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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夏日使人生厌.虽已看不到狗吐着舌头漫无目的地周旋,但为了生存疲于奔命的自行车族似乎并不在意烈日对肉体的摧残。大幅互联网广告上呈现的是经常出没于贺岁片的笑星,奉献给自行车族的是歇斯底里般惊讶的神情。人们看狗吐舌头想必觉得酷暑难耐,属条件反射,笑星的表情与互联网公司有什么必然联系呢?搞不懂。大概笑星在惊叹人们对无聊乏味现实的妥协以及两者之间某种必然的依赖性吧。 到头来高科技并没有改善大自然,反而使得城市热岛效应日益加剧。 离开了窗口。作为一个不甚名牌的大学生,从未感到过作为新世纪的一代有什么所谓的幸福。除了人云亦云地骂几句那位世界首富,剩下的,只能盼望不要像窗外的骑车族那样被命运所左右。总之,一名不折不扣的普通学生。 宿舍里不算乱,起码不会有堆积如山的烟头和以任何形状扭曲的内裤。三张床,十双鞋有规律的摆放着。没有塞的空暖壶里不知何时成了蟑螂的宿营地。钟无力地走动着,到底是它驱动着时间还是时间驱动着它不得而知,就像宇宙和时间孰先诞生于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无从知晓。 室友正酣然入睡。以烘干鱼的方式躺在刚洗过的干净得宛如太平间的床单上,还非要将白色的毛巾被一直延展到头,若非呼吸使得头部上方有规律的振动,半夜时看到说不定以为这里是火葬场。由此我便把这种行为当成此人永不长高的原因,但无论如何想不通何以这种人能拿到奖学金。 无聊的时刻。 去机房。那里既可以享受空调,又可以上网,虽加速了这个星球臭氧层的破坏,但谁又能在夏日里拒绝它呢? 机房里的人数并不亚于上班族。智商稍高一点的人早已将这里占领,但角落里的一个空位还是被贪婪的目光捕捉到。诚然并非我决定其存在于此,但感觉却像其因我而存在。 坐下后,坚定地按下了POWER键。一直以来,这按键的心态都着实令我惊讶--启动时,是释放出身体上一部分隐藏的生理机能;关闭时,则是戒掉了毒瘾,重归人世间。于是乎,这一系列动作便成为一项独到的享受。 接下来便是进入网络的天空。新闻的内容早已知晓,外交、战争、科技、人文,形式酷似八股文。觉得十年来变化的无怪乎自己的年龄和战争的对象。网络的诱人之处大概不在于新闻,而是在于其互交性。 淡淡的香水味道。不易于察觉,但存在。如同氧气,通常被人们忽视,仅在稀薄时才能感到其存在的必要性。事物一旦被人们所接受并长此存应用于周围,便会被唯心地当作是一种必然发生的基本属性,不论起源是如何不可思议或艰辛。就这淡淡的香水味而言,若非鼻子受空调刺激引起做剧烈反应后有短暂的敏感时段,笃定会这香气本身就属于这充满电器污秽味道的屋子。 香味来自身边的女生。 觉得在我转头之前她并非属于此地,甚至不属于这星球。自己大概属于不彻底的唯心主义者。到底她是骑车来的还是乘坐宇宙飞船呢?过程无从知晓也并不重要,结果反正必定一样,即坐在我身边。 简洁明快且考究的着装:粉色V型领无袖衫、橙黄色牛仔短布裙、白色New Blance旅游鞋。着装犹如其躯体的延伸,互相映衬。浅古铜色皮肤,有目的地晒过。一双具诱惑力的长腿,大腿与小腿之间过渡得十分自然,与短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棕色头发及肩,眼睛前面荡漾着刻意散落的几缕青丝,之间隆起的鼻子棱角分明,竟有如雕塑一般。 如此完美的鼻子。有的曲线以超越任何可以构造出的能量将时空瞬间劈开,有的则以不无神秘的细腻勾勒着片片阴霾,还有的能以有限的形式营造出世间最美丽的影像。而此时鼻子的曲线竟足以跨过一切可称之为存在的事物而凌驾于生命的最高等级。 感觉不坏,确实不坏。 考虑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决定以询问问时间的形式同对方搭话时,屏幕上骤然出现一行字: “心情怎么样?现在。”信息的来源正是那美丽鼻子的所有者,理由是发送者的编号与身旁电脑的编号相符以及三次确认她的屏幕上有相同的信息。 “不算差。”当然也是以文字的形式,尽管这形式未免有些唐突。 “我可惨了。”那女生竟然纹丝不动地看着屏幕。 “说来听听,如果愿意。” “两个男朋友都不错,但必须选其一。”除了手指以外,依然纹丝不动。 沉默。和这样的女孩以这种形式说话还是第一次,况且还要回答这样敏感的问题。 “所谓different strokes for different folks,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方式,性格必定所不同。”