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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anniao@yeah.net “一个男人只有20前才像个男人。” ——17岁时的张东朋酒后心动名言。 可是东朋明年就进入20岁的“更年期”，预示着他只有一年的时间做一个男人。可是作为一个现在进行时的男人，享有男人的种种通病，其一是：“拖，能拖就拖。”于是他将“0”吞掉，反应后吐出个“4”。 “一个男人只有24岁前才像个男人。” ——19岁时张东朋名言。 暑假。素质教育。 暑假的素质教育的中学是不补课的——半对！是职业中学、中专不补课，普通普通高中Random不补课；重点中学则办夏令营。但如此之小的量变，不可能引发质变，所以实质不变。仔细想想就知道了，如今没有家长参与的夏令营怎么可能是夏令营。 张东朋所在的高中乃是准重点高中，所谓准，就是比较偏近靶心，但仍然是非重点中学。今年他们Random地运气不错，竟没得夏令营，实值得庆祝一番。于是他们就庆祝了。 九个男孩聚于张东朋家，也可以说聚在空中。大约是张父背运还是另有它因，结果购得这耸于云霄的高楼的上层。就算是空中楼阁吧，不太低，就是第28层。一般人在他家是不敢趴在窗上或站在阳台上俯视的。因为生怕这没有打上防伪标志的东东哪天会出质量问题。不过东朋也借此发布一个小知识：从这么高楼掉下去是不会有丝毫痛苦感的，是除上吊外最舒服的自行了断之法。 张父张母一个喝酒一个搓麻去了，这些小男人好不舒坦，正欲大闹一通。举杯喝了几口，突然被猛泼一脚盆冷水，好不爽快！——傍晚6:25，断电了！接着是片刻死静和暗。 窗外多云的天空亮不亮暗不暗，好似中庸，但迟早会变黑的。自所谓门门精通的高材生高波一波激起万层浪：“HEAVEN！电梯不能动了，又没灯，怎么回家啊？”男孩们就纷纷议论，有装腔作势，哭爹喊娘的；有边偷吃东西边讨论的；有在一旁冷笑的；还有一哈欠作为谈资的，可没有一人说要离开的。 主人东朋拍拍手打气：“安静了！大家好久不见。暑假后又得各飞天涯，不如就此机会谈谈心吧。” 有一辈子做体育课代表趋势的的唐伟国在半黑暗中举起拳头说：“男人只谈拳头不谈心！” 可是拳头本身没什么可谈的。上苍赐予男人两种本能，也可以说是原罪：拳头和好色。于是大家不由自主地谈起心来。 自称本校首席“文豪”“批判思想家”的“可以将文字玩于股掌之间”的“热血男孩”吴语首先调侃东朋：“如果早晓得的话，你应该带所有你认识的女孩来。Instead of us！” 东朋说：“你这提醒不无道理，可带哪些可以邀得到呢？”众人借着弱光惊异地发现，他真的认真地在思考。惊呼：东朋是可彻头彻尾的虚幻和浪漫的人！可吴语说了，现实的人比浪漫的人活得痛苦，死得也痛苦。又借题发挥：上帝失败地创造了男人，又成功地创造了女人；男人超越了上帝，而女人征服了男人。 这下把话题扯开了。姚峰说，东朋是个极蠢的人，我现在才了解。记得在哪里看到：很聪明的人绝大多数是女人，而极聪明和极蠢的人绝大多数是男人。大家一致点头表示赞同。 身材瘦且长的卢松这下来了劲，突然举起了手，怪叫道：“这里没有女朋友的在三秒之内举手！” 谁也不想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大都立马举起了手。可不知谁的眼尖，发现靠在墙角里的沈刚仍沉默着，像发现南极洲有大象在吃草，大叫起来。大家知道这人时不时故作深沉、脱尘，可今天绝不能饶他。