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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高原的故事


作者:离离

1

  去西藏旅游,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梦想,西藏的神秘,西藏的美丽,总是萦绕我心。没想到,今年的夏天,我们终于成行,来到我梦中的青藏高原。当我们瘦了一圈回到汕头时,我的心还在西藏。
  7月份的最后一天,我们到达了格尔木,这里是青藏公路的起点,在格尔木宾馆里,聚集的都是清一色的整装待发的前往西藏的旅游者,大家心照不宣,一样的心情,一样的表情。在格尔木,我们住了一夜,第二天,我们终于踏上了进藏之路。车子出了格尔木,便是大片大片的沙漠,刚开始,我们这些从南方来的人都高兴了,大家都纷纷拿出相机照下这景观。但沙漠就这样无边的延伸,车窗外只有两种颜色,蓝蓝的天空和金灿灿的沙漠。望着一望无际的沙丘,我终于体会到什么是不毛之地。窗外单调的色彩终于令我昏昏欲睡,海拔也在我昏昏欲睡中逐渐升高。到了傍晚,我们到达了昆仑山脉的脚下,这里已不见沙漠,草原呈现在我们的面前,天也见凉。望着远处茫茫的雪山,我不知道西藏还有多远。在简陋的饭馆里,我们跟回族老板聊了起来,他指着远处的雪山,告诉我们去年中国香港的登山队员曾联合登上去过,还告诉我们拉萨真的很漂亮。但车还在修,而在以后的路程里,车总是修修走走,比原定的30小时多了12小时才到达拉萨。
  车终于发动起来了,大家都欢呼着上了车,车也将就地走了起来。深夜我们到达了陀陀河,这里就是长江的源头了。这里的海拔已近5000,车外风特别大,一片漆黑,气候也变得恶劣。所以虽然经过了长江的源头,但我们却无缘目睹她的容颜,就这样和陀陀河擦肩而过了。第二天的清晨,我们的车到达了著名的生命禁区-----唐古拉山口。我当时想我们是幸运的,传说中的唐古拉山一日四季,但当我们到的时候,天气太好了,晴空万里,天空蓝得让人心醉,没有一朵云。这里的海拔有5200多米了,唐古拉山脉的白白雪山,好象离得很近,触手可及。好美!这好象是我们唯一能用的词了。当然了,时至今日,唐古拉山口已非生命的禁区,笔直的柏油路直伸向拉萨,但树立在这里的纪念碑,仍令人肃然起敬。因为这条被称之为陆地苏伊士运河的青藏公路上,有许许多多修路工人的生命。
  过了唐古拉山口,就是西藏的地界了,此刻藏北辽阔的草原尽收眼底,连绵的山坡上,牦牛点点,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看着窗外,我想就是这无边无际的草原,才有西藏姑娘那缭亮的歌声,这时我真想有姑娘站在旷野中歌唱,那会是多么完美,可惜,这种景象只存在我的想象中,辽阔的草原寥无人烟,只有长途车载着追梦的我们驶向原野的深处。天又暗了下来,如果按计划,此刻我们应到拉萨了,但我们当时的位置离拉萨还有500多公里,由于高原反应,我们几个人都没胃口,且路边的饭馆也没什么好吃的,我们脑袋晕晕地数着时间,只盼快点到达拉萨。车还在边走边修,就这样一直到8月2日的早上,当微露的晨曦照在我们已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上时,我看到了"拉萨欢迎您"的横牌。
  初到拉萨,我们已忘了疲惫,东张西望的,总怕看漏了什么。其实拉萨市区已建得相当不错,以江苏路为首的一片,已看不出跟其他城市有什么不同。甚至经过布达拉宫,由于对面的广场过于现代,我们并没有看到这著名的喇嘛庙,当出租车司机提醒,我们才往上看,"这就是美丽的布达拉?"这一看,布达拉宫似乎没想象中那么雄伟,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经过布达拉,上了布达拉,我终于体会到布达拉的雄壮和完美。当出租车把我们拉到了八角街一带,我看到了西藏。熙熙攘攘的街的两边是清一色的藏式民居和旅馆,八角街上藏民摆的小摊上卖着各式各样的藏式小饰物,吸引着四方游客。八角街的另一端就是拉萨香火最旺的寺庙------大昭寺。