停顿了一下,“如果是感情方面,不同人的不同性格特征会满足不同方面的需要,所以有两个喜欢的对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这之后的60秒内,那女孩终于摸了一下鼻子。若非如此,肩膀上要再落点鸽子粪,还真没准像一个希腊雕像。” “与众不同。”61秒后屏幕上的一行字,数字石英表刚好跳了一下。 “一直这样认为。”语气坚定得自己都有些难以致信。声音不算大,不过足以使女孩听到。 女孩似乎没打算说话,“谢谢。”继续精确而迅速地敲击着键盘。 “喜欢什么呢?平时。”这次我主动传递信息。 “看书、听音乐。你呢?” “喜欢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看了二遍,偶尔看推理类。疲劳时听古典乐,不拒绝流行歌曲。”早已轻车熟路的话,每次聊天时只需公式化地“复制-粘贴”。 “失落的时候也会有的了?” “当然。” “我是指脱离现实性而沉溺于某种非现实的东西那种。” “有的。身边不乏无聊的人,又不得不与之接触。而且竟然还会有那种把缺乏浪漫当作现实性十足理由的女生,简直无可救药。”按了一下Enter,接着继续敲击,“经常会觉得空虚。现实对于我似乎过于残酷,所以更倾向于沉溺在网络这种看似美好的虚拟世界里。” 继而又是沉默。 此时机房里除我俩几乎已空无一人,大概是由于窗外已然乌云密布的原因。机房的管理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武侠小说,戴着一个相对于他来说已经硕大的耳机,右腿神经质般地颤动。 寂静。如果可能,希望听到喜鹊叫声,打破这郁闷的尴尬气氛。乌云密布的下午喜鹊不叫。 “到底是怎样一种人生呢?”嘴唇轻微地抖动引起了空气发出有规律的共鸣,撕裂了空间与时间上的隔阂径直传达到大脑中枢神经系统。中枢神经系统称其为语言。不再需要喜鹊了。 “现实的不确定性与非现实的完美感。”我回答到。这次是转过身回答。 “与现实融合的不好?”女孩没有转头。 “不。只是觉得缺少需要的东西,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所以一直在追寻。与不同的人接触、交谈,希望能找到。” “想把虚拟世界的完美性在现实中寻求出来?”这次她转头了,正面的鼻子依然富有魅力。 “正是这样。” 女孩满意地冲我一噘嘴。 “一起吃晚饭可好?很多话想跟你说。” “嗯!”未加任何思索便答应下来。 走出机房时发现管理员已睡着。身体在小小的座位上以难以形容的夸张方式扭曲着,让人觉得死在那里也未尝不可。 晚饭约定在学校附近的一个世界极的快餐店。她点了汉堡、薯条、可乐和冰激凌,我多要了沙拉和土豆泥。 “有两个问题。”我开口道。 “嗯。”她用纤细的两根手指夹出差不多粗细的薯条来。 “两个可怜的男朋友是虚构的吧?” “不错,如何猜到的呢?” “提及此类事情的女生着实见过不少,大都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或是为了炫耀自己受欢迎的程度。手段大抵相同,都是以这种虚构的非现实性为依据。”不无自信地瞧着对面的她。 “是为了探寻一下你的爱情观。”女孩端起可乐杯,不紧不慢地说道。 “结果呢?” “另类。不过脱俗,那些法西斯式的所谓大男人的作风着实让我恶心。确实与众不同,你。”女孩用吸管吸可乐,鼻子抽动了一下,“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主动同我聊天呢?” “这很简单,”她边嚼边说,手指呈孔雀头状富有诗意地拿着薯条,“你盯着我的腿看了整整两分钟,但你看起来并不坏。” 不坏。她对时间的敏感程度让我想到了潜水员或短跑运动员什么的。 “在发呆。想你的鼻子。” “鼻子?有异样吗?” “没有人赞赏过你的鼻子吗?觉得很完美,想是虚构出来的。” “妈妈是混血儿,所以鼻子也带着些西方色彩。”一根薯条已全然入胃,孔雀头继续伸向另一根,“但这也不符合逻辑呀,看着腿想鼻子?” “如果盯着脸,势必引起对方的反感,况且哪个笨蛋会扬着头发呆?”我喝了口可乐,应当有味道的,“就我而言,发呆时一定会尽量选择美好的事物,在大脑沟回中激发出一个特定的区域,回忆时会比较愉快。” “傻气!”女孩轻轻地乐出声来,继而言道,“前几天在海边晒的。” “玩的可开心?” “什么呀,和妈妈赌气才去的。” “赌气去旅游?”可乐理应是可乐味道,人们对可乐味道感觉都一样吗?笃定不是,不同人的口腔的生理结构不尽相同,炭酸水刺激不同的人也会起不同的反应。 “在海滨城市有一套房子,别人送给妈妈的工作室。想一个人静一静,索性去了那里。” 