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向真忙
（第二稿）
《这一向真忙》，是写银行里真实而艺术的故事。《高主任与小丁繁忙的一天》曾在这一篇里提取了一些素材，这一篇才是原作，是一个长篇小说的节选，修改了多次，现仍在修改和完善。
由于艺无止境，小说的不足处一定很多。大家看后，觉得有话说，有意见，有修改的好建议，甚至发现一些打错和用错的字词等，都诚请来信：artnet@990.net，来信必复。我非常感谢大家，并接受广大读者的建议与意见，不断地修改完善这一篇小说。
周迟敬上
这一向真忙（第二稿）
工会主任高敬业永远是一个大忙人，连刚从基层科室调整到工会的丁哲伦也觉得赶不上主任的工作节奏与工作方式。
作为工会办主任的高敬业，理所当然是工会办最有说话权的人，小丁与小何只能洗耳恭听。因此，他一天中说的话比常人多，口水也自然费得多，茶成了他的必需品。近几个月来，他操心过多，头发脱得利害，每天还得冲两包生发精。今天，他一坐下，就习惯性地端起大茶杯，自言自语：“开水还没来？”哲伦才想起早上只顾搞卫生，却忘记去楼下提开水。忙起身，接过杯子，冲到门外，不一会进来了，变戏法似的递给主任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高敬业接了，看了他一眼，哲伦以为主任会说谢谢二字；主任只是微微地点点头，用手轻轻地拍着桌面，只是神情中泄漏了一点作为科长在享受科员尽义务时的那种惬意。小何有点心慌，自己没有什么表示，急中生智，忙拿出藏在真皮背包里的一袋蛋糕，忍心地奉献给高主任。高敬业以为是吃动了的，不想理它，没吃早饭的肚皮却迫使他多看那袋蛋糕一眼，袋子还没开封，他才说：“尝一尝。”一把撕开了，倒出几个在材料纸上，说：“小丁，你也尝尝，小何，你自己也来吃。”领导起模范带头作用，张口就一个。对付了肚子，打开他的信息宝库――电话号码本，开始一天的例行公事，与朋友们通报近日的去向与新闻。因为主任在，哲伦不便看闲书，只能装出微笑欣赏主任在电话里的语言艺术。
十点多，高敬业翻看今日才来的报纸，在《中国金融报》最显眼的地方看到一篇新闻专访《不当老板当行长》。细细一看，原来是有关胡老板――不，现在又要称他为胡行长――的专访。中央禁止政府机关事业单位搞实体的文件下来后，胡瞻庭下大决心，把几个火红的实体脱了钩。娱乐城租给信用社搞饭店，每个月交租金。按经济学家的话来说，中国的信用社不过是人民银行的小儿子，但一纸租赁关系的合同书，证明老子与儿子还是分了伙；金店包给了别人，知情人说是他的小舅子；至于几百万的股票，正等着下一轮好行情来时就全部抛掉，永远不再用信贷资金炒股炒地了。他在全行大会上大声疾呼，要一心一意履行中央银行的职能。高敬业想起来了，上一个月，办公室主任老侯同他奉命到省会《中国金融报》记者站请来两名记者，并带记者在全行参观，热情招待了一天一晚，成果可能就是这篇有中国特色的新闻专访。他认真阅读两遍，领会新闻专访精神，就到楼下向胡行长祝贺去了。哲伦知道主任一时还不会上来，也到楼下的行办公室溜溜，那里是行内新闻与秘闻的集散地。
十一点，哲伦回工会，不久高敬业满面春色回来了，可没坐多久，又叹气说：“唉，这几天空事真多。”
哲伦和小何诚惶诚恐，不知道主任哪有这么多烦恼，恨不得立即为主任分忧，却不知从何处下手，木然地看着主任，等他发话。
高敬业转入正题说：“这一向杂事多，唉，太忙了，忙了这一阵，又快到五一了，行里又要搞活动。今天我们开一个碰头会，简单地把工作分一下。今年要齐心协力，工会工作要做出一点成绩来。”高敬业的分工很简单，小丁负责文体宣传等，协助科长的工作；小何继续负责计划生育和女工工作等。会上他强调说“上班要遵守劳动纪律，有事可以请假，个人有什么急事，请一两天假，还有科室的加班补休，内部掌握就行了，不要让人事科知道。――哪一个科不是这样？”说着眼睛不屑地瞟门外一眼。
高敬业继续作指示：“上个月，开了个行务会，胡行长调整了行内工作方针，中央不准事业单位搞实体，在北海的地皮转手了，行里的股票也卖了，娱乐城也租出去了，金店让私人承包了。胡行长决定把工作重点从搞实体抓收入，转到中央银行的监管职能上来。所以，工会工作也要调整方向，围绕行里的中心工作转。几天前，行长们跟各专业银行行长们开了一个会，庆祝全市储蓄存款达到四十亿，要我们牵头，搞三个活动，一个是大型的“金融之花”文艺晚会，一个是宣传彩车上街游行宣传，同时还要搞模特方块队，每个行出十个姑娘。一个是中心广场的板报展览。行里给我们的具体分工是工会为主，宣教科配合。”他提醒小丁说：“小丁，过几天开一个专业银行工会主席联席会，议一议活动怎么搞，经费怎么摊，你准备通知他们，开会时拿会议记录本去记录一下，也算一个不小会，以后向行长汇报庆祝活动有东西看。――小何，你到哪去？”
彩云倚在门边，立住了，嫣然回首说：“高主任，我到区里计生办去。”
高敬业无话。彩云去后，高敬业叹了口气，点一支烟，看了看茶杯，哲伦会意，忙起身给他倒开水。高敬业吹了吹茶水，说：“小丁，工会真正能做事的只有我们两个，何彩云是个间歇性精神病人，她父亲是中国银行的何副行长，与胡行长关系很好。行里的态度是她的工作随她做不做，行里都不管，我当然不会给她施加压力。你，我要压重担，要锻炼，将来你要独当一面。――懂得我的意思吗？”
哲伦满腔感激地说：“高主席，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最大努力把工会工作搞好。”
高敬业说：“这几个活动主要是靠我们了，宣教科名为配合，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做。一个原则，凡是要拿钱卖东西的事由我们自己办，他们只安排一些费人力的事，反正他们科两个人白天也没有什么事。”
哲伦提前两天通知各专业银行的工会主席来开会，各行的工会主席都是大忙人，好不容易一一通知到。到开会那一天，八点半才来农行一个工会干事，还是工会主席托来的，主席外出了。高敬业让丁哲伦打电话一一去催，九点多才陆继有人到。高主任给工行王主席打了三次手机，他才赶来，一进会议室，笑咧咧地说：“我今天本来有一个好去处，高主任的指示不能不听，我已经去了，这不，又赶来了。”他满心欢喜地坐下，因为他已将工行又一个新储蓄所开业的红包拿到手了。高敬业不满他们这种散漫作风，委婉地说：“大家都是大忙人，好这容易又坐在一起了，牺牲各位一个上午的时间，中饭我负责招待，还有两位没来，不管了，先开会。”十多分钟后，保险公司罗主席大步走进会议室，大家都面带笑容看着他，有人说你怎么才来，会都开完了，中午由保险公司请客。罗主席陪笑道：“才九点半，俗话说得好，八点开会九点到，十点才能作报告，急什么？”笑声中，高敬业开始会议的议题了。
罗主席对右边昏睡的建行楚主席细声说：“老楚，好久没去华天夜总会了吧。”
楚主席昨夜打牌睡得晚，一坐下来，就作假寐，一听夜总会，骤然有了兴致，忙问：“华天？又有什么收获？”
罗主席得意非凡地说：“别提了，华天又来了一帮姑娘，任你选，跳舞时搂紧点不要紧，不过，跳之前，你要暗示有小费的，小姑娘挺乖。”
楚主席忙探头过来细问如何乖法，罗主席摇着头说：“你们建行的活动不是很多吗？找个机会去玩玩就知道了嘛。”
