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彧)
苦雨一生著作等身,最得意的作品还是创造了独生女儿苗苗。当他捧着那肉粉粉一团嗷嗷待哺的小苗苗时,嚼奶布子嚼得两个腮帮子都麻木了牙都嚼到了。在那物资奇缺的年月,别说买奶粉,就连奶粉的代用品炼乳都要凭票供应不好讨弄,何况兜里空的掉底。唯一的办法就是每天嚼那煮得半生不熟的高粱米,然后用细纱布过滤沥出汁液喂小苗苗。许多好心的邻居都劝他趁早把孩子送人,一个大老爷们带个孩子多不容易呀,再想找个女人有个孩子也挡不少茬。当时他只能笑一笑说,我能把她养大,谁让我是她父亲呢。
苗苗,苗苗,饭做好了没有?苦雨肚子饿得咕咕叫才发觉该吃饭了。当他连喊了几声女儿没有应声时,放下手中的笔来到女儿的房中,看到女儿空空落落的闺房,才无奈地摇摇头苦笑了。女儿出嫁都已经三天了,自己一直都不能习惯,总觉得女儿一直还在身边,只要喊上一声女儿就会象小鸟一样飞过来,亲热地叫他老爸和他撒娇。有时写稿写到深夜,女儿会端着夜宵走过来,心疼地劝他别太辛苦熬坏了身体,劝他早点休息。女儿理解他的心,二十多年的相依为命,女儿就是他生命的全部。现在,人去屋空,到处都是女儿的身影,却又到处都寻不到女儿的踪迹,由来的空寂让他的心更加空荡荡的没着没落。每天总是那么失魂落魄的,有时候明明想到书房去拿什么东西,来到了书房却不知道来干什么来了,有时候本来那东西就在自己手上,却屋里屋外找得翻天动地,直到看到那在手上的东西才无奈地摇摇头以骑驴找驴来自嘲。自己总是在想,自己是不是老了到更年期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过,苦雨拿起话筒,柳絮那喋喋不休恼人的纠缠令苦雨大发其火。这些天,每天都有几次被柳絮电话骚扰的烦恼,听筒那端惭愧的泪水想博得苦雨一掬同情。苦雨不堪烦扰地对话筒吼,拜托你别来烦我好不好?我能原谅你,苗苗能原谅你吗?别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有话你找苗苗说去!“砰”的一声把电话撂下,电话铃声又顽强的在屋里响起,刺耳的铃声倍加令人觉得屋里空荡荡的寂静,尖锐的铃声刺得苦雨的心隐隐作痛。他索性一把扯过电话把电话线拔掉,任一截电话线在空中不停地摆动。
铃声又在屋内响起,苦雨愤怒地抓起桌上的烟灰缸要向电话砸过去,猛一抬头见电话线还在那当啷着,才醒悟过来是门铃响,打开门站在门口的竟是寒梅。
你是咋回事,摁了半天铃才开门,我寻思你出啥事了呢。寒梅边说边往屋里走。
你怎么这么有空?苦雨疲惫地看着寒梅。
你真是老糊涂了你,今个不是孩子回们的日子吗?过来看看帮你张罗张罗。寒梅帮着苦雨收拾桌子,见电话线还在那当啷着就把电话线接上说,这电话线咋还这么当啷着呢,孩子才走这么几天咋就家不象家日子不象日子了呢,这屋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我看苗苗你也把她打兑出头了,你自己也该核计核计你自己了,老这么下去多么让人放心不下呀。寒梅正说着,电话铃又响了,苦雨没动弹,寒梅拿起电话问道,你找谁?电话那端马上变得没声音了,稍停了一下传来气势汹汹的声音,我找苦雨,你让他接电话。
找你的,一个女的,很凶。寒梅把电话递给苦雨,苦雨无力地用手摆了摆表示不接。寒梅只好问,你是那位,有什么事等一会儿我转告他。
我是谁,你管我是谁,你以为你是谁?话筒那端气急败坏的声音,寒梅气得把电话撂下嘟囔了一句,真无聊,转身去开电冰箱,把那块用粉纸包着的一块猪肉拿出来,这块肉叫离娘肉,女就是用这块所谓的离娘肉就换走了自己二十多年辛苦抚养的女儿。假如真的能用那一块粉乎乎
的猪肉就能偿还母亲十月怀胎的艰辛和几十年的养育之情,那人世间该少了多少恩恩怨怨啊,自己又何苦恨恨不忘也不能原谅那抛夫妻女背叛他的女人。想到这里,看着这块里娘肉,苦雨不由得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我很好笑吗?寒梅听到笑声,抬头望了苦雨一眼不解地问。
不是,我是笑着块离娘肉。你说就这么一块猪肉就把人家一个大闺女换走了,天底下那有这么简单的交易?太可笑了。苦雨又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我看你小孩子脾气又犯了又来较真了,那只不过是一点意思罢了,难道没有那块离娘肉你还不让孩子上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人有时挺怪挺难捉摸的,你说是不是?