第3根薯条已被捏得无形状可言。 “画家?” “嗯。荣誉多得不可想象。真的很有天赋。不过也许太倾注于艺术,对现实中的诸多问题却不知如何应付,包括自己的女儿在内。经常忘记吃饭,于是我也跟着倒霉。前些天自己烧水打算煮咖啡,结果灵感一来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一头扎进工作室。要不是我回来的早,房子说不定会被炸掉。处理完以后跟她提及此事,却叫我不要妨碍她工作,于是一赌气走了。不过还是担心她,所以待了两天就回来了。好在她与房子都完好无缺。” 说完后便久久注视着我。如此正视才发现她的眸子是这般的清澈,钻石折射出绚烂的光彩照人恐怕都折服于此,究其原因,应当是生命凌驾于万物之上。 “父亲呢?”刚问完便后悔。 “在我10岁时便离婚了,无法忍受母亲。母亲那种人,是属于那种令其他人甘愿为之付出劳动甚至自由仅仅以获取与其亲近时能够沉醉于某种强大艺术气息氛围中的人。或者说她的艺术天赋已经多得从自身的躯壳中溢出并能深深驾驭周围的人。但工作早已占据其大脑,几乎无法容纳他人。这点能懂?” “嗯。”悲惨的父亲。从悲惨的现实意义角度上讲,应该悲惨于那两个虚构的男友。 “没有管家,因为妈妈对陌生人有强烈的排斥性,但会偶尔请邻居帮忙。经济上不成问题,作品大多卖到5、6位数;成问题的是她经常乱放钱,不过找起来倒方便。家里的日用品大多由我购买,饭也一般由我做。7年一直如此。” 十七岁。十七岁的我在做什么呢?十七岁已然过去,回忆却近乎于零。现在与十七岁并无本质区别,无怪乎填写表格时写上20岁,无怪乎继续保持未成熟的心态,无怪乎老细胞不断死去,新细胞不断诞生并取而代之,如此反复,但十七岁的回忆却同死去的细胞一样逝去在空气中。 “谈谈你自己可好?”面前呈现出一双深邃的眸子和完美的鼻子所缔造的景象。 “很无聊的。”抓起6根薯条同时放入口中,中枢神经系统称之为饥饿。 “那就讲5分钟,大概不至于睡着。”边说边鼓弄左手腕上蓝色的G-Shock手表。 餐厅里悄然响起了肖邦的《小夜曲》,难说会不会睡着。 “1980年6月10日降临这个星球,从此给父母和世界带来极大麻烦。还算顺利地走过小学、初中、高中,成绩一般,表现也一般。 星座是双子座,血型是O型。 性格有些内向且呈多样性。喜欢静的地方但不拒绝光顾酒吧。说话随意,经常说完就后悔。伴随着有些唯心主义。 喜欢半夜看书,没有什么确定的类型,小说也罢,宗教也罢,精神分析都不拒绝。作家喜欢菲茨杰拉德和村上春树,如果排除性意识的扩展,佛洛依德也不坏。 爱听古典乐,喜欢海顿和约翰.施特劳斯父子。从不抗拒流行乐。 有自己的电脑,大概觉得它比自己聪明。沉溺于网络。每周上网超过10小时,发大约一千字的E-MAIL给地球上的网友,之后的四十八小时之内等待回信。” 记忆如同胃一样已然枯竭。拿起汉堡包,“差不多就这些。” “还包括定期来机房享受空调并窥探女生。”女孩笑着补充到。诸多表情让我联想到海洋性气候。 “是欣赏。”我强调。 女孩欲看表。 “4分05秒,《小夜曲》刚好播完。”我开始嚼着鸡腿汉堡。 之后的三十分钟以用餐为主。我偶尔讲校园的所见所闻已及“基马猴的故事,其实并非什么笑话,但她的笑声几乎没有间断过,弄得得我自己也觉得可笑起来。” 基马猴是室友的外号。来由是我一直认为人类在笑时应该是自然地咪着眼,只有类似基马猴的龄长类动物才会刻意瞪着眼睛笑,况且室友本来正常的面部表情就与基马猴出奇的相似,所以外号一经说出便不胫而走。 “最近一段时间不要离开我,好吗?”女孩再次显露出清澈且楚楚动人的眸子和那完美的鼻子,中枢神经系统称之为恳求。 鼻子也能表达情感? “一定。”还是未加思索的坚定,对她和她鼻子的共同回答。 互联网继续像病毒一样感染着每一个人,这种仅由0和1组成的不完整细胞体似乎更利于游弋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 阳光泻入屋内,毛毯一般铺于我身上。阳光是免费的。睁开眼,时钟继续与时间争夺驾驭者的位置,现实中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窗外依然是上班族忙碌的景象,广告牌继续向世界传达着所有者的信息,喜鹊则迎着阳光在枝头满意地叫着。 一切骤然变得充实起来。现实尽管有它的不完美性,但正是这不完美性,映衬出了美好事物在真正意义上的存在,让人体会到珍惜所涵盖的一切。 电话蓦然响起,响声与沉默同属于这个世界。 “心情可好?” “不算差。” 诚然不算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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