于是像看到了特大号草莓冰淇淋一样，张牙舞爪扑了上去。按住强问：“她是谁？”“是谁？”“是谁！”“再不交代就用王水灌你肠！”恨不得将他的灵魂揪出来拷问一番。唯一没有冲动的吴语叹道：“这正证明你们自己灵魂的空虚。”当然，他只是小声的自叹自语，因为时下是“阉党”当道，连狗叫也会被当作是造反。 其实沈刚方才由于反应迟钝没有举手，又不能耍赖，于是他的深沉又泛了上来：“我已经看破红尘，不再留念，对你们这种凡尘俗事不屑一争。”看来他已经遁入空门，就差没去普佗山或别的什么胜地修行了。正当众“阉党”无言一对之时，吴语指出：“沈大师，你所谓的‘看破红尘’大错也。”大家都静下来听他继续发表高见，“古今几乎每年都有不少人因感情问题而看破红尘，更有人为‘看破红尘’而看破红尘。都是多此词大大的误解。几百年来大家都做错了，只有我吴语一语道破。其实此词应这样理解：‘看红尘，破红尘’。这样就积极多了，才不负孔子千年来的教诲。大家都看过《笑傲江湖》吧，里面不是有‘破剑式’、‘破刀式’吗？这些破字是同一个意思。所以‘看破红尘’的意思是：看着红尘，然后破解它，征服它。这才是本义。沈大师，Under-stand？像你这种和尚，是被李敖看不起的。” 沈刚指着他，道：“哼，你强词夺理！” “你才强理夺性哩！哪有你浑身上下都是耐克的和尚？”吴语缓缓地说。 但只隔了几分钟，沈刚竟亲口说出了一句不该是和尚的台词：“王鸿，你最近在追一个女孩，好象是叫Lucy，是吗？”王鸿急忙摇头：“OH,NO!On the way!” 张东朋方才喝了几口酒，稍有醉意，终于开口：“Girl friend的简写是GF……。” 大家静待他有什么高见，分针滴答滴答转了两圈后，见他仍保持沉默，于是大为光火，纷纷上前推一下他的头。 就在这几分钟，一个善翻翻箱捣柜的，可能是哪国情报局的特务，掏出一本小册子，打开，借着微光，朗读： 我在亚马逊河狂奔 是上帝的指引 还是恒星和臭袜子搅在一起的讯息 军训中有人口吐白沫 我还能和火星人打雪仗 一根烟头烧光了整个森林 熊、熊、熊 我听见观音的舞步 还有孙悟空的呼噜 然而 猛然出现一个古装美人 她芳名李XX 吴语拍腿大笑道：“是迷幻？前卫？还是象征主义？”他顿了顿，说：“我曾见他的练笔作文，写道：‘……于是我是谁，但是我是谁，然而我是谁，总之我不知我是谁，谁谁谁？……’搞到后来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了。哈！” 东朋解释道：“我初中写的，你们别看了……。”大家不信，大叫放屁。 东朋也够毒了，把自己的隐私分几层保险。害得大家猜了半天，还找不着一个合适的李XX，该不会是李若彤或李师师吧，套上去倒挺合身，但应该不合他的胃口。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东朋加入文学社已有一年多光景了，其它不行，只会写诗，恨不能出版一本诗集。社会当然不允，其一因是其诗乱七八糟，有复古的，浪漫的，超现实的。动不动出现人的不雅行为，譬如“裸奔”，也有国骂。当然，东朋也有难能可贵的地方，譬如学了英语去能维护汉语的节操，骂人从不骂“SHIT!”“FUCKYOU!”之类，仍然沿用国骂，仍值得广大青少年朋友学习的。 说到Girlfriend就刺到在座各位的心痛，于是逃避现实，不谈。 不谈这方面的心痛，又谈到其他的心痛，总之这帮男孩的心灵是经过多场战争，带有了创伤。 一个成功的人是不爱听到别人的成功，而爱现场直播他人的失败。这就是为什么成绩好的喜欢到处打听别人的分数。 高分王子高波问：“这次期末考大家考得怎么样？” 