楚主席有些羞愧，端坐起来听高主席讲话。工行王主席与坐在左边的中国银行夏主席谈得投机。王主席轻声说：“我最近去海南，见了几个老同学，他们说起到泰国旅游的事，真不敢相信，泰国人妖，还有娼妓，都是公开营业，听说国民的主要收入在这里，你想想，如果我们国家也这样……”
夏主席是很有立场有见识的人，他不赞成王主席的观点，“社会主义的国家，搞这个成何体统，收入是次要的，古人说得好‘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就是这个意思，这可关系到民族的大节。”递一支烟安抚他。
王主席喝一口茶，本想听高敬业讲话，可他觉得与夏主席的话没有说完，大有不吐不快的之感，又探过头来很神秘的对夏主席说：“我们都是井底之蛙，中国的开放哪里够？我那老同学说起泰国，我真不敢相信，泰国女人就有这种本事……真是的，哈哈哈。”
夏主席闻所未闻，左右看一看，没有别人听见，他轻声说：“咱们两个行什么时候也组织到香港泰国看一看？”
王主席早知道自己下个月将与工行行长们一起去香港泰国等地考察，管不得夏主席了，于是堂皇地做一个别再说了，听高主任讲话的手势，夏主席无奈地把头缩了回去。
高敬业开会担心的是活动费用不好安排，可他一提出来费用问题，出乎意外，各家银行工会都同意出，原则是要平摊，而且工会干部要有点纪念品，高敬业说这是当然。结果三万多元的经费很快定了下来。
按照会议精神要整理下发一个文件。高敬业说：“工会是一个很杂的部门，不但要会组织，还能写材料。小丁，你虽然在报纸上发表过东西，可公文与散文不一样，你先按会议精神起草一个文件看看。”哲伦自恃有些文墨，一挥而就，等着主席赞扬。高敬业一看就摇头说：“小丁，不行的啦，我估计你写不好。开头要写这次活动的意义，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有‘组织领导’这一条，要设庆祝活动委员会，人民银行胡行长任主任，副行长和各专业银行行长们任副主任，这样把他们拉进来，说明活动不是我们人民银行一家说了算的，而是大家一起办的事，将来要搞类似的活动，经费就好说了。还得设活动总指挥，当然这得让我们的胡行长当，我当副的，具体办事还是我们嘛……你按这思路再修改修改。”哲伦建设性地说：“宣教科和办公室也任命几个副总指挥吧？”高敬业摆手说：“不行不行，这么多指挥，到时候听谁的？照顾大家，搞几个委员吧。”
哲伦好在一学就会，知错则改，一会儿又是一篇。高敬业接过来点头说：“快倒是快。”看完了说：“还行，接受能力好，以后这类文件就这样写。”为体现领导的权威和超人水平，按他的表达方式提笔改了几处，就交给哲伦到办公室去办文。文件下发没有几日，建行楚主席打来电话，丁哲伦接了，高敬业来时，就立即给他汇报说：“建行楚主席说汇六千八到我们帐上来，要我先给你说说，会上不是定了五千八吗？”
高敬业摇摇头笑道：“小丁啊，工会的一些事你要慢慢学着点。”他拿起电话拨号，――“楚主席，你好你好，钱什么时候划来，好好，这好说，好说……”他放了电话，“小丁，你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他那里有些开支，不好做帐，多交一千元来，我们多开一千元的收据，多的钱还是要退给他。你现在到办公室领一本内部收据来，每一个行交来钱，开一张收据，盖上工会的章，好让他们报销。你临时搞出纳，你学过财会，应当没问题吧？”
哲伦心里没一点底，到银行来从没接触过专业，在学校读书时，开始尚能用功，后来就是滥竽充数，考试蒙混作弊过了关，财会知识比入校好不了多少，当着高主任的面可不能说不会，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哲伦对搞文体没有一点经验，搞文艺晚会行里肯定要出节目，这是自己要负责的事，真不知如何办才好，只得向主任请示，说：“我想我们行人比专业银行人数少，就搞一个节目行不行？行的话你看是不是到一些大中专院校请舞蹈老师来。”
高敬业说：“你不说我还记不起来了。我们行不知道有没有能歌善舞的人，我准备到市歌舞团请两个老师来，我那里有个熟人。下个礼拜开个工会主席联席会，将文艺晚会的事再议一议。”
开完了联席会，每个行的节目数量与题材大致定下来了。高敬业接了行长的指令，节目的水平不能太差，他心里有几分把握，不几日带着丁哲伦到市歌舞团请老师。他与歌舞团的一名舞蹈演员徐华相识，想请徐华引见两个老师来教舞蹈。徐华曾与市委秘书长的儿子结过婚，后因夫妇不合而离婚，现已独居数年，待时重嫁了。到歌舞团先找到她家。一室一厅的旧房子，家具很简陋，电器象主人一样落了伍。只有桌上和墙上略略褪色的革命话剧剧照还在表现着过了时的骄傲。哲伦觉得四十多的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透过她熟过了头的苹果似的脸的表层，可以想见她年轻时的风姿，可能过去化妆太多，脸上的雀斑让人不忍细看。高敬业不便叙旧，简单地问了问歌舞团的情况。徐华感叹道，现在不是过去了，财政上没有多少钱拔来，演出又没有市场，团里没有钱，不过少数人还是很富的。一年到头，只要完成上面安排的几场演出就没事了，大家都忙自己的事。哲伦眼睛四周乱转，寻找屋中的艺术气氛。哲伦在屋中研究一翻后，就兴味索然，眼睛空出来看他们两人，高敬业与徐华说话声渐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高敬业看一下表，霍然起立说时间不早了，告诉徐华要找一两个高水平的舞蹈老师。徐华就带他们去找负责团里舞蹈的姚老师与钱老师，她们是歌舞编排上的搭档。
姚老师教舞蹈，钱老师教声乐，她们都早过了唱歌跳舞的年龄。钱老师的美声，现在又尖又嘶，如果请她为恐怖片中的“尖叫皇后”们配音倒还不错。团里让姚老师当老师的时间太早，让她只说不练的时间很多，臀部和腿部积累了不少脂肪，她穿的弹力健美裤几欲胀裂，但这并不妨碍她教学时大声地训导学员：“小刘，你又胖了，再不少吃点，这个角色你就演不成了。”“小王，你看你，还不到三十岁，就胖成这样子，哎呀呀，拿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没办法，唉，也难怪，现在生活太好了。”她有时实在看不下去，还得亲自示范，学员们只能竭力想象她肥胖的造型里包涵着窈窕舞姿，这大概要具备米开朗基罗从一块废弃的大理石中看出大卫形态的能耐。钱老师教唱美声在全市是有名的，二十块钱一个小时，这年头，一般人的月工资不到三百元，这种学费已经不算太低。她常常对学生们感叹想学唱美声的人舍不得掏钱，自己这么不辞辛劳地当园丁，完全是为了声乐艺术，决不是为了钱，当然没有钱是没法搞声乐艺术的。她们羡慕个体户们做服装批发生意的赚大钱，可教艺术常常只有两三个人同时来学，成不了批量。徐华引着他们来，说明了原由，就下楼去了。
姚老师发了胖的舞蹈细胞一下子活跃起来，手舞足蹈地说：“高主席呀，我们歌舞团早就想与你们银行大老板们联谊了，就是找不到机会，来来，请坐请坐。”高敬业看着崭新的地毯，正想脱鞋，姚老师拉着他，一边摇手说：“地毯很旧了，不用脱鞋了，不用脱鞋了。老李呀，别写曲子了，到楼下卖点水果和香烟来。”她丈夫心领神会地出门了。高敬业的高级皮鞋带子长，听主人这话，如遇特赦，大步进来。丁哲伦在后，心想刚才明明听见徐华介绍高敬业是工会办主任，姚老师一开口就居然把他提拔成主席了，心里不由得佩服起来。
