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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之恋

作者:梁华青
      
  ——海边的那个女孩即使近在咫尺也仍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我是一个时运不济的男人,大学毕业出来工作至今一无所成。我不少的同学、同事都已在各自供职的机关单位混上了一官半职,我如今却仍是个普通科员。我的妻子表面上虽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在内心里是鄙视我的,我们结婚十年了,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我们的生活就是上班下班做饭吃饭睡觉,然后一两个星期一两次的性事——几乎有些循例的意味,已经毫无激情可言了。
  然而就在我差不多要踏上四十岁这个年龄的台阶的时候,这种平庸刻板的日子走到了尽头,我在单位下岗了。部门头头对我说这次裁冗减员是根据上头的指示和分配下来的名额进行的,等人员调整完成以后,总公司新组建的一些部门若仍需要人手的话,我还有可能重新上岗,在机构调整期间他让我暂时回家休息。
  我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和妻子拌了两次嘴。原因是我妻子认为我对她的唠叨爱理不睬,缺少应有的热情。见我闷声不响的这副样子,妻子疑神我会憋出病来,于是建议我出去旅游走动一下散散心。我对大海一直情有独钟,就搭船来到一处不太有名、游人不多的海边。
  我把行李丢在小镇一家私人旅馆里,然后独自一人来到了海滩。
  也许是起雾的季节吧,灰蒙蒙的天穹底下,只见一排排白浪向着沙滩礁石追逐而来,发出哗哗的单调喧闹声。由于游人稀少的缘故,海面和滩头显得特别的宽阔寂寥。
  我独自徘徊在岸边,呆呆地看那些寥若星辰般挣扎出没于浪涛峰尖之间的泳客的身影。我总是提不起精神来,也没有去游泳,甚至连动都懒动。整整一个下午,我在海滩唯一得到的一点安慰就是结识了一个女孩,那女孩原本一个人在那里玩耍的,她见我独自一人闷闷不乐,便上前来随意地和我聊了一阵子,使我苦闷忧郁的情绪稍稍得到一些排遣。
  那女孩约莫十八九岁的光景,样子算不上怎么漂亮,但她挺有耐心地陪我说话闲谈,我疑心她是出于好奇,她听我讲一些无聊的牢骚话还有些关于人际方面的见闻之类的话,她不时抿嘴一笑,用略带稚气的话语来附和和宽解我。彼此没有什么相干的陌生人说起话来反而无所顾忌,我和她就这么在沙滩上坐着聊天,不知不觉中氤氲的雾气以及云岚伴送着一轮暮日渐渐沉入西边的海平面下。
  一个长得稍微胖的姑娘从暮色中寻了过来,叫走了我身边的这个女孩。
  目送着这两个女子渐渐消失在海滩的另一头,我这才想起也没问那女孩叫什么名字,又一想何必呢,彼此都是萍水相逢的人,说不定以后就不再见面了。
  西边天幕上呈现出一抹玫瑰色的晚霞,染红了海面的粼粼波纹,岸上的人影开始变暗变模糊了。我一面观赏着海景,向着小镇旅馆方向慢慢踱去。黄昏小镇闪烁着昏暗灯光的街道上,来往的人象是从地下冒出来一般忽然多了不少,一对对男女依傍着招摇过市,一些打扮妖冶的女子在街边站着游荡着,向过往的单身男人投射出诱惑的眼光。看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地方还是有的。
  夜晚,海边的空气格外潮润清新,远远传来阵阵的浪涛扑泻之声正好伴枕入梦。我睡了个安安稳稳的觉,第二天,日头升起老高我才醒过来。
  我到旅馆楼下的小餐厅吃过早点,然后回到房间里想再歇歇。手机响了,我懒懒地接通一听,原来是妻子打来的,她说正在上班,问我如今怎样,我敷衍地应付着她的说话,可能她也听出我睡意朦胧的语气,草草说了几句,嘱咐我多玩几天,不必急着回去便挂了机。放下手机我寻思着,也许就在我出门这些天,妻子正和她的旧情人或是新相好约会呢,虽然以往我还看不出有什么蛛丝马迹,但这般平淡如水的日子难道她就甘心?