  我们选择了自助游者聚集的藏式旅馆住了下来。并为第二天往珠穆朗玛峰做准备。在此之前,我们拜访了大昭寺。在这里,我亲历了藏民的虔诚。在大昭寺的前面,扑面而来的就是浓浓的酥油灯香味。无数的信男信女在蜇伏拜佛,大昭寺门前的石地板早已被磨得平滑,信徒们并不在意游客信好奇的眼光,他们沉浸在自已的祈求中,眼中只有佛。传说中蜇伏十万下,便能成佛,到达极乐的彼岸。那么我眼前的信徒们离彼岸还有多远?我无从知晓。走进大昭寺,我发现我似乎是多余的,站在虔诚的藏民中间,我觉得我离他们很远,我无从理解他们的执着。身处大昭寺里,颂经声飘荡在耳边,宗教在这里只剩下纯粹的信仰,藏民们依次走进每个小殿,只为捐上一角二角的香火钱,只为了让喇嘛摸一下头,也许他们就这样为宗教而活着。文成公主带进藏的释迦牟尼12岁的等身像诉说着历史的沧桑,那几百盏不灭的酥油灯是藏民不变的虔诚,转不完的金钟是心中永远的祝福。站在大昭寺的金顶,看着冲天的法轮,远处的布达拉宫,我想我能超然于物外去追求信仰吗?然而,我只是个观光客,我仍会回到我的物质世界,继续我俗气而肤浅的生活。

2

  西藏的迷人,不仅在于神秘的宗教崇拜,还在于那粗犷壮丽的雪山圣湖。于是前往珠穆朗玛峰,成为我们此行的又一重要的目的地。虽然在藏民的心中,珠峰的地位并不高,但做为世界最高峰,却深深吸引着我们。
  8月的拉萨,天格外的蓝,我们包了一辆丰田吉普,开始了我们的藏西之行。开车的是扎西师傅,他开玩笑地说我们是花钱买罪受。他还告诉我们,只有这种老式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才能应付藏西那令人难以想象的难走的路。出了拉萨,沿着雅鲁藏布江往西行,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让人感受到西藏风光那无需雕琢的大气,雅鲁藏布江江水在夕阳的照耀下旖旎迷人,这就是喜玛拉雅孕育的潺潺河流吗?我们在峡谷中穿行,无不为这眼前的景色所迷惑。扎西师傅告诉我们,南边的旧路更美,并答应我们,回拉萨时,走那条路。
  我们此行的第一站是后藏区的首府--日喀则。这里有著名的班禅行宫扎什伦布,这也是黄教的六大寺院之一。到达日喀则时,已是深夜,虽说这里是西藏的第二大城市,但夜幕下的日喀则却比想象中冷清,街上显得空旷,零零散散的几家小店给人惨淡经营的感觉。而扎什伦布淹没在夜幕下,不见风采。第二天,天微亮,我们已到了街上,晨曦中的日喀则比起拉萨,显得古朴,除了扎什伦布附近的街上有一些汉式的建筑外,其余都是藏式的民居。在一条小巷内,小庙里的酥油灯已点起,老早老早藏民已在庙外转着金轮,到他们的佛前去表达他们的虔诚。也许在西藏就这样,寺庙无处不在,金轮永远转不完。
  来到了扎什伦布,已是太阳高照,虽然占地不小,但气派却不如布达拉宫。扎什伦布看起来倒象个学院,抬头望去,日光下的扎什伦布重峦叠嶂,每个殿的分布错落有致。这里有世界上最大的鎏金铜像--强巴佛像。强巴佛在藏传佛教中是未来佛,它神态端庄,雍容华贵,头上的金帽子上嵌满了珍珠宝石,眉宇间的那颗园园的“白毫”,据说是用一颗核桃大的钻石,30颗小钻石,300多颗珍珠,以及上千粒珊瑚、琥珀等等镶嵌成的。真叫人叹为观止。也许只有在西藏,才能看到如此富丽堂皇的佛殿和壮观的佛像。这里的佛像还有一点跟中原不同的是,那就是都穿着华丽的衣服,正如扎西师傅一听说我们在到西藏前,还去了青海的塔尔寺,就说:“塔尔寺不怎么样,那儿的佛都没衣服穿。”寺院东面的金顶覆盖的灵塔祈殿,存放着一世达赖和四世至十班禅的法体,为扎什伦布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在日喀则,我们还拜访了班禅的夏宫,但小班禅就住在里面,自然是进不去的,只好在门外来个立此存照。