其实人真的挺难琢磨的,有的人你琢磨他一辈子也琢磨不透。哎对了,刚才是谁来的电话,是不是肖夏?寒梅想起了刚才的电话。
不是她还能有谁,没脸没皮的货,我要是她早一头撞墙上死了得了。苦雨一提这茬就气就不打一处来。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们夫妻一场,她要真回心转意了你们还是和了的好,,砍得不如旋得圆,何况你们还有孩子。寒梅说完这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停下手中正在忙活的活计,抬起头看了苦雨一眼。
你拉倒吧,她心里能有孩子?把那么点吃奶的孩子扔给我,她心中有孩子?苦雨不屑地说。
提起孩子,苦雨就想起二十多年的那一幕,那淫浪的话语和那粗重的喘息声伴着床板的吱呀声象锯子样据着他的心。当他愤怒地踹开门时,从床上坐起的公社雄书记那长满胸毛的身体让他的脑袋一下子涨得大了多少倍。肖夏抓起一件衣服讯速地套在身上镇静地对他说,这你都看到了,反正咱们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你爱咋办就咋办吧
我操!苦雨论起身边的椅子高高举过头顶,熊书记真的熊了直往机台后边躲,边躲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别乱来呀,有话咱们好商量。
苦雨把那把椅子狠狠地甩在地上,转身夺门而出闯入茫茫黑夜中。远远望见自家窗户上透着的黄晕晕的灯光,突然象泄了气的皮球浑身就象散了架子似的,趔趔趄趄走到屋里一头栽到炕上,脑袋像要裂了似的脑瓜将子都生疼。那淫声浪雨的吱呀声,,那多毛的身体和那白惨惨的光影撞击得他的脑袋嗡嗡响。当他无力地抬起头来,正看到肖夏那含嗔带娇的笑眼望着他,那是挂在墙上的他们的结婚照。看着那双能勾魂会说话的眼睛,他发疯似地从炕上爬起来一把扯下那镜框狠狠地把它甩在地上。随着镜框玻璃在地上破碎发出的惨叫声女儿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苦雨仿佛一下子从大梦中醒来,抱起哭啼的女儿把她紧紧地贴在心坎上。娇小的女儿像一只小猫样蜷缩在他的怀里,稚嫩的一双小手在他的胸膛上不停地紧划拉企图找到那两坨生命之源,他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和孩子相依为命的日子虽艰辛漫长也有幸福和安慰,从呀呀学语到背书包上学仿佛是一转眼的事,学校开运动会要穿白球鞋,苗苗知道家里穷没有钱买不起,背着爸爸偷偷地去城里找妈妈,结果被那边的孩子羞辱了一顿妈妈也没给她买一双白球鞋。苦雨知道了这件事难受了好几天,最后偷偷地卖了一回血才给苗苗买了一双白球鞋。别人家开始有黑白电视极了,电视神奇诱惑着苗苗,苦雨知道自己怎么卖血也没法买到一台电视机。就背着苗苗十里八村地去看露天电影。哪怕是演下半夜场的电影,她也背着女儿在那等着看。日子就是在这么不知不觉间过去了,苦雨也成了小名气的作家调到了城里分到了房子,苗苗也顺利地考上了大学毕了业也开始谈婚论嫁了。