  我举起手打了个哈欠,走到窗前拉开帘幕,朝海那边望过去。外面阳光充沛,湛蓝的海面上波光浮动闪烁,象无数双眼睛在眨动。我的心有些跃跃欲动,我决定下午去沙滩上走走,游泳玩玩。
  事情有时真象是那么巧合,当我在沙滩上散步的时候,竟然又与昨天的那女孩不期而遇了。她正从沙滩的那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蓝底碎花的泳衣,一把长发在风中飘散着,样子清纯可人,好象比昨天显得漂亮些。我们就象是老相识一般打起招呼来。
  我说,抱歉得很,昨天我们说了半天话,也没问你该怎么称呼呢。呵,您就叫我阿秀好了。我问阿秀,你好象不是本地人吧,是不是也是来这里旅游的?不,我是来看望朋友的,我有一个同乡姐妹住在这镇子上,啊,今天天气真不错,早上我就猜,今天说不定还能再遇上您哩。潮汐奔涌的沙滩松软湿滑,我和阿秀边走边聊。阿秀好象有些抑郁,听得多话不太多。海水不断地从赤足之间涌泻,舒服极了。我有了一点浪漫的情致,即兴诵读了几句赞美大海的近似诗一样的文句,听着听着她脸上露出了笑意,他问我是不是写书的,说她念书的时候也挺喜欢诗,看看书还可以忘掉一切烦恼苦闷。我说我确实想出一本书,只可惜到现在还没写出来。我和她都不禁开怀笑了起来。
  随后,她邀我一同去海里游泳。正值涨潮的时候,咸涩的海水一浪接一浪扑面盖过来。阿秀看起来并不怎么善泳,她有些害怕不敢往水深的地方挪。我一会儿浮出水面,一会儿又钻进碧波底下,围在她附近捉迷藏。她左转右转地找寻我的影子,一发现我就尖声喊起来,用手擀水泼过来。我们玩得甚欢,直到最后一缕金色的阳光从脸上消失。
  夜幕降临,我请她一起去临海的一家大排挡吃了晚餐,然后在繁星闪烁的夜空底下分的手。借着微弱的星光,我望着阿秀那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问她住在哪里,说我有空去找你。阿秀迟疑了一下,笑笑说那你到海边去吧,我们准能再见面的。她转身离去时,我忽然发现在夜色簇拥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甚至给人一种虚幻缥缈的感觉。
  晚上,我在旅馆房间里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妓女打来的。她用甜甜的略带沙哑的嗓音嗲嗲地问我是否需要服务,我回绝了她。
  我斜靠在床沿上,点燃一根烟,脑海里又浮现阿秀的面影来。不知为什么这个在海滩邂逅结识的女孩,在我的印象中,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神情,尽管实际上我们在一起时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欢快。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翻来覆去地猜想着,弄得满脑子都是这个带几分村姑气质的女孩的幻影,我想明天无论如何得打探出她的真实情况来。
  可是接下来一连两天,都不见阿秀的踪影。今天是星期天,来此游玩的人明显增多了,我到海滩附近一家比较热闹的餐厅试着探听一下。那个四十来岁的胖老板娘笑眯眯冲着我说,我们这里叫阿秀的女孩有好几个,也不知你要找的是哪一个。我把她的相貌描述了一下,老板娘摇摇头,说好象没见过这么个人。我不觉有些扫兴。
  傍晚时分,我独自来到镇子上的一家小酒馆,闷闷地喝着啤酒。酒馆里坐满了到这里来旅游的客人,以男人为主。昏黄的灯光下,几个打扮妖冶性感的女郎蝴蝶穿花般在人堆中游弋,悄悄地揽客。我叫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女子,问她是否认识阿秀。那女子搭讪了两句,说不认识就走开了。
  一直泡到夜里十一点多,我才在微醺中摇摇晃晃地离开酒馆,我决定明天就乘船回家去。在回旅馆的路上,我撞上了一名正在兜揽生意的妓女。这是一个浓妆艳抹,颇为风骚的姑娘,她衣着暴露,躯体玲珑凸兀极具肉感。我一时控制不住心底升起的一股邪欲,便搂着她的腰臀,回到了旅馆的房间。