  离开了日喀则,我们继续西行。而路却越来越难走,我们终于明白了扎西师傅出门前跟我们说的话。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除了走的车多了,留下的车痕外,只有无际的旷野,或没有尽头的山路,有时我们的车就这样从河的中间驶过,颠簸的路程总让我们的头撞到车顶,我们就在摇摇晃晃中到了岗底斯山脉和喜玛拉雅山脉之间的萨迦盆地。
  萨迦,因萨迦寺而扬名,而萨迦寺又因古壁画和藏书被为称敦煌第二。其实我们到达的是萨迦寺只是它的南寺,而北寺早已在山坡上化成一片废墟,然而远远望去,仍可以想象当年寺院恢宏的气势。萨迦寺是藏教中花教的最重要的寺院,它那间着黑白的红墙格外醍目,这也是萨迦派的重要标志,寺里的小喇嘛告诉我,红色象征着文殊菩萨,黑色象征着金刚护法神,白色象征着观音菩萨,而殿里供奉着萨迦三世和萨迦五祖,灵塔内还有历代萨迦法王的法体。但这儿并没有供奉达赖和班禅,作为后藏重要的教派之一,他们格守着对萨迦王的崇拜。萨迦寺,也是到政教合一的象征。萨迦王是世袭的,但喇嘛却不得结婚。萨迦寺虽保持完整,但寺院已显古旧,大殿里暗得让你看不清壁画,但寺里的小和尚却对我们十分感兴趣,一个小和尚,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他对我们带的像机什么的都很感兴趣,清澈的眼神叫人爱怜,他拉着我们的手,热情带我们参观,甚至去看喇嘛们整理古老经书。同伴问他去过广东吗?他笑笑说听说过,但并没有问广东什么样,在他那天真的笑容里我看不到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有的只是一点点的好奇,其实他心中已有信仰,他已经知道终极的欢乐在何处,又何需我们的外面世界。在萨迦寺一个没有开放的小殿,我们看见供奉的野狼的标本,一排挂在横梁上,配着下面战神脸的门,也许这就是藏教威严的一面吧。
  看了萨迦寺,我们才知道虽然西藏的喇嘛寺多,但每一座寺庙都不一样,除了教派不同,就是同是黄教,每座寺的功能,所表现出来的不同的气氛,让我们觉得不能放过每座寺庙,但只有喇嘛的服装是相同的,还有心中的那份虔诚。

3

  藏西的路无疑是我所走过的最难走的路,但藏西的风光却令我着迷。天总是那么湛蓝,山总是连绵不断,而雪山总在与天相接的地方。往西的路上,人烟已非常稀少,但藏民对神的崇拜无处不在。
  离开了萨迦,在继续珠穆朗玛的路上,我们的主食就是我们带的干粮,因为西行的路上,经常车开几个小时都不见一个人,只有没有尽头的山路。可是就是在没有人的山上,仍可见写满经文的哈达随风飘扬,可见一堆堆许满愿望的玛尼堆。偶尔在路上,我们会见到一些小小的村落,这些村落比起拉萨或日喀则来说,显得更加原始、古朴,房子看起来都象是土垒起来的,男人女人都盘着辫子,宽大的、只穿一袖的藏式服装千年不变,他们脸上有的只是被岁月风干的皱纹和对苦难人生的认同。古朴的土房无论是窗还是门都被画上色彩艳丽的花边,而门前总会有五颜六色的哈达,点缀着苍凉的藏西。越往西走,会说汉话的人已越来越少了,但沿途的小孩却会说HELLO。要跟藏民交流,只好请扎西师傅当翻译了。扎西师傅告诉我们,这里的人多以放牧为生,许多人根本无需跟外界交流,只是在每年的赛马会去卖牦牛和羊,但那也是比划比划说清楚价钱就行了。所以汉语似乎没有掌握的必要,倒是加减乘除必须要懂。藏西的小孩子其实很漂亮,就是黑不溜秋的身子和脏兮兮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们那明亮的大眼睛,他们会跟着我们的车跑,铅笔对他们来说则是最好的礼物。