眼看着女儿的婚期一天天的近了,家里的东西越堆越多,苗苗整天幸福的象个快乐的小鸟飞来飞去。今天报回一床鸭绒被让老爸帮着参谋,明天搬回一台热水器让老爸品评,看着那背投式大彩电和全套家庭影院想起那些年苗苗扒着别人家的门缝和人家争着看那十二的黑白电视,自己背着小苗苗十里八村的追着看电影。苦雨不禁感慨万千。搬着指头算日子,再也没几天数头了,苦雨的心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似的。
寒梅来了,拿来了许多在银行新换的硬币,用红线把硬币缝在苗苗新买的被子上,那些电器壶碗也都用红布条穿上红线挂上出嫁的一应事物都帮着打理得井井有条,。手忙脚乱的日子里幸亏有寒梅的帮忙才不至于留下什么遗憾,当苦雨向寒梅表示谢意时,寒梅长出了一口气说,谁让孩子没妈了呢,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呗,总不能让旁人看笑话吧。
老爸,你和寒姨的事啥时候办了,等我结婚后好有个人照顾你。苗苗突然向苦雨提出这个问题。苦雨笑着说,傻丫头,等你自己的事办完了再操心别人吧。
老爸,人家寒姨都等你快二十年了,头发都等白了,你总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吧。,
净瞎说,你寒姨没找对象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什么等我二十来年,别胡说,当心你寒姨听到了生气。苦雨板着脸对苗苗说。
老爸,你别不敢承认,你对寒姨和寒姨对你连我都看明白了,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用你再为我操心了,你该操心操心你自己啦。苗苗深情地看着爸爸等着爸爸的回答。
咳,我早就知道你寒姨的心思,,当初我是怕太委屈了她,更怕委屈了你呀,现在,我都老了,怎能再拖累人家。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打断了父女俩的悄悄话。苗苗飞也似的起身跑过去接电话,拿起电话苗苗呆再了那里。听到是妈妈的电话找她,那种复杂的滋味就象心中打翻了五味瓶样酸甜苦辣咸不知是什么滋味,嘴唇蠕动了大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这些天,苗苗快乐的象个小天使似的,家里所有的电话几乎都是找苗苗向她道喜祝贺的,每次苗苗接到电话脸上都美滋滋地,看到苗苗半天没吭声,苦雨忙问,苗苗,谁的电话?
是,是,……苗苗半天也没说出那个妈字,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苦雨接过电话听出了肖夏的声音,冷冷地问,你有什么事?想给孩子送嫁妆吗?话筒那端是肖夏哭天抹泪地絮叨。原来,是后夫死了,后夫的子女撵她给腾房子,自己衣食无着想回来求得谅解。苦雨耐心地听完后告诉她,你找苗苗说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铃声又响了,寂静的屋里电话铃声显得异常的大,寒梅从厨房来到客厅,见父女俩都怔在那里不接电话,走过去拿起电话问道,,请问你找谁?
