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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悊 shizhebsys@sina.com 五月份,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过"五一"时,放一个星期的假,很多人都选择这个时间去旅游。我也得到了一个机会,去长沙看望我的老朋友们。往年这时候,长沙阴雨连绵,但现在的闷热却让人受不了。转眼间,一个星期也将结束了,又是儿女共沾巾的时候,朋友们把我送到了火车站。票不好买,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买到了一张550次的车票,停车时间是晚上的12点半钟。 我坐在候车室里,安静地等待夜幕的降临,听朋友说,在车站内的酒吧等候,可以提前进站,但我觉得这趟车应该没有什么人,懒得去找座位。火车站倒是有不少游客,多数背着旅行包,五颜六色的,横着看候车室的那排板凳,被装饰成一条亮丽的风景线。我的行李不多,所以用不着朋友们帮忙,不过他们还是陪着我在熙来攘往的候车室坐着,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们说,前日,有一群偷渡到深圳的湖南盲流被警方遣送回长沙,下火车后蹲在走道上,排成了足足有两百米的长队伍。有个女孩天真的问我,"真的吗?"她把两个眼睛鼓得圆圆的,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是不会有这种毫无逻辑的事情,对此她难以置信。我告诉她,我那天也看到了,并不稀奇;而且那天看到的,仅是窥豹一斑。 时间都从缝隙中流逝了,透过候车室的窗户,只能看到星星洒下点点的光亮。火车站里一遍又一遍地报着:"旅客同志们请注意,旅客同志们请注意;由衡阳开往武昌的550次列车即将到站,停靠第三站台,请剪票进站。"在和朋友们告别后,我提起旅行包走到进站口,这时才发现,有不少农民模样的人拥在那儿,准备乘这班火车。他们蜂拥地跑向站台,冲进列车。我很艰难的上了火车,站到一节车厢中间。这时我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上这车。看得出,他们是从广州回家的打工仔、打工妹;听口音,有的是湖南人,可能他们要去北方再找工作吧,有的是四川人,没找到工作准备回家,到武昌站转火车。车厢内的空气情况太差了,充斥着各种难闻的味道,汗臭味,鞋臭味,叫人难以忍受。他们有的居然将脚翘到桌子上来,有的在车上大嚷大叫。车厢里拥挤不堪,还放了各种各样、大包小包的行李,洗脸盆、棉被,几个两三岁的孩子不住的哭。 随着一声长笛,火车开动了。终于有了一阵风穿过车窗吹进来,但还是带着难闻的气味。我背着包,一动不动的,因为我也没法移动。农民们有不少已随地而安了,甚至爬到坐位下面去睡。在这车厢中,我显得尤为突出,满脸怨气,加上我的皮肤又比他们白了许多。这时,身后有人点了点我的背,我回过头去,一个女孩问我:"你能帮我把包放到行李架上吗?"她说着一口夹生半吊子的普通话。我挤到她的身边,也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够不着行李架。我帮她把包放了上去,在她身边站着,认真的看了看她。她衣着有些城市女孩的味道,娇小,有几分艳丽;不听她的口音,还真不能肯定她是衡阳人。她轻声道了谢,我问她:"你是哪的人?""我是衡阳市人,"她的"市"字音很重,仍用一口普通话,令人听了别扭。 "你就用衡阳话说吧,我听得懂。"我笑着对她说。 她羞涩的笑笑,"你是那里人?""我是武汉的。""在读书吗?""是的,就在武汉读书。""我也在武汉读书。你大几了?""我大三了。""我也是,这么巧!""今天人真多,我以为春运过了几个月,不会碰到打工潮呢。""不,他们很多是四川的,现在农忙,回家赶着插秧。""你对这很了解嘛。"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算不上了解。"火车的拥挤让我受不了,刚好列车长夹着帽子,手里举着一块铝版登记排,嚷着走过去。"谁补卧票,跟我走。"看到列车长我好像遇到了救星,问他:"还有没有卧票?""还有,五十块一个人。"我有点动心了,但他不顾的往列车另一头挤,我可没他的能耐,寸步难移,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你在什么学校?"她问我。 "湖大,学汉语的。你呢?""我在一个不起眼的学校,和你一样,真是太巧了。""这世界就是小。"我们都笑了。看她,还有几分幼稚,有几分可爱。我们谈了很多,都是关于文学的。她非常喜欢听些佚事,比如朝鲜文学的文学家崔致远,传说他是金猪的儿子,普希金为了他漂亮的妻子去决斗,而失去了他宝贵的生命。 谈到普希金娜时,她问我一个有趣的问题。"若你是普希金,你会为你老婆去决斗吗?"我当时只是在笑,"当然,有这么漂亮的老婆,还能让人家挖我的墙角。"她接着问:"你有女朋友吗?"我并不隐瞒,也没有什么可隐瞒,"没有。""我叫周琳琳,刚才我从你的书上看到,你叫时悊对吗?"她有点得意,"我们交个朋友吧。"她掏出通讯录,抄下了我的电话号码和寻呼机的号码。我也礼节地向她要了电话,这时我发现,有个五十上下的老女人总不注的盯着我,我只好努力的逃出她的目光,看她的样子,也是个出去打工的,衣着毫不讲究。她认识我吗?不会吧,我从来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所以,我并没有在意她。 我问周琳琳是否有男朋友,她却是和我一致的回答。转眼,天快亮了,火车现在开到了咸宁。这就如爱因斯坦为他的相对论所作的一个通俗的比喻一样,和一个漂亮女孩在一起时,几个小时像几分钟;和一个干巴巴的老头在一起时,几分钟像几个小时。路上,我一直用身体保护着周琳琳,生怕挤来挤去的打工仔把这个娇小姐给撞着了。 突然间,火车猛的一震,好像火车要脱节似的。人们普遍失去平衡,我在混乱中站住了阵脚,周琳琳一把撞到我怀里,抱了个满怀。"你想欺负我闺女,占我闺女便宜,你这个流氓!"刚才一直盯我的老女人疯狂的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抓着我不放,还用手打我了一耳光。车箱里的人都惊呆了,把目光投向我这边,且在本不宽敞的地方让出了一小块空地。我靠着一个座位,看着老女人那愤怒的神情,"怎么回事,你打我干什么?"身边的打工仔、打工妹也帮我纳闷:"他咋了,打他干嘛?""我打他,他是个流氓,他欺负我闺女,占我闺女便宜!……"老女人伴者哭声叫骂着:"你个王八蛋,老子打你……""妈!"在一旁惊恐万分的周琳琳哭了,"妈,别打他……妈!……"她的语气是那么的苍白无力,我在一片混乱中逃到了另一节车箱。但我的心却平静不下来,怎么也想不通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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