  这是个外表骚味十足的女人,当我开始行动的时候,她却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表情麻木地任由我摆布,就跟木头人似的。我不由想起我的妻子,这样一来我就有些兴奋不起来,原本那感官刺激引起的欲望冲动渐渐萎顿下来了。我的酒也醒了大半,于是懒懒地和那女人说起话来。可是她态度冷淡,爱理不理,令我十分没趣。后来我试着问她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阿秀的女孩,谁知她表情木然地望着我说,我就叫阿秀。
  我扫兴地将她打发掉,觉得胸口有点闷,吐了几口,就横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第二天上午,我收拾好东西退了房,朝码头方向走去。
  就在半路上,阿秀出现在我面前。看见我,她的脸上有些欣喜的神情。
  她含着歉意告诉我说这两天,她的一个姐妹有点事找她帮忙耽搁了,今天才算能抽出身来,正想去海边看能不能碰上我。见我这身装束,阿秀问我是不是赶着要走,我支吾着说其实我还有点空余时间,并不一定得走,只是觉得这海边好象没什么地方可玩。
  阿秀说,我的姐妹这几天有事外出了,她在那边村子租下的房子空着呢,你不如到那瞧瞧,那里旅游的人不多,比较清静,好玩的地方也不少哩。我问她那地方离这里远不远?阿秀指着山上说,喏,翻过这道山,就在那面山脚的村子附近。
  于是我和她一起步上了稍微有些崎岖的山径小路。
  时近中午,丽日当空,天气有点发闷。不一会儿我便汗流浃背。微微喘气了。阿秀却在前头一路蹦蹦跳跳走着,象只小鹿般动作轻捷,还不时回头咯咯笑着,招呼我快点跟上。我擦了把汗说,嗬没想到,你的两条腿还真能跑。她折返回来,抢着把我的背包拿了过去,脸上充满了稚气和得意的神态,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的嘛,不信和你比试比试,看谁先到山那边。
  小歇了一会,我和她一前一后继续上路。我趁机打探起她的身世情况。她告诉我说,她出生在离此地很远的蒙洞山区的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那里的地瘦,一年下来没多少收成,在她初中毕业那年,她父亲上山干活摔死了,剩下母亲一人支撑着全家,两个弟妹正在上小学,所以她就要出来干活,寄钱回去。说到这里她的眼眸里略过一片哀愁的阴影。我想问她目前在哪里干活干的什么活,又因为先前我对她的种种猜疑,又怕直接问她会让她难为情,竟变得不怎么好意思开口了。我默默地想着心事,跟在阿秀后面,沿着陡斜的山路攀行。不一会工夫,我们已爬上半山腰。
  哎你看,海!阿秀忽然尖声叫了起来。
  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望过去,只见一弯新月似的白沙滩幻影般地出现在山脚下,连接着碧波浩淼的大海伸向远方的天空,空濛迷离云遮雾绕,海天一色景致奇丽。我被这醉人的景象吸引住了,阿秀说那就歇歇吧,这样的风景不是每天都能遇见的,你看了也许会写出诗呢。我靠在一块石头上擦擦汗说,阿秀,你们乡下有这么好的风景吗?阿秀说我们那是山里,只有到了春天,开满了山花的时候才好看。不过那的人一年到晚干活累得要死,就算有了好景色也没有心思去看,比不得城里人呵。她的话我也没去细想,我已经完全陶醉在眼前壮观奇秀的自然景色中。俄顷,一道巨大浓重的阴影漂移过来,笼罩在眼前这片宽阔的海平面上。原来是天空上飘来了一大片厚密的乌云。
  我一看连忙一拉阿秀的手,快走,可能要下雨了。我俩沿着斜斜的山径又急急地上路。就在我们匆匆地翻过山梁,朝山脚下赶时,白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密密麻麻地洒落下来,山径上顿时变成白茫茫一片模糊。我拖着阿秀的手,冒着雨一路奔跑着,冲进山脚那处破落的小村庄,一直跑到阿秀姐妹租住的那处房屋。
  五月的天气,经雨水一淋身上略微感到有些冷。阿秀拢了拢头上的湿发,连忙去灶间生火烧开水。她让我到里间屋将湿衣服换下来,晾在火塘边上。等水烧开了,我再给你兑好洗澡。她从灶间对我说。
  我将湿衣服脱下来,换上从背包中取出来的半干半湿的衣服,出来一看,阿秀还穿着一身湿衣服蹲在灶前烧水。
  柴禾在灶间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红彤彤的火光映着阿秀额前垂着的一绺湿头发,映着细长的眉毛下那黑亮的眼睛,那水一样润泽透亮的眸子,闪射着一种灵秀之气。此刻她似乎在想着什么入了神,没有察觉到我已经站在了她身旁。