苗苗,苗苗,我是你妈妈呀/这些年我多么想你你知道吗?你要结婚了,我想送送你,苗苗,苗苗,你在听吗?肖夏在那边急促地说着,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话一下子都说出来似的。,寒梅怔在了那里,拿话筒的手不禁战栗了,苗苗,你妈的电话,愣怔了老半天才象从大梦中醒来似的把话筒递给了苗苗。苗苗接过电话对着话筒大声喊叫,我没有妈妈,我妈妈早死啦。然后砰地摔断了电话。
屋里的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各自的喘息声听来就由来的沉重。墙上的时钟嘀低嗒嗒地不停的响着,象一记记重锤砸得寒梅的心隐隐作痛。我该走了。半晌,寒梅站起身来说了这句话往门外走去。寒姨,你别走/苗苗扑过来拉住寒梅的胳膊伏在寒梅的肩上哭了起来。
孩子,别哭,这是好事,你妈妈能送你出门挺好的,不管么说也生你一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寒梅声音哽咽着捧起苗苗的脸替苗苗檫了檫脸上的泪水,孩子,我走了。放下苗苗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
梅,你别走/苦雨大声叫道。迈出的脚还没落地,寒梅一下子怔在哪里。快二十年了,苦雨从来也没有这么亲昵地叫过她“梅”,止不住的泪水象决堤的洪水样顺着脸颊淌下。你……泪眼朦胧欲言又止,千头万绪万语千言不只从何说起,快二十年了,多少的相思眷恋失望委屈都被这一句话化解了。从少女到中年的等待那份心灵的默契让她执着无悔的等待下去,肖夏的出现让她多少次出现在梦里身披婚纱在热烈火爆的婚礼进行曲中步上婚礼殿堂的红地毯的美梦只能出现在梦中了,听到苦雨发自内心的挽留也觉得值了。
还是让她妈回来送送孩子吧不管怎样终归是她妈呀,寒梅劝苦雨说
我没有妈,我不用她送。苗苗把头一扭倔犟地说。
你以为她是良心发现要送孩子呀?她现在是丧家犬想找个避风的屋檐,那么小的孩子说扔就扔了,还吃奶那/这么些年她想过孩子吗?这么些年她看过孩子吗?孩子花着她一分钱吗?穿着她一块布头吗?那年孩子开运动会找她买双白鞋都不行,还是我卖血才换来那双白鞋的/孩子,她心里还能有孩子?苦雨情绪激动的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就像一头暴怒的要吃人的狮子似的。
喝点水喝点水,瞧您那样子象要吃人似的,一会儿血压又要上来了。寒梅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我没有妈妈,没有妈妈……苗苗喃喃地说。寒梅走到苗苗的身边,把苗苗搂在怀里,亲切地抚弄着苗苗那一头乌黑的秀发。孩子,不兴这么说话,不管怎么说她毕竟生你一回。以前她对不起你们上天已经惩罚她了,现在她没着没落你还得管,谁让她是你妈呢
寒姨,你别劝我了,我妈早死了,我没有妈,要是有妈的话,你才是我的亲妈妈。苗苗扑到寒梅的怀里紧紧的搂住寒梅的脖子把脸亲热地贴在寒梅的脸上。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寒梅的衣襟,寒梅紧紧地搂住苗苗浑身僵在那里。
门铃响了,是苗苗在摁门铃,寒梅手忙脚乱地对苦雨说,是苗苗,快去开门/你看这屋乱的,天都快晌午了还没归弄出个头绪,厨房的菜也没打兑好,你这爹当的也真是的。说完就转身进厨房去了。
老爸,我想死你了,苗苗小鸟样飞过来搂着爸的脖子在地上转圈。然后又叭地一声亲了老爸一口。你看你你看你,都出门了还没个正形,总象长不大似的,,也不怕你女婿笑话。苦雨的脸上幸福的象一朵鲜花盛开那样灿烂,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苗苗的额头,然后放开苗苗说,你寒姨正在厨房忙活呢,快去帮帮她吧。
