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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票


               襄樊市三十中  王刚
               wangchuo@netease.com
  ‘逃’急迅避之者也。逃票者概因缺钱而不得不避之检票者也。我从来就缺钱,故从小就有逃票的案底。记之者三,每每想起令人汗颜惭愧不自禁。
               
  小时候家住清河路电子局,附近有一个光明电影院。那时侯电视很难看(现在也不见得好看多少)所以经常跑去看电影,甚至还认了一个干爹。干爹是老妈的同学,在电影院上班,每次看电影都要找他或者他的儿子把我带进去。一年元旦,我又跑去看电影。很不幸没找到干爹,他儿子也找不到。可是电影是通宵的不能错过,我该如何是好?
               
  我一个人站在冰冷阴暗的角落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想到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一咬牙我决定逃票。逃票说起来容易,可是检票口站着五、六个人。我能把他们当瞎子吗?我只有等待机会。
  刚说机会,机会就来了。这不一大群人走了过来,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小孩,看情景是一家子来看电影的,我赶快溜在人家后头企图蒙混过关。
  “你的票呢?”一个人拦住了我。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别人的火眼金睛。
  “前面的人不是已经给你了么?”我小声地说道。
  “他们给的是他们的票,你的票呢?”他的表情趋向严厉。
  “前面的是我妈。”我急中生智道。还没等验票的反应过来,“妈!”我真的放开了嗓门大叫了一声。
  听到后面有人在那儿大叫‘妈’,前面的女人愣了一下,扭过头来。检票的也愣住了,他想不到那女人果真会是‘我妈’,当然就更想不到我居然会朝陌生人叫妈,于是不自觉的放开了手。
  我就趁着大家都发愣的一瞬间溜了进去,很快我就消失在电影院浓浓的黑暗之中。
  进了影院好半天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生怕人家打着手电来抓我,于是来个‘神形百变’连换了几个座位。
  那一夜电影其实也并不好看,但我直到今天仍清楚的记得。稍大了一点,看鲁迅的《社戏》。当看到迅哥哭着嚷着要去看社戏,但真正看了却发现跟想象中的大不一样,甚至有点后悔又想回家了。看到这儿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不也是想看电影想的要死,看了以后一个劲儿的后悔。不过如果下一次还有机会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去的。因为这就跟梅子一样,你不亲口尝一下,永远不可能知道它到底是酸、是甜、是涩还是什么别的味道。社戏是这样,电影是这样,其它的事情恐怕也是这样,不去经历不去体验是不可能知道它的真相。
  不过大概是后怕吧,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乱认妈了,也不再用这种危险的方式逃票。
  票还是要逃的,因为我人小没有钱,还喜欢到处乱跑。但我学聪明了一点,以买半票的形式来逃票。说穿了就是先买一站票上了车再说,然后再不多不少多坐几站才下车。
  一次我和表弟一起乘1路车,那时到XXX 需要一人三毛但我俩只买了两张一站的票且总共只花了一毛钱。1路车上人本来就很多而且不断有人上来,我们也乐得挤在人群中。当我们在车上看到我们买票的那一站离我们越来越远的时候,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小孩子的得意。但我们还是怕被发现,于是在后门买的票却费力的挤到前门下。车一到站,我们就努力地往下蹭,不过我们又被拦住了。
  “你们的票呢?”前门的售票员客气地问道。
  “给!两张!”因为有票,我说话的口气都中气十足。
  “你们在哪儿买的。”她看了一眼票又瞟了一眼我俩。
  “后……后门。”我小声地吱吾。
  她立刻朝后面叫到“喂!后面的!他俩从哪儿上的。”
  后门的售票员立刻回答道,“在XX 上的车,买了两张五分的票。”
  尊敬的售票员啊!您的业务水平真是太厉害了!在那么多上上下下的人群中,您一边卖票一边维护着车厢内的次序,居然还记得我们两个无名小卒,还记得我们在哪儿上的车买了几张票。您的一句话简直让我们羞愧地无地自容。
  不过前门的售票员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两个的脸红得好像秋天的石榴一样,红艳艳的只差没裂开了。可能是我们的售票员见怪不怪了,她很麻利地收下钱并撕了两张票给我们。我已记不清当时我俩是怎样下的车了,回想起来那样子肯定相当狼狈。
  不过以往惨痛的教训似乎并没能阻挡我继续逃票的步伐。口袋里的钞票实在是不争气总是鼓不起来,于是又有了第三次被抓的经历,不过这次却是别人替我受过。
  那一次我们寝室的四个从武当山回来,总共只买了四张一站票,坐得是旅游列车双层车厢。因为作贼心虚的缘故,在下面遇到列车员,我们就往上层跑;在上层遇到列车员,我们就往下面跑,再不就往W.C 里跑。好不容易熬到襄樊了。凌晨两点多天黑不隆冬的,心想‘这下可好了!说不定检票的也休息了,我们不正好混出去’。可令人大失所望的是别的地方都没有人,偏偏检票处灯火通明,早己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我们只感到一阵头皮发炸,天实在是太黑了,我们无法沿铁路线走出去,只好硬着头皮闯关。
  我们分为两组,我和老辛一组,老黄和李杰一组,分别从两个出站口向外突围。我躲在一个背大旅行袋的旅客后面,希望他能替我挡一挡检票员犀利的目光。在我后面不远是老辛。随着人流的蠕动,我离出站口是越来越近了,我好像能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的场面了。听!外面的声音是多么嘈杂,对了那是餐馆的炒菜声,还有录像厅昼夜不停的喧哗声,汽车呼啸而过的哨声,当然少不了人们的吵闹声。午夜2点多火车站仍然是那么的热闹。
  离出口是越来越近了,我的心却提了起来,腿也有些僵硬,走路就不那么自然了。脚好像突然沉重了起来,走路的时候先迈出左脚向前小挪半步,然后再想抬起右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难道是坐火车时间长了腿发麻?还是心虚腿发软?我不知道。我只有拖着右腿向前走,我的手也变得有点冰凉,手掌里渗出了冷汗。心本来是越跳越快地可后来猛地不跳了、不动了、停下来了。我的脑袋在四处张望着,好像是在找人,又好像是在找票,又好像什么都不是。只不过一碰到别人的眼光就像乌龟的脑袋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人做了亏心事不管他表面上装得如何镇定,但他的心始终觉得理亏,患得患失的走路也就不那么自然了。于是人家一眼就把他认出来,是他自己把自己暴露的。是他走路的姿势、眼神的流露、一系列不自然的动作把他暴露的一干二净。人之视之如见其肝肺也。
  “票?”检票员倒是直截了当,一句话就刺中我的要害。〔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给。”我故作镇静地递给她一张废票,趁着她正在看票的功夫,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连头都敢不回一下。
  “喂!等等!”检票员在门里头大喊大叫。
  可是煮熟的鸭子通常飞得比什么都快。
  老辛见我得逞,也想学学我的样子蒙混过关,他也举起一张废票给检票员看。
  可这回检票员连看都不看,一把抓住他,“你们是一伙的。”
  ……
  于是老辛就成了我的替罪羊。不过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到底他哪儿暴露了行踪。我知道。一个人的神态骗的了自己骗不了别人。但我不知道,下次我还会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可以作一条漏网之鱼。不过,我想如果我还是这么穷,我还是会去逃票的。把自己的希望全寄托在别人的疏忽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啊。
  明知道不对,还是要冒着风险去做,这就是我的悲哀,也是像我这样穷学生的普遍悲哀。你呢?你有悲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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