高敬业满心欢喜，以他想象的当主席应有的口气说：“姚老师，今天我们来是想请你们帮我们的文艺晚会搞一个节目，我们的要求是，节目内容要好，要体现我们人民银行作为中央银行的水准，不能让各专业银行比下去。还有储蓄小姐模特儿方块队的训练，要走出象样的步子，要充分表现出金融系统的姑娘们的风采。”
姚老师说：“高主席，这个你放心，市里就我们一家专业歌舞团，任何业余的都不能比，训练模特不就是训练形体和姿态嘛，我们舞蹈演员都有模特的姿态，不要练。你们请我们去教舞蹈又训练模特，总算找对人了，不是我吹牛，我教出来的舞蹈演员，只要她们身高符合要求，个个都可以当模特。我与钱老师一直是搭当，钱教师编舞是一流的，创意新，我们一般是两人一起教。”高敬业还来不及说，姚老师万分热情地给钱老师打电话。
姚老师拿着电话说：“喂喂，是钱老师吧，你在忙什么罗？你真不错，又来了这么多学生。钱老师，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其实，我也不想接手。”
说到这里，姚老师一脸为难的神态，高敬业心里沉了一下，心想可能来还请不动，在他这一瞬间思想时，姚老师又说了：“人家专门来我们团，我也不好这么拒绝吧……什么？没有时间？我知道，你每天教十多个学生都够你忙，这里是人民银行工会高主席，金融系统要搞文艺汇演――”
钱老师那里的学生练声时，一个个作猛虎叫，把金融系统听成什么“金银一桶”，忙大声问什么地方要汇演，示意学生们暂停发声。姚老师双眼一闭，嘴巴一撇，脸转到一边，又立即转回来，这动作一瞬间完成，神态生动流利，嘴巴也很快归正，双眼又张开，一字一字说：“金－融－系－统。”还担心钱老师听不清，天才地做魔鬼词典般的解释：“就是市里面钱多得用不完的银行组成的系统。金融金融，金子溶在一起，听清了吧。”说着她都笑了，估计自己解释不当，不要留给银行里的高主任笑话，自己把这个好笑的解释先笑了。她说：“银行里汇演时，同时宣传储蓄，水平要求高，那些业余的都不行，非得我们不可，你不来不行。……好好，说好了，真难得，马上来。”
挂了电话，姚老师吁了一口气说：“高主席，还是你面子大，我好说歹说，她才肯来。上个月，电业局电老虎来请我们去看他们排好的舞蹈，仅仅指导一下，他们要参加省电力系统舞蹈比赛，我们都没有去。”知情者都知道，姚教师真的没有撒谎，因为电业局的舞蹈在预赛中就刷下了。
高敬业忙说：“感谢感谢。”心里也不知她们底细，刚有一点点工会主席的气派又渐渐地蔫了，试探地说：“听说建设银行工会对文艺节目很重视，请了豪都夜总会的吕副经理当老师，――听说她手下还有一个模特儿表演队，她以前也是你们团专业舞蹈演员吧？”
姚老师头向沙发上一靠，很有仰天长啸的风度，不过这一串连惯的笑太琐碎太做作，终脱不了女人气。她摇着头，几乎是闭着眼睛在说：“是她？吕如凤吧，她是我们团里出去的，别提她了，在团里乱搞男女关系，水平也好不到那里去。她那一套把戏我知道，当了豪都大酒店董事长的腿子，才混到个副经理的位子。”说着直摇头。
高敬业无条件地叹服了，听她的口气，建行请的吕老师对本行节目评奖不构成大威胁，姚老师的水平相当了得，因问：“你们有什么好节目？”
姚老师如数家珍地说：“节目多的是，象最近排的舞蹈《红军哥哥回来了》啦，《梦幻的士高》啦，《山里的小囡》，《丰收乐》啦，还有什么《红旗下的摇滚》啦，《小背篓》啦，节目有的是，你不用担心。”
高敬业一听这些中国特色的节目，就皱眉说：“题材是丰富，老的新的时髦的，但没有适合银行的，最好能跟储蓄挂上钩。”
姚老师一拍掌说：“这好说好说，我们还可以创作舞蹈咧，你们稍坐一下，我请钱老师下来一起商量，我们是老搭档了呢。”
没多久，钱老师推门进来了，哲伦觉得她瘦瘦的身材很适合与姚老师对换，肥胖往往造就女高音歌唱家，这样底气来得浑然天成，不需歇斯底里和咬牙切齿，可她们光身材就错了位，水平会不会有偏差呢。哲伦胡想着，钱老师换了鞋，不用姚老师介绍，钱老师就如见故人地说：“高主席呀，我们请你都请不来，赵行长是在你们银行吧，我跟他是老熟人了。”
高敬业受宠若惊，她们这种热情温度颇高，有点灼人，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姚老师的丈夫回来了，提了一袋水果和几包香烟，递给姚老师，与大家点点头，就到房里去了。钱老师撕了烟说：“没有什么招待，来来抽烟。”姚老师忙着削水果皮。高敬业说：“我们演出还不急，请两位老师联系银行的工作，创作两个舞蹈节目。”
钱老师说：“我们上次给市合金厂搞节目，有一个《牧羊姑娘》，在市里演出得了一等奖，现在就可以改成《采莲姑娘》，采了莲卖了钱，银行的姑娘下乡来揽储。可以充分用艺术的语言，表达江南水乡特有的情调，也展现你们银行小姐们的风采。――这应当跟银行挂上勾了吧。”
姚老师拍腿道：“钱老师的思路来得快，高主席，她虽然专业是唱歌，对舞蹈是大大的内行。”
钱老师谦虚道：“我只能构思，具体教还得靠姚老师了。”
姚老师自得地说：“靠我们两个一起配合。舞蹈还得有乐曲伴奏，我爱人是搞音乐的，可以谱曲，可以作词。钱老师的爱人是我们团头号指挥，录音要靠他了。”
钱老师回敬说：“姚老师的爱人是我们团里的音乐总教头，还是市音乐协会的主席呢。”
高敬业满意地点点，心想作曲录音，不知又要花多少钱，行里对自己搞活动多花一点钱都有意见，就故做外行试探地问：“能不能用街上卖的音乐磁带作伴奏用？”
钱老师皱眉摇头说：“不行不行，那是社会上业余的先搞到磁带，再按磁带随便编的舞蹈，我们这是创作，先有舞蹈，再按舞蹈的内容创作曲子，这才是专业的，有档次，――何况哪这么巧有现成的磁带可以伴奏我们创作的舞蹈呢。”
姚老师说：“这里有几本省内省外优秀舞蹈的录像带，高主席，你不忙，看一看吧。”
高敬业兴致高，说可以看看，姚、钱两位老师在一旁解说，看到将近十二点。两位老师要留着吃饭，高敬业说来请你们的，哪能由你们请客，自己作东。姚、钱两位老师也不客气，将各自的丈夫和儿子都叫来了，说她们中午不做饭，他们就得饿着。
过了几天，高敬业为别的事忙，把请老师到行里排练舞蹈的事丢在脑后，两位老师倒比他急，赶到银行来，不巧两次找不到他。她们传授教舞蹈艺术心切，想诲人不倦还得有锲而不舍的精神才行，第三次打电话约好了次日再来。次日上午八点不到，两位老师就到银行来找高敬业了，比银行上班的人还积极。姚老师说：“高主席，舞蹈的事要急一点，时间紧，不然就来不及了。”
高敬业一听也急了，说：“我这一向忙昏了头，竟把这个大事给忘记了，唉呀，你看你看。”
钱老师又安慰说：“不要紧，不要紧，现在开始正好。你们把人定好，九个姑娘，其中一个领舞，每天上午和下午各抽两个小时来排练，人定好了，我们明天就来。”
高敬业小心地问：“你们觉得排练费……呃――这个劳务费，怎么定好？”
钱老师皱鼻挤眉说：“高主席耶，莫谈这个喽，这个好说，你们随便给一点就行了。”
高敬业有些为难地说：“是不是把节目包给你们？你们说说，一个节目多少劳务费？还按小时算好呢？”
姚老师一撇嘴，视金钱如粪土地说：“这个随便吧，能把节目搞好，我们就满意了。”
高敬业勉强道：“还是定一下吧。”
钱老师在他身在一拍，高敬业一惊。钱老师说：“高主席，你们银行大老板有的是钱，别老计较这个了，明天上十点钟我们来排。”说着挽起姚老师的胳膊招着手出了门，走到楼梯口，钱老师又折回来，满腔热情地说：“高主席，舞蹈配乐曲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在搞了，不要担心，一切包在我们身上。”
