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侯是住在临江边的一间底矮的平房中，家里有父母，爷爷和奶奶。屋门前种了棵大桑树，奶奶说那树是爷爷在十多年前种的。那桑树很高，大概有六七米高吧，邻家的那些大孩子常常在桑树边玩。那时也没什么玩物，他们就玩些泥坨坨。奶奶见了便会大声的骂，孩子们都很怕她。但我觉得奶奶很好。奶奶说桑树繁茂会荫福后人，她是很迷信的，对此深信不疑。
　　夏天，到坝子前那斜坡边就可以看见江水，平时也看得见，但夏天江水离坝子很近，孩子们都喜欢去那里，向江里扔石头。爷爷那时已经退休了，他常常一整天坐在坝子里，他养了几只画眉鸟，一天都叽叽喳喳的叫。爷爷不抽烟的，但他要喝茶，茶泡得很浓很苦。我玩累了便会喝上一口，爷爷见我喝了便问：“苦吗？”我伸伸舌头：“苦”，这时爷爷总是摸着我的头说：“苦过了便甜了”。是实上喝惯了也并没多苦的，但每次爷爷问，我还是说‘苦’，他也总是笑笑，摸摸我的小脑袋。那时没有电风扇的，晚饭后每户都会抬出一块凉板置在坝子里，人呢，便穿了吸汗的衣裤坐在凉板上纳凉。天色暗了，便会听见大人们侃言吹牛的声音，那声音很大，有时比吵架还凶。孩子们喜欢在凉板间窜来窜去的游戏。爷爷不好吹牛的，他常常一个人坐，旁边是那不停叫的画眉鸟。我玩累了便会去爷爷那边睡。那时是很太平的，人们都睡在坝子里。有时我睡不着，便会缠着爷爷讲故事。大人们都喜欢讲鬼故事逗小孩子，吓得他们快些睡觉，爷爷从不讲鬼故事，在我记忆中他多讲历史故事，很多。记得有一天，天上的星星很多，闪呀闪的，一颗流星从天上划过，异常明亮。我便问爷爷：“那是什么”爷爷说：“是流星”我说：“流星是星星吗”爷爷说：“是”我说：“流星为什么会落下来呢”爷爷便笑了，他将手中的蒲扇摇了摇说：“水浒传中将梁山好汉们称为天罡地煞，便是将他们比为了天上的星星”我说：“是会眨眼睛的星星吗”爷爷只是笑了笑并没回答。“星星死了便会化为流星落下来。天上少了一颗星，那地上就死了一个人”。看着爷爷慈祥的笑脸我心中莫名的一紧。爷爷还笑着，直到他喝了口苦茶。死亡，它是如此简单，就象流星划落。我不说话了只呆呆的看天上眨眼睛的星星。我侧着脸睡，眼泪顺着鼻梁流进我的嘴中，咸咸的。后来我又觉得咸咸的眼泪和爷爷的苦茶味道很相似，是回甜的。
　　　　　　　　　　
　　人间咸苦多，岁月细品来。
　　红尘画眉鸣，生死闪灭间。
　　白 （F-DPR） 2000/4/11。
　　（平淡渡世，生死不优，喜多惑少，天地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