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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落过的地方


 尹海峰


  一

  俗话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

  早在两千多年前,这个闭塞的小县城就有凤凰落过。再后来出了皇帝,那皇帝赐给家乡一个名子,叫凤城。两千多年过去了,凤城经历了千变万化,但改不了一件事,就是穷。凤城人说:“出了皇帝穷了地,一点福分都让刘皇帝给带走了。”这刘皇帝便是汉朝的开国帝王刘邦。

  凤城古老,几千年的历史。凤城地穷,但人很淳朴厚道,那些到凤城来的外地人都是竖着大拇指赞扬凤城人。凤凰落过的地方是凤城的一个小村庄——中阳里。中阳里离县城只有几里的路程,那里产酒,因为当年刘皇帝在落凤的地方修建了凤鸣塔,酒起名为凤鸣塔。凤城的人喜欢喝酒,更喜欢喝家乡的酒。酒喝多了也不免闹出事来,东华就闹出了大事。

  二

  三岁的小东华还不懂事,他爹就在一次施工中被倒塌的柱子给砸死了,娘爱云哭地死去活来,从那以后落了一身病,重活不能干。邻居二楞看到爱云娘俩孤儿寡母的生活困难,时常变着法子帮她们,二楞没有女人,早些年穷,没有娶到媳妇。刚开始,爱云不好接受,渐渐地也习惯了。后来外边有了传言,爱云告诉二楞:“你以后少来,别人说闲话。”二楞真的少来了,只是偷偷地帮爱云,他还时常晚上来爱云家门口,爱云知道,但她总是悄悄地吹灭灯,搂着小东华睡觉,一觉醒来满脸泪痕,爱云心里难受。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不觉到了夏天,那年夏天,非常热。中阳里东边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通向微山湖,河水终年不减,清澈见底。热天一到,河里失去了平静,中阳里的男人们喜欢在干完一天的活以后跳进去,泡个温水澡。小孩子们满河里乱扑腾,溅起的水花打在大人身上,便招来几声训斥声,他们然后悄悄地游走了。女人们没有男人的幸福,她们一身汗臭味,干完了一天的活,回家还要去做晚饭。

  小河的水不断地涨,中阳里的村民为了防洪,把水引向了北地的废窑坑里,那坑很大,也很深。北地里轻易没有人去,远。窑坑两边是地,种的芦苇。只有爱云家的棉花地夹杂在芦苇丛中,棉花长的很好,爱云常在下工的中午去侍弄棉花。棉花地不大,二分地,是生产队长看她生活难,让她在那里开的荒,算是自留地。那时的中阳里还是生产队,地都是公家的,有的人见到爱云有自留地,眼红,议论纷纷,说爱云和队长杨大头有一腿。爱云听了,心里不好受,她去找队长,想把地交回。杨大头没有收,劝了爱云一番,然后,站在当街骂:“你们没一点同情心,全是铁石心肠,他妈的,东华家爹可是为公死的。爱云拉扯个孩子容易吗?你们得不到地,就他奶奶的背地里霉人。算是什么东西啊!”以后,村民再也没有敢说的了。

  炎热的太阳火辣辣地当头照着。爱云在打棉花杈,脸上的汗不住地流着,她脱掉了外面的长褂,只穿一件背心,任凭那太阳照着她白皙的皮肤。还是热,她抬头望了望窑坑,又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苇丛在风中摆动。爱云走出棉花地,来到窑坑旁,洗了洗脸,水真清,可以看到坑底的泥,还有几块石头。她知道,这里一般没有人来,何况又是太阳当头照的中午。她想洗个澡,于是麻利地脱了裤子,两条白皙的腿高挑地立在那儿,与黄土成了明显的差别,索性把衣服全脱了,赤条条地站在水边,猛地一扑,像一条白鱼似的潜入了水中。她是游水的好手,小时候常跟爹去湖里打鱼。她在水里游了一圈,找了个地势立在那儿,用两只手打着水花。她的秀发全湿了,她看了看女人特有的两块肉,用手搓了搓,那两个奶子虽然被东华天天吮吸,但还是翘翘地挺着。好久,饱尝了凉爽的水洗后,便湿淋淋地走上岸,风一吹,爱云打了个冷颤。太阳还是火辣辣地照着,她赤裸裸地站在阳光下,两条修长的腿上沾满了水珠。