  你去换换衣服吧,我来替你看着火。我这样对她说。她一愣回过神来,发现了我注视着她的目光,她马上有些羞涩地垂下眼帘,哦,不用马上就好了,我给你放水洗澡。我有些过意不去,执意要让她去换衣服,就伸手去抢过她手里的柴禾,我的手刚一触到她的指尖,她竟如烫着一般缩开了手,脸颊泛起一股红晕。
  我在一口大木盆里洗了澡后,阿秀已把饭菜烧好了。她去洗澡的工夫,我就在堂屋的天井附近转悠。这房屋虽旧看来一直有人住着,泥墙上糊着几幅港台和外国美女艳星的照片,那风骚的模样和性感的姿态与这间陈旧的村屋的环境氛围极不和谐,不过现在到处都时兴张贴这种引人遐想的艳照。
  洗澡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在黄昏这空荡荡阒寂的房子里显得特别的清晰响亮,并极易使人产生联想。我眼前不由浮现出那口大木盆,缕缕升腾的气雾里,阿秀拿着木勺舀水往裸着的身子上淋,白白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柔和朦胧的光泽,滑如凝脂的肌肤上流淌着一颗颗晶亮透明的水珠。我在天井下踱步,静静听着这水声遐思弥漫。
  过了一会,水声停止了,周围恢复了沉寂,片刻吱呀一声洗澡间的木门开了,一头湿发穿一身宽松罩衣的阿秀走出堂屋来,我的漫游的思绪也嘎然而止了。
  阿秀招呼我过去小饭桌吃饭。晚餐不算丰富,可我的确有点饿了。吃饭间,我和她聊到了那个小镇子,她仿佛不经意地问我,到镇子上来的客人,晚上都喜欢四处逛逛,不知您有没有看过这里的夜色?我说其实那里并没有什么太值得留连的地方,不过是有些男人寻欢作乐的去处罢了。阿秀问你见过那些站街的女孩吧。我说是的,基本上有游客到的地方,都会有她们的踪影,可那是些令人乏味的女子,也许她们是在寻找生活的出路。阿秀说这样看来您是毫无猎艳之心啰。我说当然,无爱的发泄是可悲的,我也不认为她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说这话时我有些心虚。接着我继续说,从前干这一行的女人大多是因生活而不得已为之,如今做这种职业的我总觉得在她们身上存在着某种不应原谅的东西。可能她们也有值得同情的原因,比如象你一样了遭遇困境。阿秀一边低头扒着饭一边说道。
  假如你有个要好的朋友遇上了这种情形,她想去卖身为生你会赞成吗?我小心地探问阿秀。我,我也不知道。她低声说着,目光有些迷茫。
  晚饭后,天色尚早,我让阿秀带我到村子附近散散步。小村子没几个人,家家关门闭户,巷子里的行人见了阿秀也神色漠然,彼此好象都不熟。阿秀也不怎么在意,她穿着一双木屐,一路发出清亮悦耳的敲击声,领着我到村前村后转了一圈,后来我们来到一处小竹林旁,阿秀说穿过竹林再往前走就可以到海边。这时暮色降临,竹林的影子变得黑魆魆的有些模糊。微风吹过撩起阿秀的散发,她的淡淡体香沁人心脾,我开始有点神不守舍。
  我得承认我是个仍有点色心的男人,多年平淡如水的婚姻使我对柴米夫妻的日子已几近厌倦,只有那些嫩白灵秀充满青春气息的女孩子每每能激发起我身体内潜藏着的激情与活力,表面上我可以口是心非地拒绝和疏远她们,实际我是很愿意亲近她们的。在傍晚的这个小竹林旁,我对这个离我咫尺之遥的女孩就产生了一种欲望冲动,我想拥抱她和她一起过一夜。我有点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喜欢她纯朴温顺的脾性还有她那充满青春气息的身体。可是在这个女孩面前,我又不知道怎样开口表达自己这种有些卑劣的企图。阿秀领着我往回走,望着她那袅娜的少女的背影,我的心里涌上一个念头:如果眼前的她是个卖身为生的女子,我大概就不会再有那些顾虑了。这念头一下子让我感到了一种快感,我甚至开始幻想到与她的鱼水之欢,在胡思乱想中我们已经回到了住处。
  这一夜结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睡在里屋的那间房子,阿秀自己则去了堂屋外侧的一间小房里睡。
  夜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穿着木屐婷婷玉立的阿秀的身影不断浮现在眼前,我反复猜想着如果我向她暗示或者表白些什么,她会如何呢?拒绝还是接受,如果让她知道我的这种企图她又会怎样看待我呢?我明白自己确实是有点喜欢这个女孩子,所以才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我对阿秀既有一种纯生理上的占有欲的冲动,可我又不太希望事情的发生,因为很有可能在我欲望得到满足的同时,我最终得知这个女孩原来就是那些我不会接受认同的女子之中的一个。