  在西行的路上,我们必须经过岗底斯山脉的嘉措拉山,嘉措拉山海拔约5200多米。我们经山顶时正是清晨,十分的冷。这里是我们在经过了唐古拉山之后,又一次到达海拔5000米以上的地方,但这时我们已很适应,一点也没有在唐古拉山时头疼的感觉。过了喜措拉山后,我们离珠峰似乎不远,但实际上因路的难走,我们还要走很久。到了定日,珠峰就在定日县境内,这里还有一个边防站,想去珠峰就必须经过边防站检查边防证,方能放行。出了边防站的路可以说是藏西最好的一段,都是平整的柏油路。但好路不长,一晃,我们就上了喜玛拉雅山脉,上山的路沟沟壑壑,是我们西行之路中,最险的路,就连一路跟我们说说笑笑的扎西师傅也一脸严肃起来,两眼瞪着前方,不苟言笑。其实从定日的县城到珠峰脚下的绒布寺,也就70公里,但我们却走了近6个小时。路依旧不能称之为路,而且十分窄小,贴在山壁上蜿蜒盘旋,我已数不清要绕过多少个急转围,我的眼不敢往山下看,心里害怕我们的车会打滑,或掉进深渊里。即使上了山坡,有了平路,但这所谓的路也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子,让我们颠得难受。好不容易到了珠峰自然保护区的入口,其实这里离珠峰还有一段路,只能眺望珠峰,但此刻的珠峰犹抱云朵半遮面,我们看不到她的风彩,一丝愦憾划过我的心中。
  到达珠峰下一个小村庄时,已是午后1时多了。我们清晨6时出发,除了吃车上的干粮外,什么也没吃上,所以当到达小村时,我们已饿得不行了。在村庄里的一家小餐馆里,我们吃上了平生最香喷喷的夹生饭,而且一碗饭要三元钱。下午三时左右,我们终于到绒布寺。绒布寺海拔5100米,是世界上最高的寺庙,建于1899年,是红教(宁玛派)喇嘛阿旺增罗布创建的。而今的寺院已与山溶为一体,古旧的建筑,古旧的塔,飘动着古旧的哈达。虽然这里离珠峰还有25公里,但感觉珠峰就在眼前了,只是云还停在峰的上端,让我们看不清她的容颜。我们耐心地等着,云渐渐地散了,珠穆朗玛露出了美丽的面容,蓝天下,我终于能亲眼目睹世界最高峰的风姿了。同伴都在大喊大叫,珠穆朗玛银装素裹,在云层之间若隐若现,是害羞还是矜持,我抬头仰视,已说不出一句话。珠穆朗玛的雪溶水流过我们的脚下,白花花的石头从珠峰延伸下来,一直到绒布寺,远远望去白茫一片,苍凉一片。也许我们看不到珠峰的全貌,但珠峰以及她脚下那份独有的苍凉与孤寂,还有我们站在珠峰下的那种激动,却是没身临其境者所难以想象的。虽然我们继续往前走,但兵站就设在大本营,到了大本营,游客就不能再往前走了。照着原路往回走,更叫人心惊肉跳,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扎西师傅头上冒出点点细汗,当到达山脚下时,扎西师傅和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扎西师傅高兴地跟我们说,他今晚可以喝酒了。
  不管怎么说,虽然我们看到的只是尤抱琵琶半遮面的珠峰,但比起比我们晚一天到的人来说,我们算是幸运了。第二天,当我们起床时,天下起了蒙蒙雨,想上珠峰的人只好等雨停才上得了山,而且下雨天根本就看不了珠峰。看着停在定日旅馆门口一辆辆等去珠峰的车子,我们不禁一阵幸灾乐祸。其实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岗底斯山脉的路满是泥泞,比来时更难走,当我们到了达江孜时已是傍晚时分。
  江孜是我藏西之行走过的最繁华的古城。晚上临街的小店都开得很晚,而且有许多风味小吃,有川味的,回族风味的,应有尽有。而江孜最著名的就是白居寺和宗山城堡了。第二天,天一亮,我们就去拜访了白居寺。白居寺之所以有名,在于它一寺容纳三个教派,即萨迦派、葛当派、格鲁派,且和平共处,所以寺内的寺院建筑也吸收了众教派的风格,各派的供奉也都能在这里看到。在白居寺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万佛塔,万佛塔也可以说是白居寺的标志。这可是一座独特的佛塔,它建于1414年,平均每一层有20间佛堂,里面的雕塑和绘画多不胜举,让我们目不暇及,而且塔中有塔,里面有许多佛教人物的多种造型,还有历代干布等西藏历史人物。由于该塔有十三层,塔瓶上部是铜铸鎏金的“十三天”,走到了最顶层,也就是走过了代表修成正果所经历的十三个阶段,我们已经走过了108小殿,据说有十万座佛像,但站在塔顶,我看着佛塔上类似印度教湿婆神的佛眼,我想我们只是懵懵懂懂地走了上来,依旧找不到修成正果的道路。