寒姨,别忙活了,快歇歇,一会儿咱到饭店吃去。苗苗一阵风似的跑到厨房,抓住寒梅的手亲热地往客厅拉。然后给她往下解围群和套袖。这孩子,净说傻话,回门哪有不在家吃饭的,你爸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快去陪你爸唠唠嗑,我一会儿就给你们开饭。寒梅喜滋滋地看这苗苗,挣脱着不让苗苗往下解围群。
寒姨,今个真的不在家里吃饭啦,咱们上饭店吃去,爸爸准备的东西咱晚上再吃,我和苗苗在饭店都订好了,今天我俩还要送你一份礼物呢。苗苗的女婿也过来拉寒梅帮她解围群。
送什么礼物呀,我可不要什么礼物,只要你俩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寒姨,这礼物你非收下不可,快走吧,一会儿就来不及啦。
一辆装饰一新的彩车停在楼下,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围成的两个相连在一起的心形图案,一枝双头并蒂的香百合高扬着粉艳的喇叭在微微战栗。一对相拥相吻的洋娃娃在婚纱礼服中牵着一道宽大的红绸系着两个同心结连着两颗玫瑰心,车顶的花球簇拥着这一对可人的洋娃娃给人平添了几分喜庆的气氛。
现在的年轻人真浪漫,这回门的彩车扎得比结婚的还漂亮,真好。寒梅看到这花团锦簇的彩车由衷的赞叹。
只要孩子高兴,爱咋折腾咋折腾吧。孩子们能有今天也多亏了有她寒姨你呀。苦雨不禁拉住了寒梅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那你就应该多敬寒姨几杯多陪寒姨喝几杯可不能亏待了寒姨呀。老爸,苗苗调皮地看着老爸。苦雨笑这说,最该敬寒姨的是你呀,没有你寒姨就没有你的今天哪。
说到这里,苦雨的眼前又浮现出十几年前的那一幕,那一天,苗苗从外面跑回来一头栽在床上哭个不停,正在厨房做饭的苦雨一见这架势忙扔下锅产跑到屋里。苗苗,你怎么啦,谁欺负你啦,哪不舒服,苦雨急的团团转,忙去摸摸苗苗的额头热不热,苗苗蜷缩着身子直往里躲。苦雨低头看见床上有血迹慌得六神无主,急的脸都白了话也说不连贯了,哪,哪受伤了,快,快点,我背你上医院,说着就要上床去拉女儿,苗苗边哭边扭着身子躲着苦雨不让他碰,,爸,你别过来,别过来。苦雨定了定神看着惊恐万状的女儿,忽然一拍脑袋醒悟了,原来女儿长大了。,
女儿的初潮来了,那种惊恐和惧怕是可想而知的,自己从来也没发觉女儿已经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青春少女了,那些关于青春的话题及生理的知识还从未向女儿提及。且父女之间有些话题也是无法触碰的。那时既没有那么多的书介绍这方面的知识,也没有现在这么多电视上那些令人眼热心跳的镜头。青春期的生理知识一直是个空白和禁区。以前自己总觉得含辛茹苦的把女儿养大从没让女儿感到没妈的缺憾,到这时才知道,有些东西是父亲无法给予替代的。
苦雨骑上自行车直奔寒梅的住处,爸寒梅拉上自行车二话没说救亡假期,看那急三火四的样子,寒梅吓了一大跳以为苗苗出了什么事了呢急得直问,任凭寒梅把拳头象擂鼓样捶在苦雨的背上,苦雨就是猛蹬自行车一言不发。苦雨知道,在那个年代这类敏感的话题自己是无法和寒梅交谈的,毕竟人家是还未出闺阁的大姑娘,自己一个单身男人怎好去和一个闺阁少女去谈那样的话题呢。
当苗苗换上干净的衣裤和寒梅搂脖抱腰出来时,苦雨不好意思得直搓双手连连道谢。寒梅红着脸说,你这爹当的也够可以的了,对孩子咋那么不关心。苗苗,往后你有啥事就找寒姨,别象你爹似的。
从那以后,寒梅就闯进了苦雨的生活中。自从和苗苗有了悄悄话后,他们的关系就一下子拉近了一大步。寒梅有事没事总往苦雨家里跑,从苗苗身上穿的衣服样式到苗苗该穿什么样子的鞋子成了他们之间共同的话题,连苦雨穿的毛衣毛裤也出自寒梅之手了。对寒梅和苦雨的风言风语也渐渐多起来了,文友中也有人打趣苦雨,说寒梅这么些年没嫁就是在苦等苦雨,弄得苦雨整天面对寒梅都有一种犯罪的内疚感。苦雨也几次给寒梅介绍对象,终因高不成低不就而做罢。
