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城)
有一条老街。
有慢慢吞吞的时间,有每年每年不变的脸,有一个神情淡漠面如枯槁的女子,叫王子。曾经,还有一个伤心的男人,叫乔。
多少年后,在一个低回的夜,王子,终于有泪,为他,疯流不止。
那本不是恋爱的季节。
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灾难,在乔见到王子的第一眼,他已自觉,他已深陷。
凌乱的短发,苍白的脸,不以为然而又空洞的眼,王子是伤情角落里一个呆然的有着自残表情的女子。在相遇的第一时间,她就绕住了乔还未曾开放过的心。炎炎一夏,王子总是着一身破牛仔,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在乔的眼前晃来晃去的,是她的脸。乔想,他在不适当的时候不适当的爱上了王子。
这爱,却又偏偏顽固异常。
乔有着最最灿烂最最光亮的笑容,那是能照亮女孩子的懵懂情怀的,只是,他爱上的是王子。王子到莞城的初衷,是要忘记爱情抛却爱情。她又怎会让自己被另一段情所牵累?这就注定了王子和乔的故事里王子的残酷,和乔的悲剧。
王子,她有着惯常的顽固的不以为然。乔的笑脸,犹如一张平面的画,可以被她轻易的拂去。那时的王子,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平静,哪怕是死寂。只是乔他不能明白,他不明白,他的情深,原来王子无福消受。他的满满爱意,在王子心如枯槁冷硬异常的年代,怎样去激起一丝一毫回应。怎样去。
于是,他们之间,总是有那样的对话。也许,那不能算是对话。因为是乔在独角戏。
王子,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沉默。
王子,我们试着开始好不好?我会好好对你的。
沉默。
王子,让我将我生命中的快乐融合到你我身上,快乐起来,好不好?
沉默。
王子……王子……王子……乔一百声热情洋溢的喊声之后,总是王子的默然。
乔痛不可遏的样子,倒是会带来王子冰冰的一句,别再来找我。
那样的女子,那样的冰冷,是可以浇灭再热烈再澎湃的爱火的。
可是,暂且当作是注定吧。一个下雨的夜,就在那条老街,王子碰到了一群孩子。他们唱着往日的歌谣,如同王子尚且纯真的年代。在王子渐渐冷酷渐渐老去的日子里,孩子天真的笑脸,纯净的歌声,和属于过去的歌谣,牵动了王子心底深处那尚有一丝暖意的地方,于是,王子有了一个不自觉的笑脸。缓缓绽开,像极孩童,灿烂无比。虽然稍纵即逝,可是跟在她背后的乔,看得清清楚楚。那笑,像是一股魔力,牢牢牢牢的吸住了乔。他的王子,可以有那样的笑。从那天起,乔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王子天天都有那么美丽的笑脸。乔天真的起誓。
可是,王子情绪的剧烈摇摆总是让乔不知所措。他费尽心思,做了他可以做的一切,关心王子,照顾王子。有那么多次,他一次又一次努力地迎上她满身满身竖立的刺,想要化解她的乖戾,她的忧愁,她的冰冷。可是,王子惯于将自己关进黑暗里,暗了眼,又暗了心。于是,一个又一个回合过后,乔败下阵来。王子,我该怎么做?我要怎样去爱你才可以让你不难过?
乔茫然了。
可是,那时,他天真的以为,爱,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那夜,天在下雨。
除此外,无异常。
如同往常,王子在小雨的夜空下,在那条老街,飘飘荡荡。
如同往常,乔在王子的身后,在那条老街,悄悄跟随。
王子的背影在路灯下明明暗暗,犹如鬼魅。孤傲,飘忽,不似在人间,惹人怜爱,却又拒绝打扰。这让乔从不敢在这样的夜走近她。他只想陪着她,躲在她的空间。
王子的心在那个雨夜却被某个过去的片断触痛。王子在街边的一个公用电话旁停了下来。在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却又呆了。呆然的几秒后,扔掉话筒,王子转身就往回走。这个突然的举动让乔躲闪不及。所以,他硬着头皮,迎着王子的刺,讪讪地打开手中的伞,递了过去。王子冷冷地看着他,一语不发。乔知道,她在等他走开,等她还未变成刺猬之前,离开她的身边。可是,看着王子乱乱的短发上飘附的雨珠,和那张苍白的脸,乔的心痛被拉成千丝万缕,他走不开。他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王子。于是王子,又一次将刺刺进了他对她不设防的心。
王子……
谁要你跟着我?