  在菩提塔顶,正面望去,就是著名的宗山城堡了。这里也就是烂片《红河谷》的拍摄地。宗山城堡还有一个名字就是英雄城,当年江孜军民就是在这里用原始的长矛来对抗英军的洋枪洋炮。来到宗山,更觉得《红河谷》在胡扯,想不明白在黄河掉下去的人,怎么能漂到雅鲁藏布江,还能到了江孜,我不禁要佩服导演的想象力了。
  离开了江孜,我们来到浪卡子,这里有美丽的雪山——姜桑拉姆峰,这也是一座女性的雪山,是圣湖羊卓雍错的妻子。跟珠峰不同的是,我们可以近看姜桑拉姆峰。当车开到雪山脚下,大家都在欢呼,我们这次的运气不错,云已渐渐地散去,姜桑拉姆峰就在眼前,高大的雪峰白雪皑皑,在山下绿绿的青草的衬托下,在蓝蓝的天空的背景下,雪山美极了,那种美的确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山下有牦牛随意跑动,两块钱就可以从藏民手中牵过牦牛,并骑上牦牛,在美丽的雪山前来张到此一游。
  在回拉萨的路上,来到羊卓雍错,是我们运气最好的时刻。夏天的西藏一天四季,当我们的车开到羊湖边时,这里正下着冰雹,羊湖一片灰色。可当我们沿着羊湖再往前走,太阳出来了,羊湖的颜色也渐渐变绿,接着,天又下起了细雨,湖的颜色又在变化。我们已着迷于湖的多变,可更让我们兴奋的是,天边的一道彩虹浮现在云层外,跨越整个羊湖,湖水碧绿碧绿的,彩虹的色彩越来越鲜艳,这景观实在太独特了,彩虹就在我们的面前,我们的车跟着彩虹在跑,就象在追虹,好几次,我们以为我们的车会穿过彩虹,可是虹还是在我们的前面。随后,天空又出现了第二道彩虹,此刻我不敢肯定我看到的是梦景还是现实。车已停下,我们站在湖边,任雨飘落,只是不愿离去。

4

  到了拉萨,不能不到布达拉宫,到了拉萨,最好还要赶上西藏民间最大的节日之一——雪顿节。我们很庆幸,能够按计划于去年的8月9日晚赶到了拉萨,有幸感受8月11日拉萨壮观的雪顿节。
  雪顿节按藏语的解释其实是喝酸奶的节日,一般在藏历的六月底七月初,原是色拉、哲蚌、甘丹三寺遵行仪轨的夏安居时间。据说在雪域高原,每到六七月间,由于天气转暖,百虫惊蜇,纷纷出来活动,为了避免僧人外出误伤动物而犯了“不杀生”的戒律,所以这段时间,格鲁派规定不准僧人出寺。于是,这时的普通藏民就要拿出他们的酸奶供奉给寺里的僧人,其间会举行庆祝会和藏戏表演。以前藏戏只在哲蚌寺表演,后来演化成雪顿节期间,不仅在哲蚌寺演出藏戏,而且各地的的藏团也前来拉萨表演,而且首演定在达赖的夏宫罗布林卡。但雪顿节最激动人心的还是第一天的“哲蚌晒佛节”。
  这一天,天还未亮,整个拉萨就已经沉浸在一片兴奋之中,我们也一样,凌晨5点就出发了,可到了街上,我才发现我们不是最早的,街上尽是匆匆忙忙往西郊走的车。其实无论是我们还是虔诚的藏民,都希望能够在哲蚌寺占据一个最好的位置,在太阳初升的时候,观看那最令人激动的亮宝仪式。
  在上哲蚌寺的山路口,交通警早早地在那里反指挥交通,所有的车都上不了山,我们只好自已上山了。从山下走到哲蚌寺还要走1个多小时的山路,但上山的人特别多,有许多藏民,边走边念念有词,手中拿着小转轮不停地转着,还把一些写着经文的小纸片洒向天空。
