:这会不会是发生什么的征兆?难道是爸爸妈妈?抑或是奶奶?奶奶还是晚饭的时候头脑壳疼的吗?听人家说,说古老相传:右眼上眼皮跳得凶就预示着要发生什么事。真是这样的话,会发生什么事吗?……
  奶奶,奶奶。潇洒用手扭开卧室的门锁,冲下楼去,大声叫:奶奶,奶奶。
  什么事什么事?奶奶在房间里一边开灯一边应着潇洒:到底又是什么事哟?
  奶奶。潇洒显得有点害怕似地说:哦,奶奶,我的右眼上眼皮跳得好凶好凶哦,我……我有点害怕……
             
  哦,哦,别怕,别怕。奶奶用手抚了抚潇洒的一头光滑的短发,又用手摸了摸她身上的衣裳,像下结论似地说:哦……因因呀,你是一路上冷着的。现在虽看白天日头大得跟什么似的,可毕竟已入了秋,入秋以后,可是一场秋雨一场凉。因因呀,人身子比什么都娇贵,以后上晚学千万要加件衣裳,不然冻着了也不知道怎么冻的。你说是不是?嗯?
             
  潇洒努了努嘴,说:是的奶奶。可是,奶奶……
             
  别奶奶奶奶的,说话说半句头干嘛?她奶奶依旧慈眉善目地笑道:要问什么?说呀。潇洒涩涩地问:我听人家说,说古老相传,眼皮跳就不是什么好事。奶奶,是真的吗?
             
  奶奶说:讲是有人这么讲,说是左眼财右眼灾,应验不应验奶奶也不晓得,我有时一提这,你爷爷就马上讲我,讲我这可是迷信,老婆子,咋能相信迷信呢?因因,上楼睡吧,不要瞎猜瞎想,更没必要瞎担什么怪心思,没事的,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呃。潇洒应着,却有点心不在焉。

          ★        ★        ★

  在楼上。潇洒不论怎么着都无法使自己安静下来,更无法使自己成眠。
  ……迷信迷信迷信迷信迷信……?
  把一切都归于迷信?!……
  哦!该死的眼跳!该死的迷信,害得人家想睡都睡不着!潇洒懊恼不已地搬过枕头,往自己头上一盖,然后有意无意地用小手捶打着。
  这绝对是迷信吗?
  其实这也未必尽然。现在有许许多多又古怪又神秘的现象,科学限于它发展认知的程度,做不出令人心服口服的解释,我们能一概斥之以人们常说的生物电问题?心电感应?(有学者已将其定义为:唯心)--在我们未能拿出合情合理的证据与解释出来,则都有可能。据说:说曹操曹操到,就是心电感应。
  潇洒停止了捶打,她想着想着,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台清照。
  一夜当中两次想到台清照,是有点反常。不过,想什么是一个人的个人隐私,这无可非议。
  潇洒其实英语和语文都挺不错的,还有政治,一度是班上的佼佼者。她理当读文科才对,那样可能比较轻松,压力也可能比较少,绝大多数女生不都上了文科班?曾经还有一篇女生写的《文科班风景线》见诸报端,那上面大讲文科班的种种种好处,讲女生在文科班上如何地风光如何地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讲得男生们牙痒痒的。由此可见女生读理科班的真是太少。复旦大学一位谢姓女教授感慨万千地说:学理科的女性过于稀少,某些理科专业几乎被男生垄断,一些理科的女导师几年都未收过一个女弟子,女性高科技人才奇缺。
             
  潇洒读理科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阿弥陀佛!它滑出了某些人的正常思考范围。某些人的一般逻辑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应该从事一些比较感性的工作,而且,而且事业发言权比男性淡薄。可是,现在,一个千娇百媚的女生要长守那些既孤独又寂寞的实验室 "要把自己的全部优势(漂亮)当掉 '要把自己的青春献给所谓的科学事业--做居里第二,不!做潇洒第一!--天!老天!是不是发痴?
             