  这一切都被来割草的二楞看在了眼里。二楞在芦苇丛中,两眼直直地看着,大气不敢出,只觉的下身的那东西硬邦邦地顶着裤子,他没有碰过女人。二楞埋怨家,谁让家穷呢,都二十七八了,还没成家,他想冲出苇丛,只是没有胆,轻轻地叹声气走了。

  晚上,二楞睡不着觉了,一闭上眼睛,爱云的裸体就显现在他的面前,S型的躯体,白皙的皮肤,还有两个翘翘的奶子。二楞一夜都在春梦中度过,那东西一直都是硬的。到后来,二楞喜欢中午到北地里去割草了。

  那天,爱云又出现在棉花地里。二楞蹲在苇丛里静静地注视着,太阳依然是火辣辣地照着大地。爱云干了一会活,受不了坑水的诱惑,看也不看,脱了衣服就跳了进去。二楞两眼直直地看着,下面的东西顶的裤子翘的老高。忽然,要打喷嚏,二楞忙捂住嘴,还是没有憋住。爱云忙跑上岸,抓起衣服挡住下身,问:“谁?出来,敢偷看老娘洗澡。”二楞一惊,下面的东西软了好多,他从苇丛里钻了出来,说:“我不是……”爱云看到是二楞也不再害怕,说:“大兄弟,你……”她停了停,把衣服朝地上一扔说:“看吧,女人就有这些。”二楞直直地看,爱云的脸一片红晕散开。二楞猛地扑了过去,爱云闭上了眼睛……二楞大口地喘着气,把衣服穿好,转身向苇丛里走了。爱云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不知是为什么,竟然流下了两行泪。

  从那以后,二楞常去找爱云,爱云还是告诉二楞:“少来几趟,我们地里见。”于是二楞天天往北地里跑。在苇丛里面,二楞踩到了一片芦苇,他常汗流满面地躺在那杂乱的苇子上等着爱云。爱云悄悄地走过来,用脚轻轻地踢他一下,二楞便麻利地站起来,小声地说:“脱。”几件衣服就放在了一旁。风吹的芦苇沙沙作响的声音也掩盖不住二楞的大口喘气声。

  三

  没有不透风的墙。那次,二楞说脱的时候,惊动了不远处小解的三嘴。他发现了这个秘密,见人便说,还特意去了生产队长杨大头那里。杨大头说:“就算是真的也别再说了,影响咱生产队的名誉。”三嘴提出条件:“那,你也给我一块自留地。”杨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三嘴走了,他径直去了公社,告了密。

  第二天上午,人民的小将们怒气冲冲地来到中阳里,直奔大队,然后去捉拿二楞和爱云。不久就把他们俩给押了过来,小将们拼命地喊着口号,在二楞和爱云身上用墨汁乱涂着,又搞了两个牌子,挂在他们俩的脖子上,还有高高的铁帽子,两边贴了纸条,上面写到“奸夫淫妇”。小将们大喊着:“打倒奸夫刘二楞,打倒……”下面的人也大喊起来。乡亲们押着他俩向庄子里游去,杨大头走过来,和他们碰个正着,他看到,爱云的头上流了血,二楞被人吐了一身唾沫,就走向前,对领头的小将说:“亲爱的小将们,你们能确定吗?”红卫兵们停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领头的小将说:“你们队的人说的,还能错?”然后喊:“三嘴。”三嘴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指着杨大头说:“他是这对狗男女的幕后保护者。”红卫兵们用锐利的眼光来看杨大头,杨大头慌了,忙说:“亲爱的红卫兵小将们,他血口喷人,不要听他的。”三嘴也大喊:“他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出来为他们说话?打倒披着人皮的杨大头。”这下,杨大头真的慌了,忙喊:“我以我的二十年党龄担保。”小将们根本不管那么多,上来就揪杨大头。不一会,杨大头被打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只顾大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
就这样,二楞,爱云,还有杨大头被小将们折腾了一天。公社开会决定,免去杨大头的队长职务,暂时有三嘴代替,三嘴全面整顿了生产队。这个生产队的重点人物是杨大头他们三个,到了该整顿的日子,把他们三个揪出来,戴上帽子,挂上牌子,围着中阳里转几圈。爱云刚开始想死,绳子都拴在了梁上,东华一哭,她心软了,抱着东华哭成一团,以后,再也没有想过去死,反而变的坚强了,被带走游行的时候听从指挥,叫抬头就抬头,叫跪下就跪下,在休息的时候还开导二楞和杨大头,好像批斗就是上工。