  当我们走到哲蚌寺时,这里已是人山人海,晒佛的地方在哲蚌寺外朝东面的山坡上,我们必须绕过哲蚌寺,到一个平台上观看。走过哲蚌寺,一路上烟雾缭绕,烘托着神秘而虔诚的氛围。平台的对面的山坡上,巨型的竹架已经架好,竹架边已是人挤人,只等太阳初升时把佛像亮出。天渐渐亮了起来,从哲蚌寺传来了法号声,人群开始骚动了,只见一顶黄色的的长幡在山中飘动,接着,一队红色长袍黄色长帽的喇嘛吹着长喇叭,从山间走了出来。走在队伍中间的就是哲蚌寺的活佛。激动的游客,噼里啪啦地按着快门,虔诚的藏民在路的两旁顶礼膜拜。当太阳微露,竹架上的喇嘛吹着长喇叭:“嘟——”接着,喇嘛们齐声纳喊,几根绳子一齐放下,栓在盖着佛像的黄色布,缓缓地往上拉,色彩丰富的巨幅佛像慢慢亮了出来,先是他的胸,接着是他的脖子、下巴、耳朵、鼻梁、眼,整个佛像全部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这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用丝绸织成的巨大的释伽牟尼像。佛像就这样展现在山坡上,壮丽辉煌。所有的人都在欢呼,写着经文的小纸片、哈达,幡巾……被藏民们抛向佛像,以表示他们的诚意。我跑到了佛像的边上滥用胶卷,回头看下面,山坡上都是人,尽找不到下山的路。
  佛像亮出后,哲蚌寺的活佛在平台上接受善男信女的朝拜。这时当然得先有个仪式,在烧香颂经之后,善男信女们纷纷走向前,只求让活佛摸一下头,摸一下手,卑微地接受活佛的祝福。
  雪顿节的另一节目,就是到罗布林卡看藏戏,但当我们下午兴致勃勃地来到达喇的夏宫罗布林卡时,却被告知第二天才有藏戏,但我们已计划去西藏的另一著名圣湖那木错,所以只好先玩了罗布林卡再说了。  罗布林卡,在藏语中是宝贝园林的意思,建得也颇具园林风格,在正殿里,除了强巴像,释伽牟尼像以及描绘宗教故事的壁画外,还有一些各国政要的赠品。而夏宫的装修也很现代,卫生间都是用瓷砖砌的。虽然罗布林卡完工于50年代初,但在当时也算是赶得上潮流的了。雪顿节期间,罗布林卡更成了人们休闲的地方。由于罗布林卡内绿树成荫,藏民们三五成群,或举家来到这里,并搭起小帐蓬,玩牌,听音乐。令我惊奇的是,中原的麻将也在这里十分盛行,看来麻将才是真正的国粹。其实雪顿节逛林卡,在西藏就是郊游的意思,他们也许会在罗布林卡内呆上两三天,并观看第二天的藏戏表演。只可惜西藏的诱惑实在太多,在纳木错和藏戏之间,我们只好选择了圣湖。
  在拉萨玩了两天,当然不能不去世界闻名的布达拉宫。来到布达拉宫,不禁想起郑钧的“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只是今日的布达拉已不象郑钧歌中那般的神秘,我倒觉得它象个大型的博物馆。但布达拉宫的建筑的确宏伟,分白宫和红宫,是西藏政教合一的象征。登上正门的石级,我感到了布达拉地位的崇高。宽大长长的石级上,是布达拉宫的东、西两座大门,再往上走,就是白宫了,白宫是达赖的寝宫,和朝政的地方,所以白宫是政的象征。而红宫的主体则是达赖喇嘛的灵塔殿和佛虚殿,所以红宫是教的象征。在布达拉宫里,给我印象深刻的是里面的和尚穿的不是红色的喇嘛服,而是工作服,且都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英语、甚至是日语。无论我们走进哪个殿,殿里的和尚都可以当我们的解说员。每个殿里都挂有牌子,上都标明了照像要多少钱,摄影要多少钱,我们粗略地算了一下,如果想把布达拉宫里所有的殿都拍下的话,约要二至三万元。我们只好收起相机和摄像机,到门口买本画册。
  布达拉宫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红宫中五世达赖的灵塔,用香料和红花保存的五世达赖的遗体就放在里面。灵塔高14、86米,据说这座灵塔是用11万两黄金砌成的,上面所镶的钻石、翡翠、玛瑙等各种珠宝有1500颗,塔前还有放置着一些明清时代的瓷器。在红宫中,我们还看了七、八、九、十、十一、十二达赖喇嘛的灵塔,规模虽然没五世的大,但仍能看到在政教合一之后,高层喇嘛生活的奢华。在宫里面还有大量的古壁画,古经书,古瓷器等等,但宗教的氛围却不如大昭寺、小昭寺、或者在荒凉的珠峰下的绒布寺。

5

  1999年的 8月12日,我们再次踏上了青藏公路向北行驶,这次我们的目的地是著名的圣湖纳木错。传说中,纳木错是圣山念青唐古拉美丽的妻子,湖里有巨龙,曾腾空而起,与天空中的云霞交绘。于是纳木错湖里的鱼可以自由自在地游弋,因为没有藏民会去湖中捕捞它们,他们认为,圣湖的宁静,不容冒犯。
