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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退学了,自动的。 其实，自动两个字并不恰当，只是一个委婉的表达而已，应该叫做“勒令自动退学”，说白点，就是被开除了，只是为了林子的后来起见，才有了这么一个还算柔血的说法。 林子退学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留宿他人。 当然，留宿他人一般也不至于被开除，只是林子留宿的是另类“她”人，属于异性----一个“异”字，便决定了留宿的性质，也决定了处分的标准。何况，不仅仅是个简单的留宿呢！ 林子觉得留宿异性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小，不过是一种简单的两厢情愿的结果而已。现代社会，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女，男欢女悦，两相情愿，正常之至，何况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过在学校的领导们看来，在纯净的校园里作出这番“苟且”之事，----不过在校务讨论时，领导们个个是如履薄冰，没敢用这个词----且不言对孔夫子之大不敬，单是败坏校风、有违校规、有干校誉来看，已够严重的了。倘若不杀一儆百，效仿开来，那还了得？所以林子只好“炒”了学校的鱿鱼。 林子退学的消息让班上的女生们大吃一惊，因为学校对林子的退学原因讳而不谈，所以那帮女生们实在想不出来平素风度翩翩、学习又不差的林子为什么会退学，最后终于从男生那里打探到了确切消息，却不免深为惋惜。 林子倒并不觉得冤，自己的行为，倘按校纪校规，够开除好几次了。所以，林子不由暗笑学校的那些夫子们，倘若不是自己懒得做“戒严”，岂不一直被蒙在鼓里？ 林子被开除实际上是他故意造成的。 他对在大学里的生活实在是感到厌烦了，大学里的一切都使他觉得无聊。一次自修时，林子看到课桌上不知谁信手写了一首打油词： 昨夜尽兴饮酒 沉醉不知归路 误入林深处 呕吐，呕吐 惊起男女无数 匆忙穿衣提裤 妙，妙，妙！林子不由拍案称奇，连叫三声“妙”。可不是吗，入木三分！他和女友夜晚漫步时，没少遇到这种事，他自己也是一分子。 大学就是这么回事。 林子一次给高中毕业后就找了工作的同学写信时说。那个家伙依靠他老子的资本倒了两年，捞了不少钱。一次同学聚会时，炫耀着他那一身名牌包装，使林子反感之余不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干出个样子，和那小子比一比。 其实林子还是很阔绰的，每月的开销都达五六百，比班上那些一百两百紧巴巴过日子的强多了。林子的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很少管他，林子说那是因为老头子不敢管。 在林子十岁的时候，一次他母亲突然心脏病发作，不及治疗，撒手离开了林子，而那个时候，林子父亲却正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鬼混。从那以后，林子的声音词典里就再也没有“爸爸”这个词了。他把母亲的死归在老头子身上。老头子大概是对林子母亲的死感到内疚，开始也就没有介意林子的这种态度，及至后来第二次结了婚，也就索性不管林子了，只是对林子的各种要求从来没有拒绝过。 上大学本来只是林子一时赌气的结果。高中毕业那会儿，老头子给林子已经安排好一个很不错的工作，林子也深为喜欢的。不过为了跟老头子赌气，林子一咬牙，竟然考上了大学。 上就上吧，好歹是一个重点大学。 老头子说。于是林子便进了大学，一念就是三年，可林子实在不想再念了，刚进大学时那点新鲜感早就消失怠尽，交了那么多女友也并没改变生活的枯燥，而且林子不喜欢用老头子的钱，他想花自己挣来的，于是便想到了退学。 对于自己一手促成的这出戏，林子感到很满意。 林子前面曾有一位师兄，是校乐队的小号手，有一手绝活，并且气度颇为不凡，是学校里有名的白马王子，有很多女生在追，可最终却栽了，因为有女生告他玩弄异性，最后还被判了刑。在搜查他的物品时，还发现了许多女生的用品，全是被他从女生楼上偷偷拿走的。 这傻鸟！林子暗暗嘲笑。 他到如今玩过的女生，没有一位是他强迫或利诱的，多半是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发生的。 哼！林子对自己的能耐颇有几分自负。 算起来，从进大学到现在，林子已经留宿过四次异性了。当然，这只是被同室的室友们一不小心才发现的。暗地里，还有好几次。或是在校园的林子里，或是在中心花园里，每次都很隐蔽，----大概这就是偷尝禁果的“偷”字由来吧，林子嘴角撇出了一丝淡淡的讥讽，两厢情愿，偷谁的呢？ 林子交过的女友，他自己也不清楚有几个，只是一个接一个，从来不缺。林子向来不同本系的女生交朋友，而且在本系女生面前，也总是一付潇洒倜傥有稍显狂傲不羁的样子，惹得好多女生追他，不过他却总是不冷不热，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他的话说，就是“兔子不食窝边草”。