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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该起床了。”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李。 “早上好。”我回道。 对了，今天起，我将和李一起在这个星球上旅行。 可是，这么被人叫醒，在我是难得的经历。在家里，父母和丹都比我晚起，所以总是我在唤醒家人。 家人？ 这名词对我而言已是陌生了。大学四年在外，毕业后，也不曾回过家。虽然这两年一直和丹在一起，但彼此都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但在这里，和李住在一个帐篷里，互相道早安，我觉得亲切和自然，完全没有隔膜感。 三个多月之前，我回到“安杰洛斯号”。 丹和其余主管听取了我们的汇报。当然，我们也提到了坠毁的“克兰多号”。 听到西蒙名字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丹急速投来的目光。 在汇报结束之后，全体高级干部民主决议是否将有关这个星球的情报出售。 绝大多数人投了反对票。其中有菲、李、丹、凯文和我。 同去的四人中间，只有肯特是赞成出售的。“安杰洛斯号”的全体高级干部将对这个星球的存在予以保密。在我们所交出的宇航勘探图里，这个星球将会被列入有高度危险的一类。我们将另一个星球上采集到的一种致命的病毒标本张冠李戴到了这个星球，以确保人类的足迹将不会再踏上那里的土地。 也许，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对地球上人类利益的背叛，但聚集在这艘船上的人们从来都没有视自己为单纯的地球人。我们不是开办慈善事业，有时也会获得相当可观的收益，但大家并非为了钱才加入的。我们喜欢这个公司和工作自身胜过维生的需要。当然，如果说全部的人都这么想，我就太独断了，但是，这两年以来，大家相处得非常愉快，所以我的想法并非毫无根据吧。 虽然，丹曾经说过我不适合在宇宙里流浪，但我很喜欢在这艘船里，和大家共事，一起探索宇宙未知的角落。决定要离开之后，我不会继续留下，可我的确有几分恋恋不舍。 而会后，在单独的情况下，我把西蒙的日志交给了丹。 丹看完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要去找西蒙。” 丹不置可否，只是背过身去。 我等着丹的回答，一直等着。而丹沉默了许久，才终于转回头。 “我明白了。需要什么的话，告诉我。” 丹注视着我，而我自觉不能面对他。 可我不想改变我的决定。如果说，我这样离去，让丹觉得难过，那么，他已作出了他的决定，即使难过也要接受我的决定。我不能辜负丹的好意。 于是我没有再和丹说什么。 倒是丹先笑了：“虽然我是哥哥，但我也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帮助过你什么。家里人全都如此，全都相信自己的事自己一定能解决，所以反而难得去了解彼此的需要。”我也微笑了。 六岁的时候，我就要自己决定去上哪一个小学，或者干脆不去上小学，留在家里接受妈妈的教育。那个时候，全家一起教育我自己的事要自己决定，然后郑重其事地听我说自己的决定。 现在再想那件事，会觉得那已是好远的过去了。在怀念过去的时候，心底涌起了很温暖的感觉。可能就是那时开始，我就对自己的决定有了盲目的自信。而这自信也让我不能向别人寻求帮助，即使面对的是有血缘相连的家人。 “不过，以后我一定会去找你。”丹的表情转为认真。我知道。 后来我知道李也是那一天去找丹的。而丹并没有把我的决定告诉李。 我自己把决定告诉了李。 李并没有太惊讶。 “什么时候走？” “还没决定。” “要不要一起走？”李很自然地问我。 我笑笑。 “我会给你添麻烦的。” 李微笑，“而如果不照顾你，我会不安。” “好吧。” 其实，我一开始就打算同意的，但却无法直说出口。有时我自己也会厌恶这样的虚伪。 “在走之前，需要做些准备工作吧。” 时间并不充裕。要在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星球上生活，至少需要懂得生活在它之上的“人”的习性和语言。虽然已经掌握了许多必要的材料，但是我不打算依靠先进科技的力量。 “最困难的是我们必须学会他们的语言。” 李看来并不觉得为难，“反正我们至少要等到返回地球以后才能离开，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想出办法。” 说的也是。 不能让丹之外的别人知道。 可是，我不能瞒过菲。在某一天，菲主动到我的房间来找我。 菲的脸上经常都挂着她的招牌笑容，很美丽，也自然地拉近她与别人的距离，但在我面前她却很少笑。 这天她也同样地用着认真的表情。 “如果是学姐已经决定了的事，即使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但我很希望知道，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很为难。菲一直很关心我的事，但是我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也许我该把一切都告诉她，但我怀疑我说出来是否能让菲觉得高兴。我不了解周围的人。可能我有机会去了解，但我从来没有那么做。所以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伤害别人，也不知道如何让别人开心。 “我一直很喜欢学姐，很敬重学姐。” 虽然我一言未发，菲却微笑了。 “学姐的想法和处世的做法，我都很佩服。”菲的笑容加深了，“和学姐相处这么多年下来，真的非常愉快。” “但我也希望学姐能放开一些。”她的声音低沉了，“世界上，有些事是一个人独自完成不了的。” “总是自己一个人挑着担子，是很坚强的做法，但也会让周围关心的人觉得心疼。而且，不依靠可以信赖的人，会让人觉得疏远。” “我没有责备学姐的意思，相反，正是因为学姐是这样的人，我才受到强烈的吸引。我非常尊敬学姐，所以无论学姐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 “今天的事，是我的任性和自私。因为我预感到即将分别，所以我无论如何也希望能为学姐分担一些。” 我明白，同时也为此而困惑。 不管不顾他人的心情，自私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菲笑了。第一次，在我面前，这样没有负担地笑了。 我发现，其实，我也是很在意菲的。能够拥有这样的朋友，我非常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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