  政策一天天地变化。毛主席的大敌林彪在逃跑时坠机身亡,三嘴听到这消息后一反以往的态度,勇敢地揭发了公社书记。三嘴知道,公社书记是林彪的人,果然,不出其所料,公社书记被揪了出来。他又把嘴脸面向了新任的公社书记,他会讨好人,新任的书记决定让三嘴当中阳里的大队书记,三嘴低三下四地称谢。三嘴当了大队书记,更肆无忌惮,他早就盯上了李洪林家的老房子。李洪林是地主出身,没有说话的地位,三嘴说:“大队的房子破,先把大队安置在地主家的老房子里。”就这样,大队搬到了李洪林家的老房子里,那老院是在土改的时候查封的,西屋已经拆了,在那里盖起了学校,这几年也停课了,里面常关押一些有错误的官员,前任大队书记就在里面。三嘴又说:“为了工作便利,我搬过来住。”别人也没有敢说的,他就搬了过来。

  东华一天天地长大,他懂了娘为什么常常被揪出去,也知道是三嘴告的密。五六岁的小孩懂的了什么是仇恨,他从不和别的小孩在一起,时常单独玩,他更讨厌三嘴。别人喊他小杂种,也不理。生产队的瓜,他也敢偷,看瓜的李大爷看他可怜,也不去理会他。

  三嘴搬进李家大院不到三年,全国上下奏起了哀乐,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去世了,举国悲痛,三嘴哭了。随后又有了新政策,以前的黑五类一律平反,没收的东西,奉还原主。爱云和二楞被平反了,他们热泪满面地抱在一起。杨大头还是任生产队长,三嘴不乐意了,上级还下达了命令,退还李家的大院,三嘴极不情愿地从那里搬了出来。紧接着又要分地,更烦了,他已经几年没有下地干过活了。中阳里的进度最慢,上面一道文件,撤消三嘴的大队书记职务,改换杨大头任书记。三嘴分了地,自己懒又没有女人,地里长的全是草。秋收的时候,人们脸上荡漾着丰收的喜悦,但三嘴却被县里的警车给拉走了。他在职期间私吞了大队的几万元的生产费用,新任书记杨大头查了他的帐。
秋收结束,爱云提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要和二楞结婚。全村掀起了一片风波,人们议论纷纷,杨大头说:“现在又是一个新时期,寡妇结婚已经不稀奇了,落后的事情是一去不复返。”他还宣布要做爱云的证婚人。


  结婚那天,喜庆的唢呐声飘荡了整个村庄。东华穿着新衣服满街地跑,在二楞和爱云拜堂时,他不住地看着二楞。那天,爱云家热闹到半夜,夜里,东华自己睡了一间屋,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为什么娘不在搂他睡了。二楞和爱云睡的那间屋子里还点着灯,东华好奇地爬出被窝,踮着脚透过窗子,他看到昏暗的灯光下,二楞和娘在叠罗汉,那张床吱吱地作响,二楞粗声地喘着气。东华看了好久才离去,第二天,东华问爱云:“娘,你为什么不搂我睡了?”爱云说:“有你后爹。”东华又问:“那你为什么被他压在下边?”爱云的脸霎地红了,说:“你昨天干了什么?”东华低声说:“娘,我还是要跟你睡。“爱云没有再说话,只是到晚上在窗子上拉了块布。

  四

  光阴似箭,不觉东华到了二十出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爱云看着别家和东华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定了婚,她便坐不住了,不停地朝媒婆马大娘家跑,马大娘说:“这事包给我了,没心烦,你回去等候好消息吧。”东华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都结了婚,也心急。二楞只知道憨干活,他自从和爱云结婚以后,只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红霞,比东华小八岁,才十五岁,却很显成熟,特别地机灵,是人见人爱。