在苗苗考上大学那天,苗苗曾试着问苦雨,和寒姨的事啥时能有个结果,关于这个话题苗苗不止一次和苦雨探讨了,苦雨总以你还小还不懂为借口来搪塞。今天,苗苗又郑重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了,并且说自己不小了已经是大学生了,对这个问题能和父亲交流了。苦雨苦笑着说,那还不是怕委屈了你。苗苗扑到老爸的怀里激动地说,,我明白你是怕委屈了我,可你知道吗?这样却委屈了寒姨,人家等了你那么久。抗战也就是八年,解放战争也不过四年,加一起也就是十二年,可寒姨都等你十五年啦,你早应该对人家有个交待给人家一个名份哪/苗苗泪眼朦胧地看着爸爸。
那天,苦雨头一次喝了那么多酒醉到在床上。寒梅也喝了很多酒,结果却什么故事也没有发生,转眼之间,五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寒梅也人到中年仍待字闺中苦雨却也未婚娶,当结婚的鼓乐吹打热烈火爆后,那人去楼空的清寂让苦雨的心扯得一阵阵地痛。
轻柔舒缓的小提琴协奏曲《梁祝》缠绵在KTV包房中水样流淌,摇曳的烛光在醉人的旋律中尽情地挥洒着温馨浪漫,大屏幕上一对起舞的彩蝶翩翩着美丽的梦幻在花从中嬉戏追逐,那对演绎着经典爱情的痴男怨女正在十八里路上留恋不已。
服务生进来捧着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放在桌上,两只红烛遥遥相对立在写着情缘俩个字的两个相连的心上。寒梅不禁在暗中拉了拉苦雨的手,温暖中得到苦雨的回应,一股暖顺着指尖流进寒梅的心房。
我和苗苗能有这幸福的时刻,全靠爸妈的心血,今天我们要送给爸妈一件特殊的礼物。女婿这一番话听得寒梅一头雾水听得苦雨心中暗暗叫苦,苦雨忙拦住女婿的话头,别提那个女人,她不配做苗苗的妈妈。你们要认她我不管,反正我不会让她踏进家门半步!苦雨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变白了,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掼就要拂袖而去。寒梅拉着苦雨的衣袖劝解说,你怎还那么火爆脾气呢,今天是孩子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事不会以后再说,你可真是的。寒梅把酒杯递到苦雨的手中。
妈,我们先敬你一杯,看到面前同时举起的酒杯,寒梅一怔,杯中的酒撒了一大半。
这,这,这整的是哪一出呢?好好的你们和回门酒,咋还把我扯进去了呢。寒梅一时手足无措把求援的目光投向苦雨,苦雨忽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既然孩子们有这个意思咱就依了孩子们这一回吧。这些年,我总怕委屈了你,始终没敢对你说这句话,到头来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有啥可委屈的,看到孩子们能有今天的光景我的心就踏实了。可为了这个,让孩子们这么破费太不值得了。寒梅幸福地端着酒杯,看到蛋糕上那俩颗连在一起的心,泪光在眼中晶莹。
值得值得太值得了。苦雨连声说着忙放下酒杯用手去给寒梅擦泪水,寒梅忙用手把苦雨的手挡开,快放手,看让孩子们笑话。
妈,我们不笑话,我们高兴。苗苗搂过寒梅的胳臂亲昵地说。
婚礼进行曲奏响了,缤纷花雨中一对有情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窗外,一个憔悴的老女人听到这婚礼进行曲脚步停了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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