  出了拉萨,天并没有象我们所期待的那样万里无云,我隐约地为我们是否能看到念青唐古拉山而担忧。但在西藏,额外的惊喜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等你。当中午到达当雄时,我们意外地发现,这里正在举行一年一度的赛马会,这实在太让我们高兴了。草原上十分热闹,赛马场的周围是五彩缤纷的账蓬,牧民们也都盛装而来,脸上也挂着喜悦。原来赛马会还是个牦牛和羊等牲口的交易会,是牧民收获的季节。
  参赛的选手都是各个村选出来的骑手,他们将参加两天的比赛,第一天是比赛速度,第二天是看谁能骑在马上把地上所有的哈达拾起,看谁能在马上拉弓射中标靶。我们到达时,正好在进行第一天的比赛,当第二天我们从纳木错回来,又观看了马上拾哈达和跑马射箭的比赛。也许在草原上赛马,并没有象奥运会上的比赛那样精致,那样富于技巧,也不象跑马场上那样紧张刺激,但在草原上纵意驰骋的那份自由和豪情,却更令人激动和向往。挤在牧民中间,与牧民毫不相干的我们,也跟着牧民一块叫喊,一起为他们的骑手助威。为了赶时间,我们只好中途退出赛马场,直奔纳木错。从当雄到纳木错的路并不好走,但比起去珠峰的路,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当我们到达扎西岛,看到纳木错的标志——两根大石柱时,已是下午3点多了。天变得十分寒冷,而住的地方只有一个漏风的帐蓬,但当时我们兴致很高,并没有想到在纳木错的夜晚将是我们在西藏最艰难的夜晚。
  纳木错海拔达4718米,是海拔最高的咸水湖,藏语中是“天湖”的意思。站在纳木错湖畔,感受到的是圣湖的安静,圣湖的四周包围着雪山,似乎在守护着圣湖。在圣湖的另一端是神山念青唐古拉山,传说中念青唐古拉神和纳木错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纳木错的宽容,纳木错的安祥,更在西藏的民间倍受崇拜。虽然念青唐古拉山在云中若隐若现,我们看不到他的全貌,但我们仍能感受到他的雄伟,也许正因为念青唐古拉的雄伟,称得纳木错更加柔美,他们就这样相守相望了几千年,几万年。站在湖边,湛蓝色的湖水有轻轻的波涛声,远处偶尔有鸟飞过,岸边有许多放着羊头和牛头的玛尼堆,岩洞间飘动着写满经文的幡巾和哈达。傍晚时分,当夕阳照在纳木错的湖畔上,那景色就象海市蜃楼,山的上半部映成了红色,一小节彩虹挂在山腰上,太神奇了,远处的念青唐古拉露出了他的头部,夕阳下的纳木错更加娇媚。虽然这夕阳只停留了两分钟不到,但我们已激动不已。
  在扎西岛上,我们拜访了一个苦行僧,我不知道我该如何描述我所看到的。这只是纳木错湖畔的一个小岩洞,洞里供的是白马如来,属白教派系,洞的傍边还有一个小洞,苦行僧就住在这里。约五六平方米的洞里,放满了经书和一些吃用的物品。苦行僧一脸慈祥,他不会说汉语,扎西师傅告诉我们,只有在纳木错这么圣洁的地方,他才能专心修行。苦行僧是个很低级别的和尚,难道只为了修行才守候在圣湖畔吗?扎西岛并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这里除了夏季有一些游客外,是个无人区,况且从9月份开始到来年的夏季,这里都是雪,无路可出入扎西岛,苦行僧就以游客送的一些食品,和附近牧民送的一些酥油和粘吧度过漫漫长冬。所以入冬以后,他每天只吃一餐,也就是一点酥油和粘吧,其余的时间都用于念经修行,好象他就是为念经而生,为念经而死,或者只有在这宁静中,在这无欲无求之中,才能领悟佛中之真谛吧。