  媒婆马大娘给东华介绍了几个对象,东华去了,对方相中了小孩,一打听东华的家庭便不欢而散。东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也给爱云发过火,二楞和爱云都没有说话。到了晚上,爱云和二楞谈论这些事,爱云说:“东华命苦,从小没有爹,我这当娘的……”二楞说:“唉!都是我不好,没能给你娘俩福享。”爱云说:“这都不错了,不然过的更差。”二楞长长地叹了口气。爱云又说:“如果不好给东华说亲,就用红霞给他换亲吧。”二楞没有说话。

  没有几天,爱云把这换亲的事告诉了马大娘,马大娘说:“这个事包行,前几天北河湾的王家也打听这事呢,你们可以互相看看的,成不成你们说了算。”爱云说:“只要女孩好就行了,也不图他们什么东西。”马大娘说:“他家的男孩是个瘸子。没有事的,小时候得大脑炎留下的,什么活都能干,走路不大碍事。他家的女娃高中刚毕业,是我们这里的女秀才啊。”爱云说:“那好啊,我们两家要相互看看的。”马大娘笑着说:“那当然,我一会儿到北河湾走走,你等我的信吧。”爱云忙说:“大娘,你等等,我给你买点东西带着。”说着跑了出去。

  又过了几天,马大娘来到爱云家,说:“他们同意了,要看小孩。”二楞问:“他家的男孩多大?”马大娘说:“不大,不大,和东华差不多大。”爱云说:“唉!只有让红霞委屈了。”二楞不说话了,他一个劲地吸烟,好久,爱云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站在一边的红霞听出了是什么事,她抹着泪跑进了卧房里,死死地关上了门,任凭爱云和二楞敲门,就是不开。爱云叹了口气,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用哽咽的声音说:“霞,我知道对不住你,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你也为你哥哥想想,多大了。他没有享过福,你也是我亲生的,难道我就舍的吗?”二楞仍然不停地吸烟。马大娘看到这,尴尬地说:“既然这样,就算了吧,我告诉王家你们不愿意,也就没有事了。”爱云说:“大娘,不,我们同意,你能给他们说说我们先看他们的闺女,等几天再说红霞的。”马大娘说:“这,恐怕不好说吧,他们……我尽量吧。”东华从屋里出来说:“娘,算了吧,妹妹还小,不行的话我打一辈子光棍。”爱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马大娘说:“大娘,你再去说说看,红霞是一时的强,我说服她就是了,还要麻烦您了,大娘。”马大娘说:“这是什么话,只是帮个忙,好,我这就过去说说看吧。”然后走出了爱云家。二楞也起身出去了,爱云继续劝红霞。

  五

  爱云不管红霞同意还是不同意,她应办了这事,二楞也不敢和她吵架。马大娘在两边跑来跑去,给他们两家定下了日子,秋忙过后,阴历十月初六,好日子。两家的大人也没有看对方的小孩便同意了。

  王家的女儿很漂亮,高中刚毕业,二十出头的大闺女,水灵灵的,她只要一笑,就能让人陶醉好几天。红霞见到了她的照片,爱云说:“人家闺女长那么好,都同意,你也别傻了,反正你要嫁出去的。”红霞不说话,好像默认了。其实王家女儿也和红霞一样,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叫喜风,精灵的很,在上学时谈了一个男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她考上大学是没有心烦的。自从定了亲以后,她就准备好了,等哥哥完了婚,便一跑了之,然后到省城找她的白马王子去。所以,对于定亲她一点不慌,还和东华见了几次面呢,东华见了她,被迷的不知怎么是好。

  傍晚的时候,喜风喜欢到她家屋后的一片林子里转转,她心里明白,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一件大事,想想还有余味。来这里,也会引起对他的思念,好久没有来信了,或许他学业忙吧,喜风喜欢自我安慰。她记的,两个月前,就是在这里,他们将分向两方,他考上了大学,而她落榜了,她哭了。他抱着她说:“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毕业了一定娶你,把你也带到省城去。”他为她擦了泪,还发誓,她挺感动的。 