  洁白的月光无声地穿过窗棂铺泻在地面上,远处有潮水扑岸哗哗滚动的声音不时传来,堂屋那边却似乎是了无声息。直到五更天鸡啼声起,我才勉强睡着了。等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阳光已照射在墙壁上,室内白晃晃一片。灶间响着噼噼啪啪的烧柴禾的声音,原来阿秀早已起来做早饭了。
  吃过咸菜拌稀饭,我问阿秀这附近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去逛逛。阿秀说就去蛙岛湾吧那里景色不错,可以雇条小船出海钓鱼还可以游泳,赶上天气好的话看日落也是这一带最佳的位置。
  蛙岛湾离村子不远,穿过小竹林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这的地形就象一只蹲在那里看着大海的青蛙,三面环水,蛙嘴有一片松软的白沙滩和嶙峋分布的低矮礁石群。艳阳之下滩头海水淡蓝澄绿清澈见底,果然是一个游泳和垂钓的好地方。
  我一看那平静起伏的海水,就想去畅游一番,我拿出带来的泳裤,跑到礁石丛后去换。这里的石头低矮只有半人高,我站在里面换衣服时,阿秀赶紧背转身脸朝着大海。我换好了就叫阿秀也去换。阿秀跑到礁石丛里,蹲下去换衣服。
  我爬上一块礁石,朝四周瞭望,滩头两块礁石之间的浅水出停着一条小木船,船舱里还有一对木浆。我兴奋起来大声喊道,阿秀,看呐这里有船哩。阿秀从礁石后探出头来,于是在阳光之下我看见了她赤裸着身子,雪白的肌肤,娇小玲珑的胴体,还有两个馒头似的颤动着的结实的乳房。她一见到我立即又背转身子蹲到礁石从里了。
  我转过脸来向着大海,继续跟阿秀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划船出去钓鱼,晚餐就能吃到海鲜了。
  阿秀换好了衣服,我们没寻到木船的主人,就自作主张解开系在礁石木桩上的缆绳,把小船划了出去。这一带海水里有不少的珊瑚礁丛,红色橙色黄色各色各样,形态各异,跟犬牙交错的礁石群搀杂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我把船绕着礁石丛划了一圈然后停下来,拿出鱼丝和鱼钩抛到海水里,船在平静起伏的水面上轻轻摇荡着,我注视着浮动的标志杆一边和阿秀说着话。过了一会标志杆似乎动了,我马上扯线,谁知出水的是一只空鱼钩。阿秀乐了她说你的鱼钩什么诱饵也没有,鱼能咬钩么。我一板正经地说没看见已经钓到一条大鱼了么。阿秀左顾右盼一番故作惊讶状说,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我朝她一努嘴,这不是已经在船舱了吗。
  阿秀伸手到船边拿水朝我泼过来,我边闪避边腾过去抓她的手,阿秀用力挣开我的手,将我一推,小船猛然摇晃起来,我大叫一声身体一歪,扑通落入海水里。我闭住气,潜游到岸边的礁石丛后面,藏起来悄悄观察阿秀。起初她还兀自镇静,以为我一会儿就会浮上来。过了好一阵子没见任何动静,她有些急了,趴在船舷边四处张望,大声叫喊着我。又过了一会儿,见无任何反应,她慌得哭了起来,摸索着想下水找我。我这时连忙从礁石后冒出来,喊住她并向小船游过去。阿秀发现了我,顿时破涕为笑,她一下子站起身来高兴得手舞足蹈,小船一晃动她失去平衡掉入水里头。她的手在水中划了两下,连连呛了几口水。我飞快游到她身边,将她的身子扶住托起来,然后带着她一起向岸边游去。
  到了浅水处,她试图站起来踉踉跄跄朝滩头走去,没走几步身子一软又跌在我的臂弯里。我搀扶着她走到岸上的礁石旁坐下。她倚靠着我的身体微微喘了几口气,轻轻地合上眼帘。她的温软的身子使我的心底升腾起一股冲动的激情,我注视着她那半闭上眼睛的苍白的脸,心房竟难以克制地砰砰直跳。倏然间她一下睁开眼,发现了我关注她的炽热目光,她忽然如梦中醒来一般,慌忙从我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拿起放在礁石上的衣服急急忙忙穿上。我有些惊讶地问她你怎么了,她呆呆地坐在石头上,眼睛久久望着海面,没有说话….
