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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天,一年最热的时候。 正晌午过了,狗日的太阳却更辣了。大母鸡耐不住这炎热,都架着膀子躲到树底下喘气,王三传家的那条小黑狗也去凑热闹,挨着母鸡在树荫下伸长舌头流口水。空气里正蒸腾着慢慢发酵的瓜皮和鸡粪的馊气。 地主分子、老光棍王元发在家里热得睡不着午觉,起来吃了两条黄瓜,又喝了一瓢缸里的水,趿拉着用塑料凉鞋剪成的拖鞋,漫无目的地走到村子口,看到一群小娃子们光着屁股,在塘里玩水,白亮的日头光在他们的黑黝黝的肚皮和脊背上跳跃。村口子上一丝风也没有,墙边都像着了火。 他还是打算回去躺着。 走过三传家门口的时候,他无意中朝里瞟了一下,恍惚看见门里面,有一只肥白的脚。他心里一动,大着胆再斜着往里看了一眼,这老光棍的血就烧起来了。 三传老婆正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房里地上睡午觉。 他晓得,三传今天到县里开民兵骨干会去了,他的两个儿子大清和小清正在塘里玩水。 三传老婆肥肥的,白白的,而且不像三传那样成天凶巴巴的。有时看到自己还笑一笑。她对我还真的不错呢!王元发想。这真是机会来了,活该我今天沾场荤腥咧。 他看了看四周,村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咽了咽口水,将破拖鞋脱下来捏在手里,不声不响地跨进了三传家的大门。 屋里比外面陡地阴凉了一截,他不由得打了个激凌。 这女人正睡得憨,口水把草席涸湿了一大块。她只穿了件短背心和红花短裤,手臂肥香可人,胸口鼓鼓的,像包了两个大馍馍。半露的肚脐像只睡眼腥松的眼睛,随女人鼾声一起一伏,象在挑逗他,又像在嘲笑他。他又咽了口口水,他的兴趣不在这上面,他感兴趣的是肚脐以下、短裤里面的东西。 现在他决心把这件事当作一个认真的事情来做。他蹲在女人旁边定了定神,准备动手了。首先他将手指在口里润湿,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左侧下手。女人现在是平躺着的,他将那裤沿从左边轻轻往下拉,可他手一松,这裤沿又反弹回去,让他很生气。他只好手指头抓着短裤两边向下拉,这回总算有些收获了,但他再也没办法扩大战果,女人的身体将短裤压得紧紧的,再怎么也拽不动。这憨女人,怎么睡觉身都不转一下!他有点急了,无助地向周围看了看,却让他有了主意。 床边上有一把鹅毛扇,他拿过来,轻轻地拂了她的左大腿,见没反应,又稍重地拂了一下,她终于觉得痒了,侧过身来抓了抓,又沉沉睡去。 机会来了!现在他开始从朝上的一边往下拉,女人的短裤就像一场精彩演出前的大幕,马上要被拉开了。他的汗珠子也大颗大颗直往下掉。现在露得越来越多了,那白得眩眼的地方,让他想起了外面白花花的日头光,他的心狂跳着好像要从自己的瘦胸脯里蹦出来。不过他知道自己离成功还早,他还要让女人再翻到另一侧,才有可能夺取最后的胜利,那样才能完全地将她的裤子褪下来。然后静静地看个够。 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这个。 女人正在梦里。她在娘家的菜地里摘豆角,天闷热得很,人像罩在一个透光但不透气的塑料袋子里,她只有大张着嘴喘气,却老有一只灰蛾子绕着自己飞来飞去,赶都赶不走,她实在是烦了,下力气一巴掌打过去,怎么却似打在瘦硬的石头上?不对呀,不对呀!…… 女人诧异地从梦里醒来了。 天擦黑的时候,地主分子、老光棍王元发被麻绳反绑着,押到大队部,刚进队部院子的大门,他被人从后面狠踹了一脚,一下了就跪在了地上。等他抬起头,发现三传蒲扇大的一个脚正踩在板凳上,一双虎眼正狠瞪着自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射出来。大热天他不禁打了个寒噤。赶紧将头低下,缩得脖子只有层层叠叠的皮。 “王元发,将你的狗脑壳抬起来!”三传大吼一声。 王元发勉强将头抬了抬,又低得更狠了。 “你晓得自己犯的是么错误吗?” “晓得,”王元发嗫嚅着,脑子赶忙动起来,“我……我这是欺侮群众,地主的坏心不死,我……这是对妇女不尊敬,是……是反革命!” “得了得了!”,三传不耐烦地摆摆手,“莫扯蛋了!你承认是反革命?那就送公安法办算了?” 王元发吓得抖了起来。“不……我不去!”王元发边抖边辩解,“其实我也没看到什么……” “你他妈的给我住口!不去?!那你说怎么办?” 王元发心想,平时经常把我拿坏分子斗,大不了在台上当当缩头乌龟,也从来没说送到公安。今天这事情麻烦大得狠哟。 他这么思忖着,脑壳上“嗙”地挨了一栗壳,这栗壳来得太突然,打得他眼前金花一闪。不过这一敲击让他临时有了主意。 “三传,我赔。” “赔?”王三传感到又可气又可笑,“你赔么事?你个老光棍,你有女人赔给我搞!?” “我赔东西”。王元发虔诚地说道。 “你那个破屋里,有么事值钱?还要老子看得中!” 王元发顿时想要哭。他茫然无助地盯着院墙角,那里有个鼠洞,黑森森的。 此时他狠不得自己是只老鼠,也好钻进去躲一躲。想到老鼠,王元发的思想竟开了小差。他想,我还不如一只老鼠呢,公老鼠可以随便搞母老鼠,公鸡可以随便啄母鸡……呃,母鸡,有了…… “三传,我有个办法,你看行不行……”他终于敢抬起头对三传说话了。 等他说完,三传想了想,摆摆手,“就按你说的办吧。狗日的不看你跟我一个姓,今天真是下不了你的地。”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村子里响起了一声声沙哑的铜锣声。村里的婆娘汉子此时都三三两两蹲在门口吃饭,就看见地主分子王元发手里提着个破铜锣走过来,脚上趿拉着那双老拖鞋,边敲边扯着嗓子喊:“大家莫学我,我是个坏分子,我偷鸡哟!大家莫学我,我偷鸡哟! 众人细看,原来他胸前还吊着一个网兜,那里面装着两只小鸡婆,正惊慌而无辜地眨着眼睛。 武汉市青山区武钢中小教教研室 李立新 2000年6月25日星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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