  夕阳的余辉映红了整个树林,回剿的鸟叽叽喳喳地叫着,这林子很少来人。她躺在他的怀里,他温情地看着她,她说:“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喜欢你嘛,可是,以后我们见面的日子少了。”他说:“只要我们心里装着对方就可以了,这样,不更好吗。”她紧紧地抱着他,他低下头吻她,她心里有点发慌,说:“我们……我们……我决定把一切献给你。”说完,她抱的他更紧了,他也疯狂地吻她,然后她觉的他的手伸向了她的胸部,在那两座小山上狠狠地扭了一下,她感觉到浑身的神经都在跳动,然后闭上了眼睛,任凭他在她身上摸。他慢慢地把她压在地上,他很重,但压的很舒服,他的手从她胸部慢慢地移到了她的下身,她只感觉到他在解她的腰带,然后是一个硬硬的东西……

  事与愿违,他才走了一个月,王家便给喜风定亲。她先是闹,到后来也就算了,反正有腿,可以跑的。然而,他走了两个月了,到现在不来信,也另她不安,他不会变心吧,常言道:飞出去的小鸟变视野。但她想,他不会是这样的,何况,他们又发生了那事。

  六

  眼看婚期就要到了,东华一家欢天喜地,唯有红霞闷闷不乐,爱云和二楞常常在晚上睡觉的时候谈论一番红霞,女人就是这命吧。最高兴的是东华,他知道这是做人的第一步,他干活也有劲了,不管什么活他都是争着去干。

  阴历十月初六快到的前半月,东华家收到了王家的退礼,马大娘领着退礼的人说了很多道歉的话,然后很尴尬地离开了。这一切,恼坏了东华,他非要去找王家谈谈,几个人劝不住,爱云也生气,她说:“太不讲信用了,说的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呢?”东华带人去了北河湾,到那里傻了眼,王家举家上下都在悲痛中,在门外边搭的棚还没有拆。东华一行人知道,王家刚死了人,而且还是年轻的。那里的风俗,年幼的死了不能放屋里,只能放在外边搭的棚子里。东华明白,喜风的哥哥死了。他生气的是喜风的哥哥虽然死了,但王家也不应该退这门亲事啊。还是闹了起来,他一声号令,来的人便动起了手,把王家给砸了个一塌糊涂。刚开始王家只是道歉,东华一动手,王家恼了,大喝一声,两家打了起来,邻居自然帮王家,东华一行人被打的满脸红,头破血流地走了。东华被打的最狠,是被抬出北河湾的。爱云一看这,又心疼,又生气,于是她找到了马大娘,让马大娘去讨个说法,马大娘忙推说:“这不管我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拿了小包袱去了女儿家。

  两家继续闹着,他们也不顾及面子了,一直斗到法院里。清官难段家务事,况且他们两家定亲时又没有凭据,法院的人只能在里面调和。东华一肚子气,王家父亲也一肚子气,两家吵吵闹闹了半年,王家不想再闹下去了,就找中间人说合,后来同意出点钱,乡里乡亲的,又亲戚礼道的,最后骂架以王家的失败结束了。

  可是这一闹却毁了东华,从那以后,谁也不敢向东华提亲了。一提东华,十乡八村的都知道,没有愿意和他家作亲。就这样,东华又是好几年打光棍。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快三十岁了,他也不想再娶媳妇了,自己过的也不错嘛。从此,迷上了酒,而且喜欢喝的大醉,醉了还站在当街上大骂一番。开始,人们劝他,时间常了,就厌烦了,没有人再理他。只要听到有骂街的,人们会说:“这酒鬼又犯病了,凤鸣塔酒又出事了。”东华依然喜欢喝酒,二楞不敢管,爱云也管不了,她知道东华只有喝醉,心里才好受。
在东华三十岁那年,他的朋友给孩子过五岁生日。东华去了,兄弟们几年都没有聚到一起了,这次聚的特别齐。他们谈婚论嫁,除了东华,他们的小孩都快能上学了。东华没有说话的地方,他一个劲地喝酒,一个哥们借着酒劲说:“唉,东华哥,你也该成个家了。其实,如果不是王家,你小孩也该能喊我叔了。”东华猛喝了一杯,两眼中迸出一股愤怒的目光,他没有说话。他们继续喝着,都高兴,所以是开怀大饮,桌上的几个人醉的是胡话乱说,不觉中谈起了和老婆的隐私生活,东华没有这些。散场的时候,东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几个朋友要送他回去,他说:“我东华是酒仙,这点酒没有事,我没有醉。”还走走给朋友们看,别的朋友也醉了,都只是说说罢了。

