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娘子)
有个男孩,每天早上都会举止优雅地经过楼下的小卖店,买一杯豆浆,然后去上班,如果是休息的日子,他会斜挎上他的羽毛球拍,坐上公共汽车去市内的球馆打球。
男孩有个女朋友,在异地。他们主要靠短信联系。疯狂的发短信,互相鼓励支持,努力生活,共同期待有个美好平淡的未来。偶尔也打打电话。
有天早上,天气变冷了,冬天到了吧。冬天会刮象刀子一样的风,吹在脸上,生疼生疼,单身寝室的破窗户响了一晚上,该换厚被子了。男孩从柜子里拿出厚被子,换上新床单,不想早早的起来,刷好牙,又重新躺到床上,盖上厚被子,等到把被子全捂热了,就把脑袋全躲在被子里,拿出手机给女孩发短信,亲爱的你醒了吗今天我这里好冷啊下午又要打比赛了我不用上班了我想你。女孩回短信的速度真快,我这里下雪了好大的雪啊我想跟你一起裹着羽绒服在雪地里走我的手很凉你要记着把它们放在胸口什么比赛啊几点钟打你现在打短信也不带标点啦是跟我学的吧西西。
男孩在被窝里嘿嘿的傻笑,爬起来穿好衣服,又开始发短信,我今天叠被子啦以后我要养成一些好习惯以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适应。然后叠好被子,穿上女孩给他买的羽鞋,揣上手机下楼买豆浆。
天气真冷啊,幸亏有这件竖领夹克,只要把领子竖起来,把手插进兜里,身体稍稍向前倾,就没事了。男孩斜挎着球拍走向车站,他要到市中心去换根新羽弦。
亲爱的今天真冷啊我想和你一起站在路边的树下一起吐着白气深情相拥的说着情话。
女孩的短信该到了吧,男孩第十次掏出手机,怎么回事呢。可能是在吃早餐吧,没关系,我先给她发一个,收到我的短信应该是高兴的事,她不会嫌烦吧。亲爱的你起床了吗在吃早餐还是在刷牙我要去换根弦晚上我又要单枪匹马独闯敌营放心吧有了你的关怀我谁都不怵管他是半专业还是前冠军统统他妈不给面子!不知道这个感叹号加的合不合适。
中午了,男孩坐在面馆里,斜挎着穿好弦的拍子,在等一碗刀削面。干脆不掏手机了,直接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盯着手机屏幕。恩,一定是没收到。宝宝我一下子收到你三条短信妈的中国电信王八蛋。男孩想起他们原来发短信的时候,隔了很长时间才收到短信,女孩就这么说,一下子就笑出来。刀削面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恩,先吃饱了再说。
冬天的白天可真短,才六点钟,路灯就已经亮了。男孩背着羽包,最后一个战友前天也被淘汰出局,真的要一个人去打比赛了。宝宝你没收到我短信吧我要打比赛了收到我短信就回我好吗我想你。
冷冷清清的球馆,大概有一半人弃权,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可真正的高手是不会不到的。
男孩从兜里掏出手机,只有时间显示,六点四十。她一定是在气我,要不然为什么不回我呢,我也不发了,老他妈发多没面子。男孩把手机揣进兜里,决定打球的时候不再摸手机。
蓝衣服黑短裤白球鞋火红的拍子,一身的YONEX,还没上场就已经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这个男孩子真有才华啊。他听见场边有个中年妇女在评论,开始更加用力的扣球,比赛成了他的表演,很快第一局就结束了。
一下场就忍不住翻出手机。亲爱的亲爱的,你到底是怎么了?
第二局没怎么认真打,到也轻松顺利。
男孩没再看手机,披上衣服,背起羽包,很快就忘了这场无人喝彩的胜利。
第二天,第二天一早,总该回我短信了吧?
(二)
真是个难熬的冬天啊,男孩每天都在重复着对女孩的思念,她到底是怎么了,手机坏了吗?每天都要给女孩发十几个短信,每天都要看上百次手机。亲爱的你想我吗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我今天上午又叠了被子看了会书明天又要打比赛了我想你我中午吃的刀削面边吃边想你。
思念的滋味可真不好受,特别是明明知道这是份前途迷茫的思念,象是走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中间,忽然发现前面好象更加没有出路,再想折回,洞口的亮光早已不知道在哪。亲爱的你不喜欢我了吗你告诉我好吗我下午又要去打球不管是胜利或失败都无人喝彩。
亲爱的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骗你我怕说出来你会生气我现在就说你别生气好吗上次你来之前我跟你我说我买了你爱吃的橙子其实我根本就没买。
男孩承受不住这份思念,决定亲自去女孩家里去找她。
走出站台,看着灰灰的天空,男孩愣了愣神,一转身,头也没回的买了回程票。天天打羽毛球天天发短信,仅此。连豆浆也不喝了。
男孩开始苦练自己杀球的本领,没有变化,也不注重落点,只要对方敢发高远球,就用尽全力的杀。
心爱的羽毛球变成了想要代替别的东西的东西,练球的日子可真苦啊。
那个冬天格外的伤感,再温暖的阳光也无法熔化男孩心中的冰霜。那个冬天格外的无情,再冰冷的寒风也无法熄灭男孩心中的思念。那个冬天格外的阴冷,羽毛的根部经不住重击,很快就折断。那个冬天格外的脆弱,男孩经常在大力扣杀后造成胳膊脱臼球拍断裂。
(三)
日子并没有太多的不同,男孩经常累的瘫在球馆的木地板上,呆呆看着天花板。冬天,就快要过去了。男孩渐渐养成了长时间不手淫的坏习惯。
回寝室的时候,楼下通知晚上要停电。好久没喝豆浆了,男孩想起那个小卖部的姑娘,决定到她那去买盒火柴。一直没有仔细看过这个姑娘,她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盯着我一言不发,塞给我一盒火柴也不说多少钱,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呵。
晚上真的停电了,没有看到通知的人不满的走到楼道上叫嚷,还有人拿出脸盆咣咣的直敲。男孩躺在床上,握着被磨掉按键油漆的手机,一条条的翻着女孩原来发给自己的短信。多少个这样的夜晚,没有女孩的日子可真是艰难啊。
手机终于没电,男孩摸到兜里的火柴,想换块手机电池。
火柴被点燃了,这根奇异的火柴,竟然放射出比黑暗还要漆黑十几倍的黑色光芒,屋子内虽仍是漆黑一片,但由于那黑色光芒的衬托变得清晰可见。多么不可思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黑色火柴,为了营救那些深陷绝望中不可自拨却纯洁无瑕的俗物,由普渡众生的不知名小姑娘制成。
男孩盯着黑色火柴,顺着那束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往上看去,女孩的脸浮现在面前。还是那么年轻,好象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
女孩看起来不会说话,只有一双眼睛泛着光。男孩对她说,在你发给我最后一条短信后,你死了,是这样吗?身后被大雪压断的大树枝砸下来,把你的脑袋和手机砸成了稀烂,是这样吗?女孩哀怨的看着男孩。其实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一直都没有离开我。我知道,我都知道。
男孩嗵的一声跪在地上,狠狠地甩掉眼镜,双手抠着自己的双眼,毫无顾忌的仰天长啸。
黑色火柴已经燃尽,男孩没能再看见女孩。
(四)
第二天一早,山上多了一个墓碑,上面插着一个羽拍,火红的MUSCLE POWER,是用男孩的血染的,拍框是用男孩的肋骨做的,羽弦是用男孩的肌腱做的,握柄是用男孩的脸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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