丁哲伦听见两位老师有音乐节奏的脚步声渐远，就说：“高主席，这个劳务费要先定下来好一些，到时候扯不清。”他听了姚老师对高敬业的称呼，觉得称呼他主席来得响亮堂皇，连自己都觉得增了不少面子。
高敬业一脸无奈何，叹气说：“她们那么说，你说我怎么好勉强，咳，别管它，选几个跳舞的人吧。明天她们来了，你要记下来她们采排的时间，到时候按小时算吧。”
行里的姑娘人少，调进来的多已久为人妇，姿色已衰，学校分配来的女生，才色难以两全，好不容易选了六个年轻的，高矮肥胖美丑不一，还差三人，勉强再选了三个中年妇女。两位老师这日倒准时来了，见了这几个人也没说什么，选了一个领舞，就在七楼会议室里开始排练。模特儿队也由这些人组成。真是箩里选瓜，越选越差。行里实在选不出眼鼻更整齐一点的了，何彩云也得上。宣传彩车的事行里没人会搞，高敬业请来了两个木工和他原来工作过的厂里的几个美工。
这日高敬业十点多才到办公室，十点前的行踪不详。他入门就问：“排练得怎么样？”
哲伦说：“两个老师很认真，排得顺利，她们反应教得好。”
高敬业说：“这一向我的事也杂，内部的一些事要辛苦你，排练的事你全权负责，你看我还要去为上街宣传请乐队，唉，空事真多。”
电话响了，高敬业接着，放了话筒说：“小丁，别坐了，办公室的车准备好了，上午我与人约好谈乐队的事，我们现存就坐车去。下午乐队他们排练，我们也去看看水平怎么样。”
庆祝活动快临近了，室外乐队的事还没有最后定好。高敬业同丁哲伦要到乐队指挥人称孟疯子的家里去谈价。乐队据说是军分区的军乐队，高主任与丁哲伦都放了心。路上哲伦想象这位指挥家的艺术形象和高雅的居室，一到他家才吃了一惊：两室一厅的老房，又暗又潮，家具破破烂烂，东倒西歪，家中没有钢琴，只有破铜烂铁似的几件民族乐器和乱草似的乐谱。孟疯子一团疏松的长发，衣着邋遢，双眼浮肿，两个垂垂的眼袋象积蓄了半年的睡意和酒意。孟疯子开门大笑：“高主席亲自登门，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一拍胸脯说：“乐队的人我都选好了，是我们军乐团的顶尖人物，保证你们的宣传活动鼓乐雄壮！”他说得唾沫飞扬。哲伦闻到他有浓重的口臭，忙躲到主任身后。
二人才坐下，孟疯子不谈音乐，拿出三只白里透黑的小酒杯，口中念着“多－来－米”，在桌上依次摆下。高敬业怕喝了他的酒不好说话，正要推辞，被孟疯子一把按住说：“家里的老婆现在已合法地跟别人睡了，没有人烧开水，酒，一年四季都有。到我家不喝酒是不行的，本市音乐界都知道这个道理。”他先喝了一杯，算是敬酒，高敬业本不想喝，一看酒名，不喝白不喝，一口喝了。哲伦做喝的样子，略略沾沾嘴唇而已。高敬业问上街怎么演奏，孟疯子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材料纸，在桌上抚平说：“这里那一天的程序表，一个曲子接一个曲子，内容既雄伟又威武，很有震撼力。我还为你们上街宣传专门写了一节曲子，多多……多多……多多索来西多……”说着口奏着曲子，手舞足蹈起来了，很认真地说：“这个曲子怎么样？本市只有我才能写出象样的音乐作品，你信不信？”高敬业对这些并没有多少兴趣，直接了当地问：“一个上午劳务费多少？”孟疯子举两个指头说：“不二价，就这个数。”高敬业秉着以行为家的精神说：“是不是还可以少一点？”孟疯子摇头说：“我不乱开价，一开价就这个数，从不还价。乐队上街要二十个人，一个人一百不算多吧，还要排练，还要租乐器，你以为上一街就可以演奏，我们是正规军，又不是杂牌子。”高敬业见他疯颠样子，狠狠心说：“我们回去向领导汇报一下，领导同意后，我再正式通知你，不行的话我们可能考虑不用乐队。”孟疯子大笑说：“你最好先去打听一下行情再去汇报，等汇报后再来，我们随时欢迎。不请也没关系，我们的生意好得很，每天都忙不过来。”
这几日行长不在单位，高敬业不知胡瞻庭的行踪，心想不请乐队也未尝不可，编一套理由塞给行长们。正想不再理踩孟疯子，可孟疯子好如恋爱中已经暗暗动情的女方，男方索兴不理她，她倒会主动找上门来。孟疯子几天后来电话了，电话里说：“我们与银行是第一次打交道，来日方长，这一次优惠，一千五。”高敬业回话前习惯性地醒了一下烟熏酒浸的喉咙，准备喝一口茶；孟疯子以为他在冷笑，不理自己，故作豪放地说：“高主任，明人不做暗事，我为了以后能多多合作，一千！如果还不行的话，我只有by-by了。”高敬业暗笑着，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孟指挥，价格一千还可以商量。”孟疯子说：“钱得先几天交，我很忙，又没记性，做完事不会再上门收帐的。”高敬业宽厚地依了他。哲伦说：“这孟疯子，再疯对钱比谁都清醒。”高敬业叹气说：“人人都以为银行是金山银山，漫天抬价，小丁，价格上可不要随便松口。”其实孟疯子说一千五的时候他就同意了，只是来不及说。
姚老师和钱老师在电话里提醒高敬业，舞蹈录音也得开始了。高敬业向行长们汇了报，定了录音时间，要了点费用，同哲伦与跳舞的几个人到歌舞团去监制录音和配乐排练。忙了两个晚上，吃了几百元的夜霄，给十几个人的乐队每人每晚发了三十元的加班费，成果是录成一段十多分钟伴奏磁带。
高敬业让丁哲伦通知各专业银行工会，明日上午在人民银行前坪进行模特儿方块队集训，哲伦高兴得要飞起来了，正愁没机会到各银行去一一寻觅漂亮姑娘谈恋爱，这不是百年难逢的好机会吗？集训的这天上午，行里的许多男职工都眼馋地从各层的窗口中探出头来，行长们自然不请就来。哲伦却没成探花郎，倒成了又快又好又听话的办事机器。高敬业一会大呼“小丁，请你到外汇科借一台录音机来。”哲伦立即借来录音机。没有足够长的电线，“小丁快找一个接线板来。”哲伦立即到办公室去借。高敬业看着一个个淡妆浓抹的模特粉汗盈盈，又唤“小丁，去提两壶开水，拿几个杯子来。”“去搬几把椅子来，别让行长们站着。”哲伦才立定片时，看得眼花撩乱，姚老师说：“高主席，这伴奏磁带声音太小了，让小丁到街上快去卖一本新的来，是迪士科的就行。”哲伦立即骑上自行车去找，路上不敢怠慢，十万火急地赶回，高敬业埋怨他说：“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磁带到处都有，你看都快结束了。”哲伦并不申辩，低着头在方块队中寻找意中人。副行长李邦彦看了还想看，他说模特们还不太熟练，几个行长议了议，指示下午还得继续练，中饭可以吃工作餐。高敬业吩咐看得入神的丁哲伦立即去联系饭店，模特们都不要回去了，统一开餐，一点半钟继续练。吃饭时哲伦好不容易能安心坐一会了，他不会放过这短暂的时间去亲近漂亮姑娘。中国银行有两个漂亮姑娘，可惜她们已坐满一桌了，挤身不进；工商银行的姑娘倒一般，好象漂亮的姑娘要金屋藏娇，不肯拿出来让别人饱眼福；建行的姑娘中有一个很美，美得让哲伦都不敢正眼多看，更不敢接近，只随便就一个五官稍清秀的姑娘旁边坐下，与她说两句就熟了，很容易地惹得她咯咯直笑。饭吃得差不多了，一些姑娘已站在门外等着。哲伦吃完了，正与那姑娘谈得兴起的时候，高敬业过来说：“小丁，别闲谈了，快吃了到行里把六楼会议室的门打开，让大家稍微休息一下，一点半继续练。”哲伦忙起身出门。