----当然，只是为了以后分手方便。 林子交女友还有一个原则，就是“大胆出击，果断后撤”，这是他总结出来的八字方针。 林子一向掌握着主动权，看中就追，不想玩就退，免得麻烦，所以林子一直有女朋友，又一直在换女朋友。就连接到退学通知的那会儿，林子还和一个女生在宿舍里谈笑呢。 接到通知后，林子潇洒地耸了一下肩，和那女生说了一声拜拜，就扬长而去，扔下女孩坐在那里目瞪口呆。 林子到附近的一个酒家开了三桌，请了班上的所有男女，说是告别宴。酒席伊始，有女生叫林子发表一下临别宣言,于是大伙一起叫,让林子发言。 林子说大家先喝，半酣时再讲不迟。 来，为了三年的同学，一起干！ 于是大家便站起来一起干。当搬进了第二箱啤酒时，林子便开始讲起了他的故事。 林子结识女孩的方法很多。 一次，林子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在教学楼前的黑板上写着什么，林子走过时很分明地记住了黑板上“寻伞”二字。 第二天，女孩在黑板上看到了“请到****室认领”的字样，于是她就见到了林子。 女孩否认了林子手中的伞。 林子说，没关系，反正没人来领，就送给你吧。 于是女孩便理所当然地成了林子的女友。 不要太容易！ 林子同室友神聊时得意地说。 林子交过的女友中，有一个给他的印象特别深。林子追这个女孩倒是颇费了一点功夫的。这女孩形象特清纯，林子第一次见到女孩是去图书馆时。 林子的历史上没有去过几次图书馆，借书卡上偶尔出现过的书名也只是诸如《小邪神》之类金庸古龙流。 那次是因为下午就要有一门课开卷考，忙着去借参考书的。林子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正遇上女孩出门，和林子狭路相逢。那一霎间，林子差一点窒息，回去后林子对室友形容女孩，那简单是“阿诗玛级”。----“阿诗玛”是林子一向爱抽的香烟牌子。于是，林子用了最短的时间作出了最快的决定，马上改道跟在女孩后面。 女孩一直走进教学楼，上了四楼，却侧身进了卫生间。 妈的！林子恨恨地骂，不早不晚，单单这个时候上厕所。等吧，总不会一直不出来。 林子站在距女厕所不远处，一边注视着女厕所，一边不时看表。 进出厕所的女生们似乎特别多，且总要向林子这边扫一眼，天知道那些眼神里包含着什么。林子这样尴尬地一直等了十几分钟，扔掉第四个“阿诗玛”烟头时，才终于等出了女孩。 女孩瞥了林子一眼，便进了第一间教室。谢天谢地，林子弹了弹烟灰，放了心，时间还早，向来女孩不致于会马上回去，得想一个合适的方法接近女孩。 林子在大脑里把以前的种种方法过筛子一般滤了一遍，却还是找不出一个满意的。 林子记起了女孩刚才手中拿的书，当时没有看清，似乎是一本散文，这么清纯的一个女孩喜欢文学很正常，林子于是决定给女孩写一封情书。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林子匆匆下楼回寝室。 林子的文笔倒不怎么样，所以他一直不曾写过正经的情书。林子的室友A君倒是有两刷子，经常在校报上发表一些酸气十足的文章。 林子知道A君有一个本子专门用来写情诗，那是林子一次无意中发现的，不由暗喜，好在没有声张，A君还不知道，林子倒是从此有了资源库。 “亲爱的朋友 对不起 很想说声我爱你 却又一直没有勇气 我怕说出来会伤害了我自己 更怕也伤害了你 所以我一直忍着 不敢告诉你 我爱你 可这三个字压在心头 实在太沉太难受 看到你清纯的笑容 想起你温柔的明眸 我又怎么能够放弃 爱情需要共同的言语 双方要有一种默契 我们的相遇 分明是心有灵犀 所以我愿意 向你说声我爱你 倘若因此伤害了你 我只能再说声 对不起，亲爱的” 就这个吧，林子把第一句改成“亲爱的女孩”，然后飞快地抄在了信纸上，落款是“一个爱你的男孩”，想了想，又加上“林子”二字，便匆匆地奔向教学楼。 待林子气喘吁吁地赶到教室，女孩坐的位子已经空了。林子气得使劲一跺脚，教室里的人顿时纷纷向他投以白眼，林子还了一个白眼，不无懊恼地一步一步慢慢下楼去。 林子一边骂娘，一边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突然林子眼睛一亮，林子看见那女孩正从洗手间走了出来，预备下楼。 这厕所上得真是时候，林子不无欣喜地想。 女孩走近林子身边时，林子把装有情书的信封递给了她。女孩疑惑地看了一眼林子，又看了看信封，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几朵浅浅的玫瑰花，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林子于是得意的下楼去了。 在收到林子的第二封情书时，女孩终于成了林子的女友。 女孩的确不错，纯情的那种。林子带着女孩在朋友间着实得意了一把。然而时间久了，林子就觉得女孩个性特强，似乎缺少那种小鸟依人的神态，不对，反正是缺点什么。 这一点林子可不喜欢，而且林子也想换个新的了，所以林子决定踹了女孩，他又瞄上了一个新的目标。 于是，林子便约女孩到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女招待送上两杯咖啡后，看了女孩一眼，对林子点头一笑就走开了。 