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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次
曾高飞 初二的时候，我突然发现班上有一块新大陆。那块新大陆像蚂蝗一样吸引着我，非要见血不可。她就是草花2。
我为自己感到很难过，为什么直到初二才发现草花2呢？我和她已经同学一年了。我像犯了不该犯的错，觉得自己不可饶恕。当然最要紧的不是为打翻的牛奶瓶哭泣，我还可以做一个亡羊补牢的主人，不要错过了太阳，还要错过月亮，不要错过了月亮，还要错过星星。 开始注意草花2后，我才知道没能及时发现草花2是情有可原的。因为草花2老是喜欢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她眼里没有这个班，班上好像没有她这个人。草花2的眼睛里盛满忧郁，老是望向窗外，一望就是好久，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引起她的兴趣。与喜欢打打闹闹，大惊小乍的同学形成鲜明的对比。 或许正是草花2的这种与年纪不相称的忧郁吸引了我，我开始主动接近她。那时班上试行批改作文，同学互相交换着批改，批改后还要给对方讲解看法。我是班长，又是语文科代表。小小年纪便懂得“权色交易”了。每次我都刻意把草花2的作文本截下来，留给自己；把自己的作文本留给草花2。这是一箭双雕的作法。批改草花2的作文，我可以借机接近她，了解她，走进她的心灵；批改我的作文，让她见识我的才华，用乐观的文字感染她。 我的策略并没有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我不焦急，因为我想我们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和智慧打动草花2。像草花2这种性格的女孩，不爱人则罢了，一旦爱上了，就会死去活来，死心踏地。 我们每周都要写一篇作文，所以和草花2的接触还算频繁。经过一个学期的努力，我终于感到草花2有了坚冰松动的迹象。她开始依赖我，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事，主动找我帮忙。甚至一天在野外上劳动课的时候，草花2对我说，我是她在班上唯一的朋友。 草花2的这句话让我激动不已，那天晚上都兴奋得失眠了。我把自己反锁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一直到天亮，兴奋都没有消失。我觉得草花2的那句话很有深意，好像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我觉得是向她表白的时候了，既然草花2这样对我说了，我还顾虑什么呢？ 我写了一张纸条给她，说很喜欢她，希望放学后和她谈谈。在纸条里我告诉她放学后我在学校后门等她，不见不散。我趁草花2课间上厕所的时候，把纸条放在她桌上。我的心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跳个不停。那天，我根本没有心思听课。我不时地用眼的余角往草花2那里看，观察着她收到纸条后的反映。结果很失望，草花2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生怕她没看到纸条。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的课间，我走过去提醒她说，我有事请你帮忙，写在纸条上，你看过了吗？草花2点点头，忧郁的眼睛依然望着窗外，没有说话。 草花2的态度让我失望极了，我有些后悔给她那张纸条。我觉得自己太唐突了，可能这一次唐突，我一个学期以来的所有努力都化为泡影了。也许没送那张纸条，我是草花2唯一的朋友，这“唯一”让人觉得很荣幸。送了那张纸条，可能以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尽管希望渺茫，放学后我还是背着书包去了校后门。我像前一天晚上一样，在校门口走来走去，不过心情截然不同了。前一天晚上走来走去，是因为太兴奋了，睡不着；而现在走来走去，却是因为太焦虑了，静不下来。 天渐渐黑下来，希望越来越少。但我还是没有离去。凭直觉，我相信草花2一定会来。即使不接受我，她也得来把话说明白。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向校后门走来。 草花2真的来了。我兴奋得跳了起来，信心和希望一下子膨胀到了最高点。 我不来，你会一直走下去吗？草花2问我。 是的，我说，我会一直走下去。 真傻，草花2说，让人感动。 草花2后面说的那句话很细很轻，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一阵窃喜，大胆地拉住了她的手。我感到自己真的恋爱了。以前的爱情是一种孩子气的，根本不懂爱是怎么回事。而这一次，我已经长大了，需要爱和被爱，我是认真的。我已经学会了用心去体会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和感觉的不同。 我感觉草花2的手心湿湿的，温温的，热热的。握着她的手，我就像在触电。这可能就是书上描写的那种初恋的感觉吧。 我牵着草花2的手，走过几条田埂，上了校后面的小河。河堤上草色青青，流水淙淙。风儿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月亮升起来，星星缀满了爱情的天空。我们并肩坐在河堤上，看着月亮，数着星星，都不说话。寂静得只有心跳。 我是有男朋友的。我突然听到草花2说，他是我的邻居，他在读高中，我很喜欢他，我们的关系很深了。我不能骗你，也不能骗自己。 我感到头突然爆炸了，头嗡嗡作响。我松开草花2的手，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我没有理解草花2在后面的追赶和呼喊。我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我沉浸在初恋的喜悦中，才一两个钟头，就头破血流了，没有比这更让人悲哀难受的了。 晚上我开始发烧；第二天我没有起床，没有去学校。我觉得自己的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我被压在天空塌下来后堆积的废墟里，看不见一星光亮，不能自由地呼吸，只有泪水。我第一次尝到了失恋的滋味。 傍晚的时候，有人敲门，我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是草花2的。 草花2看我来了。我一天没去学校，她很担心。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开了门。草花2进来了，顺势掩上了门。 你真的爱我吗？草花2问我。 我没有回答。我搂过草花2，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泪水流满了我的脸。 爱我，你就要好好振作，不要像我这样，整天都没有好心情。草花2继续说。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凑上嘴去，摸索着草花2的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草花2没有躲避。 草花2的唇很柔软，但是冰冷。 这是我的初吻，我感到天旋地转，抱着草花2重重地倒在床上。 我开始颤抖着手去拉扯草花2衣服上的纽扣。草花2没有动，我的胆子更大了，动作得寸进尺。我颤抖着褪掉了草花2的裤子，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那一次，我把自己的初吻和第一次都慌不择路地给了草花2。 那一年，我十五岁。草花2十五岁。 草花2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摆脱了失恋的忧伤。我发现自己不仅没有失恋，而且和草花2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我和草花2都已经那样了，我们不是在谈恋爱，是在什么？ 但是那天发生的事，并没有使草花2改变什么，她依旧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依旧是望着窗外发呆，依旧是脸上写满忧郁。这让我有说不出的难受。 三周后，草花2对我说，她要去处理一些事情，需要几天才回来。但是草花2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第二天，我听到了草花2的死讯。 原来草花2是去看她的男朋友。在我和草花2之前，她和男朋友什么都发生了，她很爱她，草花2不说话，是因为那时候她和男朋友处于战争阶段，男朋友要和她分手。草花2去看男朋友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在校门口等待的她看到男朋友和一个女孩手拉手走在校园里。草花2血直往上涌，她冲上去责问男朋友，女孩是他什么人。男朋友很不高兴地告诉她，女孩是他的新女朋友，他不再喜欢草花2了。草花2受不了刺激，从学校出来，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她突然奔向了一辆飞驰的大卡车。草花2小小的身子被撞得飞起来，重重地落在街中央。血肉模糊的草花2趴在大街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草花2就这样走了，一句话都没留给我。当时她心里，只有她的那个负心的男朋友，只有她男朋友牵着新女朋友的那一幕，根本没有我。 那辆卡车撞死了草花2，把我的初恋撞得灰飞烟灭，香消玉殒。好长一段时间，我都失魂落魄，痴痴呆呆，打不起精神来。我至今不能原谅草花2。我怪她只看到别人，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对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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