哲伦领着一队漂亮姑娘向行里走去，路人无不驻足回头观望，哲伦有些得意。上个月请人算命，今年有桃花运，大概就在这几天里吧。不可思议的是稍微漂亮一点姑娘远远地走在后面，紧跟着自己的是一些相貌平平的。到了六楼会议室，哲伦招呼大家坐下休息一会，干坐无味，哲伦将电视打开，姑娘们众口难调，哲伦殷勤地按大家的要求不停地换频道，姑娘们倒不在乎认真看，看着哲伦忙乎的样子不停地笑。建行那一个漂亮姑娘问：“有没有开水喝？”哲伦此时觉得有为她效劳简直是恩赐，热情而大胆地过来，点头说：“有的有的，我马上下去提。”近处看清了她的面容，虽然没有吃饭时远看那么漂亮，但想娶妻如此也可以知足了。脚步生风地跑下楼，一只手提两壶水也不觉得重，提来了开水，又跑下去拿杯子和茶叶，亲自为那漂亮姑娘泡了一杯茶。丁哲伦暗思与她认识的机会来了。漂亮姑娘仿佛自己的漂亮就是天然的要受优待的理由，看着哲伦笑了笑，也不说谢；哲伦正分析她笑中的信息，她接了茶转眼就给旁边的姑娘喝，哲伦正发楞，其他银行的姑娘笑着起哄，说哲伦偏心，只给建行的姑娘倒水，别的行就不管了。哲伦笨拙地解释说：“她第一个提出来，可能最渴。”中国银行的姑娘们抗议了：“我们就不口渴了？你说我们没提出来要喝水，我们现在提出来了。”农行、工行和保险公司的姑娘也一起声援，哲伦那见过这场面，漂亮的模特儿们一下都这么凶悍，莫非这就是古典小说里所谓的雌老虎？东坡所谓河东狮吼，如何抵得上母狮群吼，吓得哲伦忙作揖谢罪，说才几个杯子，给大家同时倒怎么行，我一个个来倒，姑娘们又莫名其妙地大笑。哲伦怪自己失策失风，为了一个姑娘得罪所有的姑娘，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热闹哄哄的时候，高敬业和副行长李邦彦来了，雌老虎们一下子变回了闲静淑女，哲伦松了口气。高敬业站在前台，安排下午的训练事宜。李邦彦站在主席台一旁，大有高瞻远瞩之意，模特们高矮美丑尽收眼底。天气稍热，李行长身广体胖，衣裤大都不合适他的体形，不象皮肤，可以随着发胖而增大面积；他常常多处有些不自在，常有搔裆的雅癖。这时站久了，手又不自觉地搔了起来。哲伦不忍心多看，因为他隐隐听得姑娘们抿着嘴在鼻孔里笑自己的副行长。
下午训练完毕，哲伦指着散去的模特儿就问何彩云：“你哥哥是建行储蓄科长，他一定知道那一高个稍漂亮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彩云笑说：“你看上她了？她快要扯结婚证了。”哲伦想结了婚还有离婚，决不轻易放弃，撒谎道：“哪里，中午休息时她拿了我一本书去了，我得拿回来。”彩云说：“她在远达储蓄所上班，你到那里去存款，就能找到她。”哲伦忙跑到办公室翻远达储蓄所电话号码本，恨不得今晚就约她出来看电影什么的。
活动临近了，高敬业与宣教科办公室碰了头，宣传科负责安装彩车的扩音器，演出舞台布置，送发请帖等，办公室负责后勤和日常用车等。高主任要给丁哲伦多压担子，多加锻炼，将来能为自己分忧。高敬业安排丁哲伦去收集行里模特的身材尺寸，到市服装公司定制衣服，制作模特儿披的绶带，还要为文艺晚会设计一个会标；到各行收集节日，制定节目清单再去印刷厂印刷；还要一起到交警大队去联系上街宣传占道事宜；联系演出场地，负责所有活动的摄像照相；运送模特还得一起到客运公司租客车；请的两个主持人只会背台词，不会写台词，哲伦还得为几句台词到处去抄书，在两个毫不相干的节目之间填写使之相关的废话，好在哲学上说过任何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给了他写下去的信心。丁哲伦忙得昏天黑地，表现出到银行以来从未有过的士为知已者用的气概，随叫随办，从无怨言。
上街宣传的前一天，高敬业与丁哲伦到孟疯子家来交钱。孟疯子终日昏昏醉梦间，钱是他的醒酒的好药。他笑眯眯地醮着口水点着钱，趁高敬业到阳台上片时观光，悄悄拉住哲伦的手说：“这四十元是给你的辛苦费，以后有活动需要我们乐队，只管放心来找我。”他乜斜高敬业的背影诡秘地说：“我只给你一个人，不要跟他说。”哲伦觉得他很趣味，心想不收的话他就拿回去了，收的话就为银行节约了四十元的劳务费，很快地收下觉得孟疯子完全不必送自己也不好意思收的钱。孟疯子说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楼下等，银行要派车来，最好是大客车。高敬业说客车哪里还有，大卡车已经租好了，汽车行驶时乐队的声音没有阻拦，模特表演时你们还得下车。孟疯子笑一笑，应允了。
行长们近日每晚都到舞厅去陪省行来的领导。高敬业白天忙，晚上抽时间去走走朋友，谁也不理会明天是什么天气。上街宣传这日是星期天，早上天公与他们过不去似地下起雨来了，各行的宣传彩车都还没有出发，先后打电话来请示，活动是不是照常进行，一致认为活动改期还来得及。丁哲伦与高敬业七时多就站在办公楼前坪里，不知所措，等行长们的意见。胡瞻庭、赵慎德、李邦彦和稽核长杜勤民早已坐车到了预定的集合地点，开了个临时碰头会，一致不理会天气，按原定计划进行。高敬业让哲伦带借来的卡车先去接乐队。车到孟疯子家楼下，孟疯子正在楼道上在大发脾气，一骂天气；二骂乐手毫无纪律，拖拖拉拉，军服没穿，雨衣和雨伞倒带得齐，还有一两个不来，他妈的得开除他们才行；三骂人民银行不象话，下这么大的雨也不派个有篷的车来。这边高敬业急得直跺脚，行里的彩车快成了花脸，办公室侯主任偏偏昨天出差去了；宣教科明确自己的任务是负责音响，别的事不管，他们坐在彩车中悠然观雨。总务老庞晚上看了电视，知道今日有大雨，以为可以推迟，一听活动照常进行，正在一旁讥笑行党组的决定呢。高敬业使人不动，只得擅借行长的口令让老庞立即去买塑料薄膜将车遮起来。哲伦将乐队带到行里，高敬业大叫道：“丁哲伦，还把乐队带这来做什么？带到集合地点去……哎呀呀，宣教科常科长呢。”他大呼一声常拍吹的名字，常拍吹在驾驶室应了，高敬业压着脾气说：“常科长，请你到集合地点负责一下，将各行彩车按固定顺序排好。”他又找行长，怎么一下子就一个都不见了，在金库值班的保卫科老余隔着铁栏笑着说，他们早坐保卫科的警车出门了。高敬业在坪里找不到一辆车，副总指挥居然没有车，又愧又恨，迎着大雨跑着大喝：“常科长，等一等。”彩车一溜烟出了门，哪听得见他的声音。高敬业踹着一皮鞋的水，跑到门外，拦了一辆的士。赶到集合地点，十几辆车排好座次，已徐徐启动了。一排小汽车都被高主任任命的总指挥、副总指挥、主任、副主任们坐了。高敬业眯着沾满雨水的眼睛，从模糊的小车窗中透视，好象小车内没有一个座位，高敬业忙赶上走在后面的模特们坐的大客车；作队形指导的姚、钱两老师也在车中，正给模特儿们修整那被雨水摧残得狼籍不堪的花脸。笑问你这副总指挥怎么在这里，高敬业忿然说这个鬼天气，把计划全搞乱了，让总指挥去指挥好了。径自上了模特们的车。