  太阳西沉的时候,粉红色的天幕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阴霾,遮末了落日,灰蒙蒙的暮霭开始弥漫在海面上,远处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我将小木船推回原来停放的地方,系好缆绳,跟阿秀一起离开蛙岛湾。
  由于没有捉到鱼,我们准备到村子附近的鱼市去买些海产回去。鱼市是用竹棚临时搭建起来的,两边一溜摊档,到处湿漉漉的,傍晚时分来这里买卖的多是本地一带的人,有古铜肤色身体健壮的男人,也有戴着竹笠,脸上围着遮挡阳光的白纱布的村妇村姑,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我不会侃价钱又不懂得挑鲜货,所以这些都由阿秀来做,我则拎着买好的东西跟在后头。鱼市里忽然有一把粗嗓门大大咧咧地招呼阿秀一声,说话的那人是个卖水产的档主,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这人小眼睛里闪射着邪火的目光。他跟阿秀低声说了几句话,阿秀转身要走开,胖男人立即提高声音说哎,过桥就拆桥翻脸不认人啦,洪三叔面前摆什么谱,嗨别走!我连忙上前去问阿秀怎么回事。那胖子见了我嘴里继续不依不饶说噢,原来已经有了一个主儿啦,不过也不能见新忘旧哇,你忘了那会儿三叔待你的好处了,这阵子也怪想你的,我的心都痒痒啦,哈哈。
  阿秀气得脸色发白,一扭身匆匆忙忙跑掉了。
  回到村子的屋里,阿秀仍一言不发,她只是忙着张罗做饭。我几次想跟她说话问问她,但看见她充盈着幽怨的神色的脸还有那双盯着炉火有些呆滞的眼睛,我最终没有开口。经过鱼市那档事,这些天来积藏在心中的对她的一些疑问又浮了上来。难道她真是干那种职业的女子么?若果真如此,她为什么要对我隐瞒呢?