东朋呆了一下，继而抱头大叫：“别谈了！谈着谈着两眼泪汪汪。好学生是块宝，我们是棵草！” 低分高能的吴语点头赞同，他感叹：瓦斯发明圆桌是为了骑士们地位尊卑的纠纷，因此有了圆桌骑士。但这套在中国行不同，中国的尊卑还受到太阳和地磁的影响，分东南西北，说不定指南针就是为此发明的。这种无论如何都要排出个名次是中国人的天性，难改啊！美国学生的成绩单上是ABCDE，大概中国人是美国人的10倍，于是成绩的数轴扩大20倍，甚至更大，年年有人为几根油条而超脱了尘世。但这样也好，能够曲线控制人口增长。 近年来了素质教育，以四个等第和不排名次对学生承诺。这种做法好象大便拉到一半被人拖了出去，极为不爽：令那些爱慕虚荣和实荣的学生极为不快，也令那些不爱虚荣和没有实荣的学生的家长极为不满，认为如此做法好象计时用的沙漏斗，政府透明了就轮到教育不透明，到最后搞得四不像。 高波嘟哝道：“都快高考的人了，还是不用功——。”东朋大约是多喝了一点嘴上发飘，喝止道：“别、别以为分数高有什么了不起，老子不上大学也能赚大钱！” 吴语灵光一闪，悟出：中国人向来是自欺欺人的。和尚吃不到荤鸡眼红，可以拿素鸡来自淫；近年来几乎人人反对应试教育，可应试教育有那些？包括废话，牛话，套话，没话找话，骈（体）话，虚话太多，可文史改来改去还是这些话。至于那些反对此类的人，灵魂是超越了，可肉体仍在应试。领导讲话古今中外一个样，可以原谅。但学生就不应该了，写检讨像是一篇论文几种不同版本的盗版，使人终于明白中国盗版为何如此猖獗；譬如“考分考分……学生的命根。”本来满有创意的，但只要学生写对“当今教育的看法”时，保证25%的人会用这句话，真叫人不知如何是好。我说干脆就别反对应试了。 吴语本想将自己排除在外，自古哲学家是不把自己当正常人或只把自己当正常人。可这样自负未免自淫，只得勉强屈身生存在这世上。 九人便围绕着大学辩论起来，无非是“师范大学读不得，里面唯一的亮点就是女子很多。”“XX大学一进去就出不来，要出来就得滚到西部大沙漠。”“XX大学，鸟人狂人，兼容并包。课堂内外，龟兔赛跑。鸟人泡妞，狂人睡觉。大学教授，内外兼修，其实草包。系（种）间斗争，瞎挖墙角。男人嘴脸，最爱唇膏。”如果教育工作者在场，听到如今的孩子竟把他们吹得金碧辉煌的高校想象成猪棚，准会当场气死。 渐渐的，时针指向8点。8记钟鸣后，整个屋寂静了一会。他们这才惊觉，他们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所能揣测的，只能是人心。 东朋突然问吴语：“我时常在想……你认为我们每个人都不同吗？” 吴语回答：“是的，虽然我们都被同一块模板压过，但质地仍然不同。” 东朋说：“我们当然认为自己是人了。”他酒后有些清醒了，“人类总是把和自己长地相象但又不同于自己的称作鬼、妖怪。把这个命题缩小，按你的说法，在你身旁的都是鬼哩！” 吴语“啊”的一声，说：“想到这里，我也真的害怕起来了。嗯……人心的不同，就像人鬼的疏异，互相永远也看不到，但永远可怕。” 王鸿说：“我们经常和父母意见不和，难道也差地像人鬼那么远吗？” 吴语再厉害也只是“高中文豪”，玩高中的文字，答这问时下口千言，离题万里：“这样说就不对了。言情小说里一个人可以同时爱几个人也可以被几个人爱。用分析法可以证出，爱是可以被分解和分解对象的。我们爱父母，不可否认。我们也可以不爱他们的某方面，比方说搓麻，命令我们做不愿做的事。一部分爱不影响整个爱。是某些人自己太偏激，以为不听从父母就是逆子，不爱父母。我们也不在意这些。”