宣传车队到中心广场，雨点渐小，按预先安排，市长要出来讲话。广场行人不少，可没有几个人停下来接受金融宣传。高敬业将安坐在彩车上的人一个个请了下来，在广场里围成一个半月形，参加宣传的人数也不少，临时充当群众。高敬业四处走动，吩咐掌声不要吝啬，义务做好市长讲话时热情的观众。一到广场，一路上声音嘹亮的喇叭却伤风感冒了，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得利害。胡行长通过手机下令常拍吹将喇叭声音开大点，把无线话筒送到他坐的车上来，他要亲自送与市长。常拍吹着了慌，不知所措，见路旁尽是大商店，他立即下车，卖了一个最好的手持扩音器，送给胡行长，狼狈地解释原因说，雨太大，喇叭短了路，一时修不好。胡瞻庭无奈，双手持着持扩音器敬与黄市长，并亲自为市长打伞。黄市长不加思索，拿着扩音器，颇有雨中抛售跳楼价商品的摊贩的气势，首先大赞金融形势，其次大赞金融风貌，三赞冒雨宣传储蓄的精神，希望银行多为本市经济多输血。黄市长平时作报告是以长篇大论闻名，而且很象能自动倒带的录音机，常常反复播放，今天的大雨将他昨夜构思的长篇讲话洗得异常简练。他提纲挈领地讲完话，就义无反顾地钻进小车时，这边该模特们依依不舍地下车了，免不了在雨中潇洒走一回。哲伦抢了几张镜头，乱中也不出错，反复地将长镜头对准建行的那位让他倒开水的姑娘，惹得她直抛媚眼。对本行的模特不屑一顾，充数似的乱拍几张。
乐手们都挤在车上，没人想下来，穿雨衣的，打着伞的，参差地挤着齐声高奏；孟疯子倒很卖力，爬到驾驶室顶上，冒着雨作激情指挥，那一头鸟巢似的长头长，被雨淋后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其状惨不忍睹又滑稽可笑。管弦乐器颇似不会喝酒的人，被雨水呛得喘个不停。高敬业看着叹息摇头，对哲伦说上当上当。等他收了指挥棒，高敬业上去问：“孟指挥，我们金融系统这么重要的活动，你就这么对付？”孟疯子一抹脸上的水珠又笑又叫道：“高主任，你看见了，今天的雨太大了，你都要打伞，我还一直在淋着雨，可没有少出力啊。你们租这样的货车来装军乐队，你把我们当成运到广州去的猪了，哈哈哈哈。”高敬业说：“你说好穿军装，连你自己都没穿。”孟疯子有些赖皮地笑说：“我们的军服几百块一套，那经得这雨淋，上面的乐手有人穿在雨衣里面，你不信去掀开瞧瞧。”高敬业奈何他不得，不停地摇头。
表演草草收场。大家都上了车，继续到别处宣传。胡瞻庭坐的总指挥车才启动，工行莫行长给胡瞻庭打来手机，没好声气地说：“胡行长，农业银行这样搞可要不得啦，他们的车子按秩序是排在我们后面，现在趁乱走到我们前面去了，如果不改过来，我们立即退出所有活动。”
胡瞻庭生气地说：“竟有这事，农行汤行长的手机多少？我跟他说。”
莫行长不记得号码，胡瞻庭问李邦彦：“高主任哪去了，怎么一直看不到人？”他让司机下车去找高敬业，让副总指挥去处理。高敬业下了车来看，工行储蓄科王科长一把抓住他说：“高主任，农行这样搞，是不是欺人太甚了。”高敬业知情后，忙叫农行将车调回到老三的位置。建行朱行长过来了，气势汹汹地说：“高主任，如果中国银行不将擅自播放的喇叭关了，我们也会把喇叭开起来，原来会上怎么定的？不是让人民银行汽车上的喇叭统一宣传吗？如果都响起来，市民倒底听哪一个行的？”
高敬业又去找中国银行的卫行长，卫行长故作老年痴呆说：“什么？现在响的喇叭是我们的，乱弹琴，小马，下去叫他们关了。高主任，朱行长，对不起，对不起。”高敬业处理完这些让他摇头的事，不忘立即向胡行长汇报，胡瞻庭打开车门说：“敬业，你到哪去了？快上来。”
车队在雨中慢慢地走，在了十字路口，总指挥也太多了，加上电话打不通，对讲机接不上。胡总指挥命令向前走，李副总指挥命令向左走，其他的指挥们有的说向右走。雨渐渐大了，后面的车看不清前面的车，一下就在三叉路口分开了。高敬业受命危难之际，跳到车下，大声疾呼，总算有一两个司机听到了，停了车，慢腾腾地转回来。对讲机里话声乱作一团，嘈杂得利害。胡瞻庭大发脾气，倒底谁是总指挥，这么多指挥，听谁的好。幸好走错路的车迷途知返，渐渐开回来。好不容易重整长蛇阵，蠕蠕地继续向前开去。到了几个工厂的门口，趁着雨小了点就让模特儿们下来走几步。转到火车站的广场时雨渐渐停了，模特们和乐队都下了车，尽情表演了一番。小丁赶紧把相机里的胶卷照完。候车室的旅客都引出来围观，场面渐渐壮大。胡瞻庭点点头说，这样才出宣传的效果。
时间将近十二点了，胡瞻庭宣布集体宣传到此结束，中饭和下午活动各行自行安排。老庞早在昭阳大饭店定好了餐，通过手机报告了胡瞻庭，大家都高兴地跟着行长去吃工作餐。还请来了交警队的三个小头头。他们签到领红包时，三个人签了九个人的名字，说队长等其他的几个同事工作忙，不能来，只好代领了。哲伦第一次吃到这样的工作餐，听说两百多一桌，许多菜都看不出用的是什么原料，只在烹饪书的图片上看过，别说动筷子，就是看一看，闻一闻，都会流口水。饭桌上胡瞻庭举杯敬大家的酒说：“活动总体说来是成功的，大家辛苦了。坏就坏在这场雨上，不然效果更好。老高，这个乐队太差了，这乐队是你负责请的吧？怎么搞的？”高敬业喝了点酒，充满自我批评的勇气，忿忿不平道：“乐队事全怪我，是我的失误，他们说好穿军装来，一下雨，他们就不穿了，哪想到是这样的烂摊子。”老庞说：“我进饭店时，乐队的指挥说人民银行不能这样小气，让他们也吃顿工作餐，我一口呸了他。”胡瞻庭点头道：“呸得好，这样的水平还想混饭吃！”李邦彦拣自己喜欢的话题说：“想不到金融系统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姑娘。我觉得工行的姑娘风度最好。”哲伦暗笑他是农民的眼光，想他一定是偏爱丰满的类型。赵慎德掉书袋说：“‘短长肥瘦各有态，玉环飞燕谁敢憎。’各有各行的特色。”他的引用没有人听懂。胡瞻庭说：“我认为中行和建行的姑娘最好，李行长，看人不是吃肉，不是肥壮的就好。”大家既要捧胡行长的场，又不扫李副行长的面子，折中地笑了笑。高敬业饭后献策说：“胡行长，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是不是到金天舞厅放松放松。舞伴由我来请。”舞步才走上正轨的胡瞻庭居然表现不出多少兴趣。高敬业心想，自从行里办的娱乐城出租给了别人搞饭店，金店也转包了，全部换了人，行长们的小蜜们早已香消云散，不应当拒绝他的合理化建议。高敬业如此分析后，又试探性地问：“专业银行今天也辛苦了，是不是请中行建行的行长们一起来联欢？舞伴由他们从模特里选几个漂亮的来。”胡瞻庭于是有了兴致，笑着说：“他们愿来，我愿意奉陪的。”他很有民主精神地征求其他几位行领导的意见说：“赵行长，李行长，杜稽核长，你们的意见，晚上搞不搞活动？”大家一致通过。高敬业说：“费用由工会负责，晚上我负责后勤。”
晚上中行建行的行长七时就到，漂亮姑娘也都请来了。高敬业将姑娘们与行长们错开坐，哲伦和办公室总管老庞负责茶水和果品。舞曲一响，行长们选着中意的人捉对上阵。哲伦还没有选舞伴的资格，舞厅里的女性总是短缺的人材资源，其他单位的女伴都是有了主的，他只能站在舞池外瞪着眼看。老庞想着家中的老婆孩子，趁没有人的时候将一些果品往袋中塞。副行长李邦彦舞功不高，不急于上场，与旁边的姑娘说着话。姑娘低着头，不敢正眼看她，舞厅灯光暗淡，真是一层好的屏障。哲伦瞥见李邦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白嫩的手臂说：“小鬼，你很漂亮，很会跳舞吧，我可不太会跳，看别人跳吧，我们说说话。”姑娘脸悄悄地红了，李邦彦充分表现出领导的关心职工的态度，左手托着她的纤纤手，右手在她手背上抚摸着说：“小鬼，芳龄几何了？”姑娘沉默好久，才嘤嘤地说“二十岁。”忙将两只手在胸前握着，似乎担心李副行长进一步行动。李邦彦赞道：“正是青春年华，我在你这个年龄才刚参军呢，你还没谈朋友吧？”更靠近她关切地问：“这里的空调太利害了，你冷不冷？”李邦彦稍稍挪动肥胖的身躯，吓得这姑娘直往另一边倒，倒一半时忙站起来，急中生智地说：“我们跳舞好吧。”