  东华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把自行车一扔,走向了屋子,刚到门口跌了一脚,趴下就呼呼大睡。二楞和爱云不在家,只有红霞在家,红霞过来扶东华,东华眯着眼,嘴里骂着:“喜风,我操你,我要搞了你……”红霞扶住他说:“哥,醒醒,到屋里睡。”东华睁眼看了看红霞,他两眼正好落到红霞那丰满的乳房上,看的东华两眼放光,久久没有离开那里。红霞被他看的红了脸,一层红晕在脸上散开,这时,红霞更显的动人。东华心中一团欲火腾起,他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抱住红霞,就要把她摁在地上,红霞忙挣扎,可是瘦弱的身体怎么能招架的了东华。红霞吓坏了,忙说:“我是你的亲妹妹。”东华根本不顾,好像失去了理性,他已经把红霞压在了地上,撕开了红霞的裤子,又解开了自己的腰带,东华那东西硬挺挺的。红霞挣扎着,东华在红霞脸上啃着。那东西顺着红霞挣扎的身体扎了下去,红霞惨叫一声,一行泪淌了下来,也不在挣扎了,紧紧闭上眼睛,任凭东华摆布。

  好久,东华酒醒了过来,他看到地上一条女人的裤子,裤子上还有血,他好像做了个梦,忽然想了起来,照着自己就是两个耳光。抬头看时,红霞半裸着下身吊在梁上。东华做错了事,知道无脸见人。他想了好久,把这事都怪到了王家,到厨房里拿了把菜刀揣在怀里,然后锁上门向北河湾走去。

  七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中阳里的人还是没有能改变他们的穷。一些老人仍然喜欢晒太阳,他们常议论着凤凰落过的宝地。

  “这地方,唉,这样的名声。”
  “完了。刘皇帝把福分带走了。”
  “是呀,竟出这事,大逆不道啊。”
  “也有名了,一个人杀一家,厉害。”
  “更有家丑,X自己妹子,在外边我都觉的丢人。”
  “说这干什么。”
  “……”

  古朴的凤鸣塔,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在一场大雪下倒了,那天,很多人都去看了,人们议论纷纷。

  “酒厂一倒闭,这塔也倒了。唉。”
  “没有酒也好,要不是酒还能有……”
  “算了,不要说了。真的完了,这凤凰落过的地方。”
  “是什么宝地,连塔都倒了。”
  “你不懂,宝用完了,出了皇帝,出了……”
  “还是穷,富不了。”
  “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飞来只凤凰。”

  他们议论着离开了那里,慢慢地也就忘了这事。只是在凤鸣塔的废墟里多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一脸泥,从来不洗,自言自语地说:“我害了我儿,害了闺女,气死了男人,嘿嘿嘿……”一群小孩向她喊叫着:“疯子,疯子……哈……”还用砖块砸她,她两眼直直地看着,头上流着血。有人过来,把小孩子们赶跑,等那人走了,小孩们又围了上来。

  凤鸣塔倒掉的那一年,凤城扩建,凤凰落过的地方——中阳里被划了进去,全村人都高兴,突然从农民变成了城里人,他们相互祝贺着。

  “不错,好地方。”
  “是呀,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嘛。”
  “出过皇帝的地方。”
  “以后还是有福的地方,我不走了,死也死这里。”

  他们好像忘了几年前的一切。

  “我看到一只奇特的大鸟。昨天傍晚。”
  “你看准了吗?”
  “真的,很大,尾很长,就落在以前的凤鸣塔旁,真的,我跑过去,它才飞走的。”几个老人议论着。

  天很阴,朔风紧起,彤云密布。天上悄悄地飘下大雪来,不大一会,地上就白了,整个中阳里都白了,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吹越猛。天渐渐黑了下来,夜色中好像有一只大鸟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盘旋着,好久,一翅飞向了远方,又像飞向了天堂。那一夜,街上传来了刺耳的哭叫声,很久很久,直到大半夜。
  
  中阳里还是穷。“凤凰不落无宝之地,有宝。”老人们叹息着。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只是没有了难听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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