  晚饭后,我的这种猜疑遭到了阿秀的否认。在提到傍晚鱼市的那幕情形时,她说那个胖子洪三叔是本地的一个流氓,他打她的主意不成就想用言语来羞辱她,他讲的都是些疯话。阿秀说话的时候,眼带忧伤看着天空。可我却对她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正在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一听是妻子打来的。她用一种喜悦的语气告诉我说,单位下午的时候打来电话通知我回去,到新组建的部门上班。妻子叮嘱我机会勿失让我明天马上赶回去。对这个消息我有些意外,却没有太多的惊喜。放下电话我对阿秀说明天我要回去了。她说是吗,就默默垂下头,目光盯在地面上。
  夜,仿佛在一点点融化,时间也在一点点地流逝。在那个村屋里,我与阿秀相对而坐,一时竟无语。我们彼此相处的时间就只剩下这个晚上了,此刻我很想对眼前的这个姑娘说些什么,可又不知如何开口,要分别的时候了,我才意识到我已经对这个姑娘产生了一种难舍难分的情感,这种感觉已好久不曾有过。当然这里头也包含着本能的欲望,和阿秀相处这些天,我总是克制住自己去扮演一个谦谦君子,想到明天的分别我有些于心不甘。于是我站起来从行李包里取出300元钱,放到阿秀面前。她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这点钱你拿去吧,当作你陪我玩了这些天的报酬。她的脸霎时有些红了,我不要。她把钱往我跟前一推。我把钱塞进她的衣袋里,就算我给你的一点资助,你把它寄回家去吧。这样她没有再推辞了。
  我握着她温软的小手,望着她那低垂的脸靠拢过去,张开臂膀搂向她的身躯,那年轻的充满青春气息的柔软的身躯。她默默地接受了我的拥抱,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上。我有些忘情地把手摸向她的衣扣,阿秀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她开始挣扎着抗拒我,她那仿如受了惊吓的小鹿的目光盯着我。我的心一软松开了她。
  第二天一早,我背起行李蹑手蹑脚离开了那所村屋,阿秀睡的那间房子的门仍关闭着,大概她还睡着没醒。我轻轻掩上院门,穿过那条狭窄的村巷,朝码头方向走过去。
  当我翻上村前的那道小山岗时,太阳从云缝中露了出来。我回头望了望山脚下的村庄和那道新月形的白沙滩,它们在薄薄的晨雾中显得格外静谧祥和,仿佛是一幅飘过来铺在那里的巨型油画。此刻阿秀醒过来没有呢,她可曾到我的房间里找过我?想起这些我不禁有几分伤感。
  沿着来路,没多久工夫我就翻过了那道山梁,来到客运码头。早班的轮船已经停靠在那里了。由于是清早乘搭轮船的人客稀少,我很快站到了售票窗前,在我掏出钱来付款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叠得方正整齐的纸包子在我的口袋里。我买好了船票,踏着舷梯上了客轮。很快我就找到了舱位安顿好行李,出了船舱我登上甲板面。清晨的海风凉习习地拂面而来,我倚在栏杆上,拿出那个纸包,展开一看,里面是昨晚我交给阿秀的300元钱,纸上还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写了一封信:先生:
  这是你给我的300块钱,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不能要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拒绝男人给的钱,可我心里是愉快的,因为你我都是清清白白的谁也不欠谁什么。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情况,现在就坦白地对你说了吧,我是个苦命的女子,在家里我是老大要负担下面弟妹的生活,一年前我来到这里打工,不久工厂关了门,我就在镇子上的酒楼打打散工,另外还和这一带许多打工的妹子一样兼做陪客人的那种生意,这样才有多一点的钱寄回家去。在海边跟你认识以后,我感觉你跟那些男人不一样,你是个好人,你没有把我当成那种女子来看待,没有瞧不起我,跟你在一起这几天,是我来这里最开心的日子,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很愿意和你在一起,因为在你的身边我会忘掉那些烦恼伤心的事,但是你终归是要离开的,我们不是一路的人,所以在你面前我只有克制自己,不敢表露自己的内心,我害怕如果真的喜欢上你,你走了以后我该怎么办啊。可能是天意吧,我们的缘分只能到这为止,你还是忘了我吧。你回去以后我也打算返乡住一段时期。信写到这里已经是深夜了,明天你要早起上船,我可能送不了你,祝你回去以后找到更好的工作。
                  
                   阿秀5月22日
                  
  看完了信,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客轮已启动,正在缓缓驶出码头,眼前的岛屿一点一点地远离而去。我望着手里的这封信,想起这些天与她相处的时光,想到此刻的离别,不由心头一阵失落和感伤,我将手里的信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碎,一阵海风迎面吹来,雪花般的纸片纷纷飘扬起来,散落下去….
  汽笛一声长鸣,轮船向着大海深处驶去。
  我登上客轮最高一层的甲板,朝在视线中已变得有些模糊的小镇码头作最后的回望。在通往码头的防波堤岸上,有个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那里,正向这边张望着。我极力睁大眼睛去辨认那孤单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轮船在一点一点驶离而去,我作的努力有些徒劳,始终辨认不了那人到底是不是她,隔着弥漫在空中的雾岚,堤岸上的那个形单影只的人,似乎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早晨的阳光铺洒在船舷一侧,我向那人影挥了挥手,也不知对方能不能看见,最终那人是不是阿秀我都无法确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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