李邦彦在部队是苦练过正步的，管它快三慢三，统一走正步，前胸紧贴她，左手抓住姑娘的手，右手不停地在姑娘的背上移动。这姑娘在肉夹子中跳完了这曲后，如释重负。下一曲一开始，这姑娘立即请胡德基去了，跳完了舞就贴着他坐了，象找到了靠山。李邦彦这时又关心坐在他旁边另一位姑娘来了。赵慎德舞艺不低，一个个姑娘轮着来。高敬业从没请这些姑娘们跳，行长们都上阵后，高敬业与一个陌生的女子跳起来了，李邦彦眼光最好，几次挨近去看，也看不出那女人是谁。哲伦眼睛好，觉得与主任抱成一团的女人很面熟，以为是舞厅里其他单位的人，也不在意。他心里一直想接近是建行那位喝了自己开水的姑娘，可恨的是，建行朱行长在每一支舞曲里占用了她。哲伦他想等行长们跳累了再去请，可跳到散场，行长们似乎都意犹未尽，一对对并肩出来，有说有笑，小丁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可气的是她也不看哲伦一眼，让哲伦怅惘不已。老庞不会跳舞，忙了几个小时，还没有加班费。他凭良心说话，告诉哲伦在卖茶水和果品的发票里多开了一百元，报销后，一人一半，算是给自己和哲伦发了加班费。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安排金融系统板报宣传和文艺晚会了，这种活动算是银行销毁钞票的另一种形式。晚会放在市影剧院搞，规模不少。钱老师建议，为了提高晚会的整体水平，可以适应邀请省歌舞团的一两个专业演员来助兴。高敬业向胡瞻庭建议，很快得到采纳。钱老师就与省歌舞团联系，定了两上独唱节目，一个女子独舞节目。晚会这日下午，高敬业让丁哲伦坐行里的车专程去省歌舞团接人。
小丁让车直接开到市影剧院，高敬业接待三位演员，一起到休息室稍事休息，就去采排。五时多，各银行演出人员都来了，轮番走台。有一两个银行对灯光师不满意，据说是没有送点纪念品给灯光师，饭也不请一顿。各行的领队要找高敬业论理，大家都找不到高敬业了。哲伦后台找个遍，也没找到。他却见李邦彦副行长忠于职守，一直站在后台；行级领导中只有他来了，可大家知道他什么事也办不得。他不时在后台转转，又走到观众席上看看，没多久，又到后台来。哲伦看见李副行长经过后台到观众席的过道时，碰巧总会有一两个采排的女孩与他擦身而过，李副行长会从背着的两只手中空出一只手来，以长辈关心晚辈或上级关心下级时的亲切态度，在女孩袒露的双肩上拍一下，或在穿着短裙女孩的腰上轻轻捏一把，亲切关地怀说：“嘿，小鬼，跳得不错嘛。”哲伦总算在观众席的第三排找到了失踪个多小时的主任。其它银行的人向一直守在这里的李邦彦告状，说工会高主任在关键时候找不到人。高敬业知道后，一脸愁苦相，对丁哲伦说他是在观众席上看大效果。农行采排时，领队是办公室主任，告诉丁哲伦说，你们的主任也不象话，我们这么忙，也不来后台解决问题，坐在前面清闲，哲伦就按主任的话说，高主任是在看大效果，农行领队火气更大，什么看大效果，晚上正式演出看不行？大效果由歌舞团的人看就行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偷懒，你看看，灯光不及时打，要亮的时候他不给亮，要绿色的光它偏亮红色的光，要特写的时候，它却在一旁做探照灯式的扫瞄。布景也没有到位，到时没搞好，搞坏这一台晚会，责任在你们。丁哲伦作不了主，向高敬业提起灯光和布景的事。高敬业叹气说，真是事多，这样吧，晚饭请灯光师和影剧院的两个经理一起来吃，让他们在各处都行个方便。
高敬业站在后台，哲伦不再象无头苍蝇东奔西窜。不久，灯光也正常了，影剧院的经理过来解释灯光的问题，大赞银行做事有气派，好大的排场。高敬业看表，时间不早，让丁哲伦到影剧院门口的“好莱坞饭店”订餐，本行演员前后几天走台，在饭店吃了不少饭，老板说承蒙你们看得起，结帐时不会亏待你们的。晚上订餐，大的原则是高敬业安排的，凡是活动中各单位的领队、乐队、化妆师、音响灯光、剧院经理和各位老师，当然本行演员也在这里吃工作餐，一共订了四五桌。七时半，金融系统的观众相继来了，票是按各银行总人数的比例发的。高敬业安排丁哲伦、何彩云和保卫科的两个人在门口验票。有票的陌生人自然可以进来，没票的熟人也不少，我不认得你却认得，你不认得他却认得，只要有一个人认识的，索兴放进来，最后人竟多得没有地方坐，走道中站了不少人。高敬业对哲伦大发脾气，哲伦低头不说话，心里也不怨，主任是自己的恩人，自己守门没有严格把关，责任在自己。演出中总算没有出大差错。《采莲姑娘》舞蹈中，大家跪在台上摆动双手时，一个人动作有闪失，摆错了方向，幸好纠正得快，发现的人并不多。评委中有钱老师的爱人和歌舞团的人，不会不给面子，演出结束评上一等奖是意料之中的事。建行的节目观众都说比人行的好，评委们是专家，专家在坚持艺术观念上常常也要有专制精神才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建行节目只能评二等奖。赵慎德在看演出时，省歌舞团美丽的舞蹈演员跳独舞时，让他看呆了。哲伦也入了迷，不过他不忘看看行长们的表情。赵行长的双眼变化万端，时而眯着，时而圆睁，时而斜睨，眼珠随她的舞步溜溜转，嘴巴不自觉地象鲤鱼喝水时一开一合。他问陪在身边的高敬业，那位女孩是那个单位的。高敬业估计他没有听清报幕词，告诉他这是省歌舞团请来的演员，他惘惘然地点点头。演出结束后，赵慎德问高敬业，省里的演员在哪里，他们辛苦了，他要去接待他们。高敬业带他到休息室，给赵慎德介绍。赵慎德与他们一一握手，握住那舞蹈演员的手时，他的手微微地抖，真不想松开，但又不得不松开。她比赵副行长见过的所有女人都漂亮，倒底是练过舞的，姿态与气质与一般女孩就是不一样，比行里以前的娱乐城招的那一班子女孩子强了几倍。他关心地问，晚上有车么？没有车不要紧，由我们安排宾馆，在本市睡一晚。高敬业说车子安排好了，不久他们要回去了，赵慎德在失望心情中表现出十分满意的笑容。
哲伦总算忙过了这一阵。每个行都有板报和文艺节目评上优秀奖，一等奖不只是人民银行，还有中国银行。高敬业在事后各行工会主席联席会上说，奖这是评委们评的，各行请的老师都没有当评委，应当比较公平。一些单位当时有意见，过后也就算了，反正奖金差距也不大，人民银行是领导单位，得罪也没有好处。哲伦到“好莱坞饭店”结帐时，饭店送了两条进口烟，哲伦留了一条，学着抽，另一条是主任的。高敬业告诉丁哲伦说：“你这一向辛苦了，我向行长汇报时提到你这一段时间的积极精神。行长还在行务会上表扬了你，说你是一个多面手，大有前途。几个科长说丁哲伦到了工会变了一个人似的。”
哲伦一时高兴，得意忘形，打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主任说：“我忘记了，上次孟疯子还给了我四十元回扣，我交给你。”
高敬业有点惊讶地说：“给了你了？咝――这钱也不好做帐，留着卖些茶叶和烟，招待客人也好。”顺手就放进抽屉里，“记得钱放在这里，卖东西时向我要。”
哲伦听了主任口气，他一定也有，莫非孟疯子总共拿出了一百块钱作回扣，让以后有活动记得再去请他，可主任一直没说。自己听了几句表扬的话，就这么冲动，本想拿去卖书的，这么一想心里又后悔起来了，暗暗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
