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野趣
□ 鲁良朝
天高,云淡。圆球似的太阳要把人晒化哩!
下乡采风,因了偏僻,没有电扇,更无空调,蔑笆扇扑扑打个不停。行不安,坐不稳,饭不思,一个劲地往肚里灌水。
友人抱了棉衣,带了雷管炸药和白米、盐巴、猪油什么的,笑笑地:
“走,写家,找个地方躲躲!”
走过一条沟,又走过一条沟,一直朝下走,约模在蒸笼里艰难了一个多小时,太阳便躲到山背后去了。看表,北京时间十五点正。
望天,朗朗的。陡然,不知那儿送来一阵风,惬意之极,我山呼万岁!
“挑水跌跟头,倒(到)了!”友人说。
但见深沟里卧一线绿水,一条滩,一个潭,又一条滩,又一个潭;滩无语,静静的,我们亦无语,坐在岸边,心静,凉爽,我们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的恩惠。得尺进丈,人舒服了,肚里却闹开了革命。友人大概看出我的心思,吩咐同行,生火造饭。
因了气侯,糊糊涂涂地跟着来到这夹皮沟,一路疑问,正好有心情打探,棉衣?锅碗?友人仍然笑笑地,不答。
不答就不问,问了也白搭。我知他的闷鼓子脾气,“看戏!”我对我说。友人扔过棉衣,铺开,令我躺在上面,任山风拂拂地吹,看山,绿的;看水,绿的;看天,也是绿绿的一条绿带子,随着夹峙的山巅绕向远方。此时,我想起了一幅对联:
山绿水绿弯弯绿来绿得硬是好看;
猪胖牛胖娃娃胖啊胖得才叫爱人。
这般境地,我疑是成了山中的仙了。
再看友人,他们一个个忙伙着。砍了岸边慈竹,取了竹筒,一端开孔,把米灌进,又灌了水,黄泥封口又用黄泥包了竹筒身子,扔进火中,任其焚烧。另外的人忙着用阔叶包了炸药雷管,沿水滩寻着,好似寻找丢失的物件,神情专注。
“有鱼口,新鲜的,一共两条!”
我弹起身,问:“什么鱼口?”
“就是鱼吃石上青苔留下的痕迹!”
……
“轰”,随着水柱起落,两尾尺余长的鱼儿巳握在他们手中。
我目瞪口呆,奇迹般的把鱼弄到手,又如何弄到口,心里嘀咕着。
大家都孩子般地乐了,炸鱼的老兄们赤条地来去无牵挂,男人的世界真精彩!
绝了!岸上的老兄己在光溜溜的石板上生起了熊熊大火,剖鱼的三下五除二,还裹上了佐料,紧接着把石的柴火扔到另一石板上燃烧,这一块石头己经通红,只听“滋滋”有声,霎时,满谷的空气中就有诱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不一会,煎得黄亮亮、香喷喷的鱼就呈现在石板上了。
友人拉开尖细的嗓门“开饭罗!”
于是,满谷都是开饭声,此起彼伏,在峡谷中悠悠地回荡。
大家七手八脚地从火中掏出竹筒,剥去烧焦的黄泥壳,将竹筒一分为二砍开,白哗哗的米饭伴着清香端端地扑鼻市而来,我早巳操起两根削好的柴棍儿狼吞虎咽,连同这山,这水,这绿,都吞进肚里了。我想,我那吃相,是一往无前的了。
我敢打睹,这一餐饭是我活了大半辈子吃得最香最美的一次。
走了太阳来了月亮又是晚上,那一屯晚餐什么时候又能闯进我的梦乡。
我想。
1995夏之事,以文记于瓦松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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