  入夜,天越来越冷,我们躲在扎西岛上唯一的一家简陋的小餐室里,里面挤满了游客,我们一边打锄大敌,一边喝着酥油荼烤火取暖,店里的老板跟我们讲湖里龙出现时的景象。他说,这里的牧民全都看见过,龙上升时,湖水水位下降,天空彩云聚集在湖的上空,湖的中间形成水柱,成龙形,腾空而起,与天空中的彩云交绘。他还强调地对我们说:“你们别不相信,真有龙的,你们可以去问问草原上的牧民。”奇怪的是,扎西师傅也说他见过,:“所以这个湖呀神得很呀。”扎西师傅还告诉我们,曾有人想到湖里打鱼,可是船一到湖中央就翻,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冒犯圣湖了。
  黑夜里的圣湖在传说的渲染中更加神秘,而我们却为如何度过寒冷的夜发愁。帐蓬里的床垫凹凸不平,我们找来石头把账蓬的门都堵紧,但风无孔不入,大家只好挤在一块在半梦半醒中熬过长夜。

6

  天亮了,但仍然是阴天,我们无缘目睹纳木错美丽的朝阳,只好愦憾地离开了纳木错。说是离开纳木错,只是离开了扎西岛,纳木错一直没有离开我们的视线,在宽广的草原上,我们的车显得十分渺小,湖岸线好象离我们近在咫尺,但实际上离我们却已很远很远。夏季是牧民放牧的好季节,草原上有许多用牦牛的毛织成的帐蓬,那就是牧民放牧期间的家了。
  扎西师傅带我们来到一个牧民的帐蓬里,他告诉我们,在这里可以吃上最新鲜的牦牛奶,最新鲜的酸奶。帐蓬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儿子只有十几岁的样子,我们把车上的零食送给他,他把它们放在宽大的藏袍里,真看不出来,藏袍还真会装东西。帐蓬很小,里面放着几个木箱,中间是个炉,帐蓬的项部有一个通风口。这种用牦牛毛织成的帐蓬,下雨时,牛毛会沾上,雨是漏不进来。父亲朴实好客,我们一进去,他就开始为我们煮牛奶,还有面饼,那牛奶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我们围着炉喝了一碗又一碗,好客的主人只要看到我们的碗不满,就立刻帮我们加满。在帐蓬里,我们还跟主人学了点做酥油荼的技巧。
  吃饱喝足的我们离开了那可爱的小帐蓬,离开了纯朴的牧民父子,离开了纳木错。此刻我们的西藏之行已接近尾声了,在我们踏上回拉萨的途中,我们遭遇了一路蛰伏前往拉萨朝拜的藏民,这是十来个来自四川的藏族姑娘,她们已经走了八个月,就这么一路三步一伏走了过来。她们带着口罩,穿着长袍,已看不到女孩子应有的一点点风姿,真不敢想象她们这八个月是怎么走过来的,难道到拉萨朝拜,求得经书就是她们生活的全部意义?扎西师傅告诉我们,有好多人在朝圣的路上死去,但仍有很多人不惜变卖家产,一路风霜,靠一点施舍,或野外的小动物什么的充饥,夜晚也在野外随地而眠,只为在受尽磨难之后求得经书,得道而归。看着这几个姑娘,我无从说清我心中的所受的震动,当城市的我们总在讨论精神和物质孰轻孰重时,这种讨论在西藏毫无意义,如果求得了经书,如果顿悟了佛之真谛,女孩的风姿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的车继续前进,当我们还在车上对姑娘们的种种情况进行猜测时,扎西师傅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好地方――羊八井温泉。在雪山的背景下泡温泉,的确令人畅快,连日来的疲劳在温泉中消失殆尽,我们将以一付好精神离开西藏。
  寻找高原的故事就要结束了,可是我们只是走了高原的一小角,太多的美景我们来不及细看,太多的传奇故事还在我们的视线之外。阿里的神山冈仁波齐,圣湖玛旁雍错,古格王朝,藏南的雍布拉康,南迦巴瓦峰,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太多的悬念留在我们离开西藏的时候,当飞机飞离拉萨机场时,我已满怀惆怅,望着机窗外,看着拉萨渐渐远去,我想我还会重游西藏的,西藏又成了萦绕我心头的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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