我……
谁要你跟着我?
我只是想关心你。
不要再来烦我!王子狠狠推开乔手中的伞。伞滑落。乔开始心急。
为什么王子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拒我于千里?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我所做的一切所付出的一切你真的无动于衷吗?
疯子。
疯子?我爱你,这有错吗?
错错错错错――这里没有我的爱情。
那就等以后,等以后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再开始,再来爱,好吗?我等你,我等你,我会等你……
打住。这里没有我的爱情。这里的一切,也与我的将来没有任何牵连。
王子,为什么?为什么,王子?你为什么要关着自己?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为什么你不可以试着接受我?
王子,你把自己关在黑暗的小屋里,紧锁房门,与人隔绝,任凭我在门外再努力再辛苦再拼命的敲门等你喊你爱你,你都无动于衷,又聋又哑。王子,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你不可以让我关心你照顾你爱你?
我总以为我可以打动你的,我总以为我可以融化你的。王子,为什么?难道你真的铁石心肠吗?
这就是我,原原本本真真实实永永远远的我。我说最后一次,离开我,我讨厌你继续在我身边晃悠。
我真的让你这么厌吗?我的爱真的这么不堪吗?
真的真的!
王子和乔在雨中,默然对立。
满身满身的寒冷,乔的心冰到了谷底。
王子,我宁愿你拿一把刀刺进我的心,也比不过放弃的痛。王子,你肯定,你真的肯定了吗?
终于,乔在王子坚决又冰冷的眼神里读出了这段情的最后。
好吧。那么王子,答应我最后一件事。说着,乔走进了旁边的水果店,随手拿起一把刀,很美,象极弯月。王子,留一点东西给我,找一个你愿意刺的地方给我一刀,好吗?
疯子。王子转身要走。
王子!异常凄楚。这是最后也是唯一的要求,求你。
我觉无聊,我不会因此而不安。王子停步。
乔苦笑。你不会,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因为你是王子。王子,我不要你不安,我不要,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让自己接受可以不那么痛的结局。王子,给我一刀,然后一如既往的弃我而去,让我自生自灭,让我在这老街自生自灭。我不会再烦你,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烦你。
乔。背对着乔,王子云淡风轻的说,你我从来无牵连,无论什么结局那都是你一个人的事。自己的选择,也请你自己解决。我只要从此不再见到你。
王子的背影渐渐远去,远去……
随后,一股鲜红鲜红的液体从乔体内喷射而出,和着雨水,蜿蜒成一道美丽的弧线,在老街方砖铺就的小路上,狰狞成一片血色。
王子——这是乔最后的声音。鲜红的液体,冰封了他所有的期许。终于,那刻,他又看到王子的笑。王子笑在他眼前逐渐模糊心智渐渐松落的时刻。王子笑得不以为然,却仍然灿烂,一如那夜。那一刻,他也想大声地笑纵情地笑。那就是他爱的王子。王子,这就是我爱你最后的结局……
乔的身影渐渐倒地。小街,开始乱成一团,打破了昔日的平和。
那时的王子,绝绝对对的没心没肺。带着未曾化解的心伤,未曾恢复感动的心,她离开了小街,离开了莞城。继续一个人漂泊的生活。继续,形如枯槁。
而终于有那么一天,又是一个有雨的夜,王子在小雨的夜空下,茫茫人海中,与最初的那个人相遇。当所有的误会都浮上湖面,那个让她如死灰的男孩子再一次站到王子的面前,想要再爱一次。那一刻,乔的脸模糊了王子的双眼。刹那间,心似被摧折。泪,狂涌。王子从地狱的边缘清醒过来,终于,长夜痛哭,为乔……
只是,太晚,太晚,早已阴阳两隔,生死两茫茫。
乔,如果上天给我再一次机会,我只想说,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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