  到底有没有搞错?班上一声港台味十足的 "哇噻 "之后,又跟着描上一句台语:到底有没有抗错?嗯?潇洒,发什么痴!准备当女博士还是准备当老姑娘哇?滑天下之大稽!当时就有许多人这么说。说得异口同声。
             
  潇洒自己也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疯狂。但她却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简直是 "伟大之极 "的举动。隐隐的:她觉得这和台清照有一丝关联,因为台清照是选学理科的嘛!
             
  这简直不成其为理由,她从来就没有跟台清照商量过什么,台清照跟她的亲密交往仅止于小学。小学:那根本就是一个不知道情为何物的年龄呀!问世间,情为何物?难道说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儿时友谊,使她冒然之下作了这个出格的决定么?天呵!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沈大小姐肯定吃错了凉药,我们不得不另外去替她寻找一些 "辩护 "的理由。
             
  不管潇洒说不说得清:事实上,她从初中三年一直到高中这两年多时间,都时时刻刻和台清照较着劲,她一定是以他为榜样来要求自己、鞭策自己的。台清照,这个特定的名字,似乎养成了她的某种倚恃,如果让他们一下子分开,让他一下子在她的课堂上消失,她会感到无所适从的。
  反正潇洒当时也是想都没想选地 "选 "学了理科的。
  反正她的功课一直是均衡发展的,并没有极大的偏科。
  学什么干什么,热爱非常非常重要。
  台清照好像讲过这样一类的话。
  好象那是一次星期一的班会上,班主任让台清照出来讲讲自己的学习经验。台清照挺愕然的模样,台清照思索了片刻,然后才轻轻地说:我……我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告诉大家的,不是不肯而是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热爱 '甚至可以说是酷爱自己所读的理科方面的课程,而还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其实,连这点经验也不是我的,名人早就说过了的:热爱就是最好的老师。
             
  潇洒于是也就觉得自己是因为热爱而选择学理的。潇洒平常也的确喜欢解析 '演算 '设计 '画图,她有些不适应写什么编什么。对于这点,她心里倒以为台清照跟自己是 "一担挑 "。对于自己选择学理,虽然别人风言风语,但她则不以为意,她甚至对那些向她进言的好友保证:上理科班是她最最明智的选择,她今生今世对这个决定--第一是不悔!第二是不悔!第三还是不悔!还是讲讲台清照吧!
             
  台清照在潇洒眼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大男孩。
             
  真的,台清照永远没法子长大。怎么讲他长不大呢?看看他,看看他吧:一天穿的衣服都是黄不拉叽灰不拉叽的。头发永远没有个固定的发型什么的。不是非常长就是非常短,头发留长了他自己又不经常洗经常梳,老是乱蓬蓬的乱蓬蓬的,简直成了麻雀窝,唉唉唉,拆烂耶!
             
  这使她在内心深处真正升起了一股只有女性才有的温柔--一种天性母性的温柔。她要帮帮他。她要是能帮帮他讲讲他,他一定不会这个样子了,他一定会重新改头换面的。
             
  台清照的身体不行,他抵御外界病体的能力一直很弱,几乎年年流感他都会惹上就是证明。记得小学时有一年台清照得了重流感,一天到晚咳个不停,他爸急得不得了,又是打针又是吃药,总算病情稍有好转,病情好转后他又老是忘了吃药,于是她就时常提醒他,结果,他光是止咳糖浆就喝了三瓶耶!如果他将来没有一个贤内助或好女人,她可以想象:他肯定要把身体拖垮 '甚至会成为陈景润第二。陈景润可是我国乃至国际上都十分有名气的中青年数学家,他几乎摘除了哥德巴赫猜想这颗数学皇冠上的明珠(把哥德巴赫猜想证到了1+2),可他身体实在太差劲,一点也不会好好照料自己,只晓得事业事业事业!结果英年早逝,世界都在为他深深叹息,叹息他的生命之树过早凋零。本来,他还可以干多少正经事呀。陈景润夫人对记者说:她不同意他们的儿子继续他父亲的事业,搞数学,太苦了。
             
  岂止是太苦?简直是作践自己。潇洒心里说:照照,你可千万千万别成为陈景润第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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