姚、钱两位老师经过这次活动，对银行的实力总算是开了眼界。演出那天晚上，会计科长带着两个人，抬着一旅行包的钱，里面全是数不清鼓鼓囊囊的信封。一般的工作人员按每晚二十元计，她们每晚四十元，单位一个月的奖金可没这个数。她们听参加演出的其他工作人员说，晚会快结束时，银行的人是抓着他们去领钱签字的，生怕你不要钱似的。这日她们约好了高敬业，高敬业有些慌了，问哲伦说：“她们来肯定是为了拿劳务费，怎么算才好？小丁，你记了她们来的次数和时间吧，这还好。”
哲伦翻出本子说：“她们来了二十一次，每天算两个小时吧，共四十二个小时，每个小时算十块钱，每人两百多块。”
高敬业愁眉苦脸说：“两百多块恐怕打发不了她们。”
哲伦说：“打个电话给中国银行，看他们给的多少。”
高敬业说这是个好主意。打完了电话，又叹气说：“中国银行工会费用比我们多得多，他们共给了八百五。”
哲伦不满意地说：“他们节目里人那么多，时间也长些，内容也好些。我们顶多给五百。她们一个月工资又有多少？”
高敬业说：“不能以工资比，呃――就给五百吧。”
高敬业喝着茶，翻翻报纸，当他听到走廊里高根鞋并驾发出得得马蹄似的声音，就轻声说：“小丁，我不好说的时候，你帮我说。”两位老师进了门，浓妆艳抹，她们有几十年的舞台化妆经验，当然知道化妆品可以画出美色，也可以扮出狰狞。今天场合特殊，可能她们选了近似于后面一种的效果。钱老师满面春风地说：“高主席啊，这次演出你们的节目水平最高，发挥得最佳，我都没想到咧。”她大概练唱歌为了出声方便，嘴巴练得比常人大得多，加之涂上血色口红，画出那有吞人之势的轮廓，高敬业不敢或不忍再看第二眼。
姚老师说：“文艺晚会组织得真好，我们专业的有时都忙中出错，你们安排得滴水不漏.金融界不仅有钱财，还很有人材的嘛。”
高敬业得意之色从面皮里氤氲而出，说：“这次这么大的活动，主要是我们两个人组织的，想不到吧？”
钱老师一脸吃惊的样子说：“就两个人，真有你们的。小丁不错咧，听主持人说，台词是小丁写的，写得好，看来我们以后的演出都得请你来写串台词了。”
高敬业心里总想着劳务费的事，总觉得让两位老师的热情好象冬季里反常的阵热，过后很可能有一场雨雪，心里忙未雨绸缪说：“谢谢，谢谢，取得这样的成绩，也离不开两位老师的支持。――呃，我们算一算费用吧。”
钱老师做出与姚老师商量的口气说：“我们来了二十四次吧，共有五十多个小时吧。”
姚老师点点说：“对对，按钱老师的授课标准，每节课是二十块钱，我低些，只有十八块。”
高敬业已感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哲伦却有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的勇气，打开记录本说：“钱老师，我本子记的是二十一次，我还让参加跳舞的小何也记了，都是二十一次。”
何彩云忙到抽屉的乱纸堆中去找，姚老师遗失的记忆立即恢复，恍然大悟地说：“对对，有几次我们来了后团里有事又回去了。”
哲伦说：“每天我计算了排练的时间，有时一个多小时，有时两个小时多一点，我们就每次统一按两小时算吧。”
钱老师慷慨地说：“行行，每次就算两个小时吧。”她与姚老师笑着自言自语：“我们的标准都一直是每小时十八元到二十元。”
高敬业觉得坐着，好象气势总是出不来，这时又不便站起，作好男与女斗的姿态，低着头对着茶杯说：“钱老师，这个费用是我们工会单独出，不是在活动里统一开支，来日方长，以后还得请两位老师，是不是优惠点？”
钱老师笑说：“那你说多少？”
高敬业陪着笑说：“呃……”哲伦忙救驾，补充说：“每小时十块钱。”
话未说完，钱老师花腔女高音非同小可，她发出一阵针尖般锐利的笑；如果她是武林高手，难免不从笑容里吐出几根梅花针来。她对姚老师说：“姚老师，你教学生定过十块钱的价格？我可从来没有定过。有也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物价飞涨，什么不涨价？只有你们银行的利息不涨价。”姚老师连连摇头，头发两边摔，象拔浪鼓似的。高敬业心里直发怵，只觉得钱老师目光如针，扎得他面皮发麻。
姚老师背过身去，看着墙壁一人独语：“我从来没有定过十块钱一个小时的。”
钱老师撇着嘴巴说：“中国银行根本不算时间，一个节目总共是八百五十多块。”说着，也转过身，收敛笑容，仰着头看着窗外，大有你不松口我不回头的气概。
高敬业没有好办法，幸好前几天他在一本文摘上看过一篇《为政之道》，书上介绍对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用抛绣球踢足球的办法，今天活学活用，就说：“这样行不行，我给行长汇报，提出你们的意见，请行长批了经费，我们到家里给你们送来。”
钱老师转过身来，很不信任地说：“高主席，艺术作品不是集贸市场上卖菜，讨价还价，我的标准是每小时二十块钱，姚老师是十八块，请你给行长说一说，以后还是有很多的合作机会，我们也不打扰你了。”说完就挽着姚老师出门了，两对高跟鞋的声音铿锵不平。
高敬业指点着门外说：“看见了吧，利害利害。我真后悔没先跟她定价格。”
哲伦却暗暗得意自己有先见之明，如果主任采纳了也不会如此尴尬，无奈地看了高敬业一眼，高敬业也看他一眼说：“我一时糊涂，小丁，你也应当提醒我才是，唉，你也不多说一声。小丁，我以后忙的时候，你也要帮我想想事才行。”哲伦无话可说了，自己并不是没有提醒他，他当时不听，现在又忘记了。高主任是自己的恩人，是他把自己从基层科室调到工会办的，他总是有道理的，很想为自己辩护几句，恐怕主任觉得自己到工会没几天就不听话，咬了咬牙，忍了下去。
几日后，高敬业让哲伦将五百元装进信封，送到钱老师家去，不管她们高不高兴，以后有事请她们来就来，不来可另请。哲伦送了回来，高敬业笑着问她们有什么意见，哲伦说：“我以为她们会碍着面子，不会马上撕开看，哪想到钱老师一接了就撕开了，问我多少？我只好直说，她清点完了说我们银行太小气了，不知道珍惜别人的劳动，我只是笑着，说高主席在行务会上反复提了你们的标准，最后决定权在行长那里。她们虽然不高兴，也怪不上我这个办事员吧。”高敬业表扬他办得顺利。这件事总算对付过去。电话响了，高敬业带着余笑接着，哲伦看着他的笑容渐渐隐退。高敬业很艰难地说了几句，有气无力地放了电话，重重地叹气说：“她们又伸手了，要为伴舞作曲的钱了，开价一千。”
高敬业有自己的价值观，不会让别人随便说了算，那些作曲水平也不过如此，一百二十块足够了，寄到杂志社发表了说不定不到这三分之一的价钱呢。他让哲伦上门送去，就是这一次卖买，以后是请不起。
胡瞻庭在全行职工大会上，总结性地评介了这次宣传活动是一次集体主义的赞歌，是行内工作重点转向金融监管上来后的第一个大胜仗；对高敬业的成绩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工会工作今年有起色，让高主任增加了不少的自信心。
哲伦上班时没有主任在，上班时间当然是他自己的了。忙完了公事该忙私事。活动结束了，金融系统的女模特们也散了，可自己的女朋友连影子也没有。哲伦冲洗了活动的照片，正在想一个好办法，找个什么理由与建行的那个姑娘联系，并把她的照片给她送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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