林子也微微一笑，林子和这里的女招待早已熟悉了，每次想踹掉一个女孩时，林子总是选择这家咖啡屋，并且总是点加糖的咖啡，而平时和女友约会则总是换上另一家咖啡屋，并且总是点上不加糖的苦咖啡。 这是林子的习惯。 他觉得在蓝色咖啡屋里品尝着淡淡的苦味和女友谈笑着更富有浪漫的情调；分手么，到另一家红咖啡馆，不妨甜蜜一点，安慰安慰，当然也有一点嘲弄的意味在内。 这样不是颇有意味吗？！一次，林子笑着回答上铺室友的疑问。 林子看了女孩一眼，女孩端着咖啡，慢慢地啜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女孩这时候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可爱，更有些楚楚动人的味道。对，楚楚动人，林子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么一个词，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呢？可惜！林子不无怜惜地想。 林子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一股淡淡的甜味便扩散开来。该是把酝酿已久的说过无数次的分手的措辞用最合适的口气轻轻说出来的时候了，林子却犹豫起来。 妈的，今天怎么啦？林子暗骂了一声自己。 这时，女孩轻轻地看了一眼林子，淡淡的眼神带着一丝忧郁，林子心头不由一震。女孩却开口了： “林子，我们分手吧。” 分手？林子傻了眼，手一抖，杯中的褐色咖啡差一点荡了出来。林子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是否在“打苍蝇”，听错了，只是瞪着女孩，却说不出话来。女孩要分手，这是林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看到林子愕然的神情，女孩歉意地一笑。 女孩说，林子我很抱歉，可是我爱上了另外一个男孩，我------，林子终于回过神来，手一挥，粗暴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抱歉？你以为我喜欢你？你………，哼！ 林子实在气晕了，握着杯子的手不由轻轻地颤抖着，一向只有他对女孩子说抱歉，可是今天却反过来了，这是唯一的例外。 可这例外却让林子忍受不了，他觉得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尽管他本来正是准备向女孩道分手的。 林子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不过好在长期培养出的一点风度适时起了作用。 女孩又看了一眼林子，就起身默默地走了。林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又点了一杯咖啡，没有加糖，林子吞了一大口，一股浓浓的苦味便直袭心头。 林子不甘心，他要报复女孩，让整个校园都知道她不是一个好东西。妈的！林子不知怎么，却又想起了女孩那种淡淡的眼神。 后来，在校园里林子又几次遇见了那女孩，旁边是她的新男友，林子认识那家伙，是校某社团的头，而且有一帮哥们儿，林子惹不起。 可是这唯一的一个例外，却仍然使林子不甘心。所以后来他和新交的女友在校园散步，遇到女孩一个人时，就故意把身边的女友拥得更紧，显得更亲热，放声说笑着从女孩身边走过，借以出口气。 女孩却看都不看一眼，就平静地走开了，使得林子气更大，却又无法发作，脸色一沉，把拥得紧紧的女友凉在了一边，弄得女友莫名其妙，对林子的忽热忽冷一赌气，差点要分手。 这件事终于不了了之，可新交的女友却又跟他拜拜了，因为她听说了林子同那女孩的故事，自然就吹了。 说实话，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其实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林子叹了一口气，说，来，大家继续干。 一仰脖子，满杯啤酒便倾进了喉咙，似乎在发泄什么。于是大家便又热闹起来。 这顿宴直到干完了第三箱啤酒，方才告终。林子满嘴酒气，含混的说，大家，大家以后……以后有什么困难……困难找我。说着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散了。 林子便趁着酒劲去办退学手续。 教务处的那个老头子看着满口酒气的林子，皱了一下眉头，勉强堆起笑容安慰林子。 林子接连打了几个酒嗝，一脸阴阳怪气，鼻子里哼了两声，算是回答。 老头强忍着厌恶，讪笑着给林子盖好了章，于是林子便又打着酒嗝，歪斜着出了门，拖鞋踏得地板“踢沓踢沓”的响。没几步林子便听见身后门“砰”地一声巨响。 哼！林子得意地转向下一个目的地。 直到跑完了第十五个地方，盖了十五个章，手续才算完。妈的！林子歪斜着回到寝室，骂了一句，倒在床上便打起了呼噜。 中国石头于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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