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同居和包二奶现象了。”东朋打趣地说。 “哟哟哟，”卢松开口，“不知是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改喝拿破仑。两天和两个女孩约会，包二奶呢。” 这句话显然是直指东朋的，东朋确实也发生过这桩事，心想莫非早有特务跟踪拍照？想赖也赖不了，于是选择缄默。又于是更深层地想到：有些中国人本来是做间谍的料，今天的小册子暴光也证明了这一点。有人探听他人隐私探出了瘾，很不得给家家户户包括自己子女装上个窃听器。如果单调查贪官污吏还说地过去，但四处搜查夫妻不和、风花雪月、淋病梅毒就十分阴毒了。如果只止于此那就算了，坏就坏还到处宣扬炫耀，恨不能来个新闻发布会。 缄默在现实生活中就是默认，吴语还添油加醋：“这不能全怪张东朋这个自然人，他是超现实派的。我深深了解他，他那种和不同女孩约会是单纯精神上不由自主的反应。”又补充道，“好色是人之天性，他能将此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为好色而好色，真不枉世间走一遭。” 吴语数落缄默的东朋好似将他打翻在地，高波怕他挣扎，又惨无人道地补上一刀：“你的父母还不知道你的下行呢。”意思就是如果你不乖乖就范，就去你父母那里告你一状。 东朋的缄默并非偶然，是由长期生存斗争的结果。每当老师训他，他都采取三不政策：不抬头，不还口，不露凶光。打了牙往肚里咽，内心却澎湃地很呢！经此磨练，大家以为他是诸葛亮或毛先生的舌头，都管他叫“三寸不烂之身”。 此番被刺，东朋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甚至使出少林绝技“四两拨千斤”把话锋撇开，说：“怎么还不来电？不如出去走走吧。” 大家十分赞同，把先前的债给忘了。 东朋拿着手电开路。由于东朋家处28层，离地狱比较远。虽然大家可以利用地心引力自由落体，但大家都不愿这么干。于是都攀上了天国——楼顶。 那里风很大。怎么形容呢？吴语想，此处应贴禁止标志一张：此地严禁戴假发。迎着这种风，就连极萎靡的人也能飒爽英姿。 电只在东朋所处社区断，范围小。黑暗不提，其它地方还是灯光璀璨的。不管是不远处人家窗里洒出台灯光，像母亲慈祥的目光令人昏昏欲睡，还是远处的霓虹，代表都市的快节奏，都给人带来一种温馨的感觉，让人感到自己仍处在这社会中。由于西学东渐，抬头看这轮圆月使人首先想到的是狼，然后才是嫦娥。不管怎样，两者还是有因果关系的。让人觉悟到天下人类本是一家。 尽管东朋用最高分贝呐喊，还是被听得断断续续：“我很……喜欢这儿，这儿俯视……有另一种……美感。是钢铁森林的美……震撼的美！感觉好象……好象我拥有了这个城市。” 吴语可没有坐拥整个城市的野心，他望着远处飞机起落，想道：“这都是多么好的男孩啊！也包括我。然而什么才是男孩呢？如果没有女孩的话，男孩就不会洗脸，不刷牙，不洗澡。这固然正确。依我之见，身心健康的男孩，都梦想： 一帮兄弟，一个知心的女孩，一泡繁华梦。” 猛然想到自己痛心处。他双手合抱，痴望着圆月：“月老啊，你在天在地都有灵，你就……。” 月老果然有知，刹那间四周一片光明，以为仙女下凡。然而又夹杂着惊呼欢叫声，环顾四方，原来电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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